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17章

作者:高月

完顏喝離撒緩緩道:“城內那一萬弓弩手威脅太大,必須要先把他們破了。”

完顏兀朮點點頭,“其實不光是城內的一萬弓弩,還有馬面牆的弓箭手也相當犀利,陳慶在馬面牆下點火,就是不想讓我們進攻馬面牆,可見他對馬面牆的重視。”

完顏昌也笑着補充道:“城內的火油和火藥應該不會太多。”

完顏兀朮微微沉吟道:“或許對方只是想練兵,纔沒有使用火油和火藥!”

“我不是因爲他沒有使用才判斷他們存貨不多,而是因爲臨安就沒有火油了,荊襄和巴蜀都沒有,陳慶基本上沒有補充,火藥也是一樣,所以我能斷定他倉庫中的存貨不多。”

完顏兀朮知道完顏昌情報比較厲害,他既然這樣說,肯定是有依據,如果城內火油和火藥不足,那倒是好事。

完顏兀朮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立刻回頭問李成道:“你們軍隊控制住了延州的火油嗎?”

完顏兀朮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火油只有延州出產,讓他開始重視起來。

李成抱拳道:“啓稟都元帥,之前沒有人管,但我們已經責令地方官府嚴加管控!”

“地方官府?”

完顏兀朮太瞭解這些所謂的地方官了,一個個唯利是圖,只要有錢可拿,他們再嚴密的管控也會漏洞百出。

他眉頭皺成一團,十分不滿道:“火油不是用來做燈油和入藥,它是極其重要的軍事物資,怎麼能交給地方官府,必須由軍方管控,你們經略府要立刻接管延州火油,不準一滴落入宋軍手中,否則我以軍法從事!”

李成雖然在宋朝和岳飛大戰,但他對火油不像金兵那樣體會深刻,所以沒有