封侯 第223章

作者:高月

立刻有騎兵跑去通知了李成,李成當即道:“吹號撤退!”

“嗚——”

悠長的號角聲吹響,這是僞齊軍獨特的撤軍命令,僞齊軍士兵頓時如潮水般地撤退了。

戰場上的進攻主力進行了切換,東胡女真軍成了主力,他們高舉盾牌和長矛,抵擋着宋軍雨點般的箭矢,聚集在四架巨大的重型巢車周圍。

這時,四架重型巢車漸漸靠近了城牆,它的真容也暴露在宋軍將士的眼前,體型龐大,比城牆還高,確實做工細緻,所有木頭都整整齊齊,不留一絲縫隙。

在巢車頂端正面,豎着一塊八尺長五尺寬的厚木,前端有兩個大鐵鉤,這就是上城天橋,在天橋背後站滿了二十幾名身材高大強壯的士兵,他們頭上有頂棚,主要是防止宋軍的火器投入。

二十幾名東胡士兵身披重甲,手執盾牌和長矛,目光陰冷,看不到任何人類的情緒,就彷彿是二十幾頭野獸,在他們背後的樓梯上,也站滿了同樣強壯的東胡士兵。

一顆顆火雷在他們頭頂上爆炸,厚實的頂棚被炸的支離破碎,但因爲它有一層薄薄的鐵皮包裹,使它抗住了火藥桶接二連三的轟擊,甚至火藥的燃燒也無濟於事。

重型巢車越來越近,城下驚天動地的呼喊聲儼如海嘯一般,一萬七千女真騎兵全部壓上,在一百五十步外向城頭上射箭,箭矢鋪天蓋地,企圖壓制住宋軍對巢車的攻擊。

對甘泉堡的戰爭也終於到了高潮。

城頭上,四千名專門針對重型巢車的軍隊也已經集結完畢,楊再興、高定、劉璀和牛皋各率一千人,他們攜帶了牀弩、神臂弩、火油和火藥桶,甚至還攜帶了一萬擔麥秸。

巢車慢慢靠近城牆,還差最後的十幾步,四十架牀弩對準了巢車擋板,等待着天橋落下的一刻。

巢車底部終於撞上城牆,幾面巨大的上城天橋幾乎同時落下,激起碎石亂濺。

最西面的一架巢車率先落下了上城天橋,裏面的二十幾名強悍重甲士兵衝了出來,迎接他們的卻是五十支寒鴉鐵箭的迎面痛擊,再堅固的盔甲也擋不住牀弩的射擊,何況只有短短的十幾步距離。

天橋上一片慘叫,二十幾名強悍士兵紛紛栽倒,很多人的身體都被鐵箭射穿,鐵箭紛紛釘在裏面木壁上,使下方正要衝上來的東胡士兵嚇得紛紛蹲下。

空檔期只有短短的幾秒鐘,牛皋大吼一聲,揮舞大斧一躍跳上天橋,率先衝進巢車內,後面的數十名士兵也跟隨他衝進了巢車。

與此同時,其他三架巢車也發生同樣的情形,宋軍們在楊再興、高定和劉璀的率領下衝進了巢車內,堵住了巢車內的敵軍上城。

這就是張曉的策略,把巢車看成城牆的一部分,反客爲主,奪取主動權。

一旦宋軍攻佔了頂端,女真敵軍就不再有任何機會,十幾顆火藥桶連續扔下,這種是沒有毒釘,怕誤傷頂部的宋軍士兵。

火藥桶在巢車內連續爆炸,裏面的數十名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梯子也被炸得粉碎,緊接着,一桶桶火油傾倒進去,一捆捆麥秸也跟着扔下,十幾支火把點燃了火油,熊熊火焰開始內部迅猛燃燒,濃煙滾滾,深紅色的火焰向外吐着火舌。

牛皋等大將已率軍撤回,宋軍隨即摧毀了上城天橋,城頭上的宋軍士兵將一桶桶火油和一捆捆麥秸拋下,城下五十步內變成了一片火海,城內的萬箭穿心陣再次發動,頭頂上兵箭如密集的雨點般落下,無數士兵在絕望在死去。

令完顏兀朮寄託了無限希望的攻城巢車竟然在短短一刻鐘內全部失敗,數千東胡步兵喪身火海。

完顏兀朮長長嘆息一聲,無比懊惱地對範拱道:“悔不聽先生之勸!”

第四百零二章 歸來

數萬金兵和僞齊軍連夜撤退了,他們耗費無數錢糧和資源,最終還是飲恨於甘泉堡下。

這次甘泉堡圍攻戰延續了一個月,金兵傷亡兩萬三千餘人,宋軍也付出了三千人傷亡的代價,僅陣亡士兵就超過了兩千人。

但也是在這一戰後,甘泉堡的堅固難攻已經深入人心,被譽爲天下第一堡,再也沒有軍隊前來自討沒趣。

清晨,第一縷陽光落在月牙山下,金兵大營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圈營柵,金兵撤退得十分匆忙,營柵成了拖累,索性全部丟棄了。

劉瓊派人送來的消息,數萬金兵正在向南面撤離,已經在甘泉堡五十里外,主將完顏兀朮帶着一千騎兵先一步離去。

消息傳來,整個甘泉堡內一片歡騰,陳慶命令楊元清率領一萬士兵去徹底清理戰場,又派鄭平率領三千騎兵追擊敵軍後勤輜重隊伍。

戰場很快便被清理乾淨,所有敵軍的屍體都焚燒後深埋,除了殷紅的血跡和烏黑的煙火痕跡無法清理,一切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模樣。

楊元清帶領士兵拆除營柵,對於嚴重缺乏木材的甘泉堡而言,這一根根粗壯的圓木都是上好的木材,是寶貴的資源,這些木材足足有十餘萬根之多,宋軍一連拆除三天,才把營柵全部拆除完畢。

城門開啓,百姓紛紛出城去河邊打水,令人欣慰的是,麥苗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長勢不錯,綠油油一眼望不見盡頭。

下午時分,鄭平率領軍隊回來了,雖然沒有追上敵軍,但他們卻繳獲了幾百輛大車,基本上都是糧草、酒和肉食,光醃製的羊腿就有三萬支。

陳慶隨即下令將一萬隻羊腿和一千袋酒分給百姓,滿城百姓敲鑼打鼓,歡慶鼓舞,儼如過節一般。

戰爭狀態在次日終於解除了,陳慶也回到自己家中,他走進院子,卻見妻子呂繡拿着長掃帚,在慢慢掃地。

“娘子,你怎麼在掃地?”陳慶頓時急道。

呂繡笑道:“現在肚子還沒有大起來,其實也沒有區別,躺膩了,稍微動一動。”

掃掃地倒也無妨,陳慶也覺得自己有點大驚小怪了,他上前接過掃帚笑問道:“她們兩個呢?”

呂繡向房間裏一努嘴,“中午陪師父喝酒,三個人都喝醉了,她們還在躺着呢!”

這時,餘櫻和餘蓮迷迷糊糊走出來,“啊!公子回來了,夫人,現在什麼時候了?”

呂繡又好氣又好笑道:“下午呢!你們先去洗個冷水臉,清醒一下,然後一起做飯。”

兩人答應一聲,連忙跑去洗臉,陳慶又問道:“李醫師來過了嗎?”

“他昨天來過,給我粤嗣},他說脈相很平穩,確認是喜脈,要我再堅持喫幾天藥。”

陳慶見呂繡要去淘米,連忙接過竹籮,“我來!”

呂繡笑道:“淘米不累的,就是要細心挑石子,你就坐在旁邊陪我說說話!”

她見餘蓮洗好臉,便吩咐道:“趕緊去煎一壺茶!”

“哎!”餘蓮連忙跑去了。

餘櫻從廚房拿出半隻醃羊腿問道:“夫人,羊腿要怎麼做?”

呂繡笑了笑:“切成片吧!放在鍋裏的鴨湯裏一起燉。”

呂繡對陳慶道:“昨天邭獠诲e,餘櫻在菜場買到兩隻鴨,挺肥的,我讓阿羅替我殺了,給了師父半隻,我們家喫半隻正好。”

陳慶驚訝問道:“城內還有菜場?”

“有啊!就內倉城牆邊,民凶园l形成的,賣一些自己院子裏種的蔬菜,養的雞鴨,還有醃魚,雞蛋,蔥姜之類,還有人賣布鞋襪子之類,不過就是挺貴的,一隻鴨居然要賣一貫錢,一隻雞八百文,臨安一隻雞最多二十文,一隻三年老鴨才五十文好不好。”

“蔬菜呢?貴不貴?”

“當然很貴,都是臨安十幾倍的價格。”

“這段時間沒辦法,物以稀爲貴,等明年我們搬到成紀縣,就會好得多。”

呂繡愣了半晌道:“夫君要放棄甘泉堡了嗎?”

陳慶搖搖頭,“當然不是,甘泉會繼續有軍隊駐紮鎮守,但不需要太多軍隊,只要三千人就足夠了,我們發現,只要保持足夠的火油,三千人就足以對付敵軍的攻城,更重要是,如果我不在甘泉堡,金兵基本上就不會攻打甘泉堡了。”

“那爲什麼要等明年纔去成紀縣?”

“成紀縣的城牆不行,太舊太矮了,需要重新修葺,增高加固,至少要一年的時間。”

正說着,李梅拎着一條鯉魚走了進來,笑道:“今天有人在河邊釣魚,我看還不錯,就順便買了兩條回來,這條給你們!”

呂繡連忙讓餘蓮和餘櫻找個盆子養魚,又讓餘蓮拿半隻鴨給李梅,李梅怎麼也不肯要,轉身跑掉了。

陳慶坐在一旁喝茶看着這溫馨的一幕,笑道:“我發現你們在甘泉堡都要變成家庭主婦了,自己做飯,自己買菜,看見河邊有魚買還順便買兩條回來,明年恐怕就沒有這種機會了,好好享受吧!”

呂繡有些難爲情笑道:“夫君說得一點沒錯,前些天我去買菜,還居然和一個老婦人討價還價,結果好容易把價格壓下去了,拿回來感覺分量不對,三斤重的大蘿蔔,足足少了半斤。”

“這就是接地氣的生活了,好好體驗體驗,以後給孩子就可以這樣說,娘年輕時候也過了兩年苦日子,買菜還和人家討價還價呢!”

呂繡被丈夫逗得咯咯直笑,她進廚房煮飯去了。

這時,一名親兵一陣風似的跑來。

“啓稟都統,呼延雲和弟兄們回來了!”

呼延雲去延州搞火油,一去就是一個多月,着實讓陳慶擔心,他們只有一千士兵,一千頭駱駝,若被金兵發現,就麻煩大了。

陳慶連忙起身道:“我去看看!”

呂繡從廚房跑出來問道:“夫君還回來喫飯嗎?”

“我很快就回來了,一起喫飯!”

陳慶翻身上馬向東城門奔去,剛走到城門口,便看見了駱駝隊從城外進來,爲首一個黑瘦的男子,正是呼延雲。

呼延雲看見陳慶,連忙上前施禮道:“卑職參見都統!”

陳慶微微笑道:“你們回來得很巧啊!昨天戰爭結束,你們就回來了。”

“回稟都統,卑職其實已經回來幾天了,一直藏身在外面,看見有人打水,才知道戰爭結束了。”

“怎麼樣,搞到多少火油?”陳慶期待地問道。

呼延雲比了一個手勢,陳慶瞪大眼睛,“八千七百桶?”

呼延通點點頭,陳慶頓時大喜,簡直出乎他的意料,他連忙笑道:“去軍營內好好說一說!”

第四百零三章 急訊

帥帳內,一羣人圍住了呼延雲,都期待聽他講述經過。

呼延雲喝了一口熱茶笑道:“這次多虧了韓東主,他很多事情沒有他這個地頭蛇,我們根本買不到火油,我們先從縣倉庫內搞到三千桶火油。

然後他又在縣城內收油,以高過市場五成的價格回收,結果幾天之類就收了五千多桶火油。

就這時候突然來了五千僞軍齊軍接管了延州的油田,情況十分危機,他居然買通縣衙,連夜把六千多桶油叱龀橇恕!�

陳慶欣然道:“回頭把該給他的錢折算成銀子給他,替咱們做事,不能虧待了他,我還準備通過他長期搞火油!”

“應該是可以的,就算有軍隊看管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們肯定會有辦法。”

陳慶又問道:“那中途你們在哪裏補充給養?”

呼延雲連忙對陳慶道:“我們一直在德順州的隆德縣,就在縣城內呆了十幾天,那裏沒有僞齊軍,整個德順州都沒有僞齊軍,都統,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陳慶點點頭笑道:“這個問題我們明天再商議,你現在回去好好休息,再去看望一下未婚妻,過兩天就替你把婚事辦了。”

呼延雲在腥说聂笑着不好意思走了,陳慶對腥艘粨]手道:“走!我們去看看火油。”

……

妻子有了身孕,陳慶夜裏就比較苦了,至少房事之樂沒有了,他只得把心思放在其他方面。

夜晚,陳慶還在書房內踱步,他桌上放在一幅地圖,是熙河路全圖,他被朝廷正式封爲熙河路節度使,他當然不想做一個名義上節度使,他必須要把熙河路全部收回,想歸想,要做到又談何容易。

熙河路包括熙、河、洮、岷、蘭、會、湟、西寧等八州以及通遠軍,相當於今天甘肅南部、青海東北部以及四川西北等地,並不包括現在他現在所在的秦州。

但要他放棄秦州移師西部也不可能,然後秦州和熙河路之間又隔着鞏州,這就意味着他還要把鞏州收入囊中。

還有就是今天呼延雲說的德順州,陳慶考慮要不要拿下,最好能拿下,以保證秦州的安全,但拿德順州,勢必又威脅到了平涼府,這個得好好權衡一番。

現在他的目光是向西看,他知道西夏佔領了不少地盤,但具體情況他們卻不清楚,據說在河湟一帶還有青唐吐蕃殘餘勢力。

這時,門開了,呂繡端了一盞茶進來,“夫君,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

陳慶笑道:“明天有一個重要的議事,我要先準備一下,娘子先去睡吧!”

呂繡猶豫一下,小聲道:“夫君,其實她們也可以。”

陳慶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搖頭,“不行,她們太小了。”

“夫君,她們去年就來月例了。”

“還是不行!”

陳慶上前把妻子摟在胸前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以前沒有女人不也一樣嗎?”

呂繡笑道:“那不一樣,以前貓兒沒喫過腥,它也無所謂,可它已經嘗過滋味了,你讓它怎麼忍得了外面魚腥的誘惑,與其你再帶一個女人回來,還不如讓兩個小娘子伺候你。”

“她們還是太小了,對她們身心會有傷害,再等幾年吧!”

陳慶附耳對呂繡說了幾句,呂繡臉一紅,忸忸怩怩道:“這樣可以嗎?”

陳慶笑嘻嘻道:“至少不會傷着孩子,而且我也不會去外面偷腥吧!”

“好吧!”呂繡勉強點頭答應了。

“讓她們多燒點熱水!”

陳慶也沒有心思考慮大事了,連忙讓餘櫻和餘蓮燒水。

這一夜,夫妻又是一番恩愛,兩人興致盎然,又聊起了未出世的孩子,一直聊到兩更時分才疲憊睡去。

……

進入非戰時狀態,將士們就不需要點卯,士兵們也可以多睡一會兒,一直到朝霞出來,才起牀洗漱喫早飯,然後準備集結訓練,一般是由幾員大將輪流負責早上的集結訓練。

陳慶倒不必事事躬親,他也沒必要來這麼早,大概卯正兩刻,也就是早晨六點半準時到達大帳。

親兵已經給他沏好了茶,陳慶剛坐下,張曉快步走進大帳,將一份文書遞給他,“這是昨晚收到的,王淮派人送來的緊急快信。”

陳慶頓時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急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張曉嘆了口氣道:“金兵屠了成紀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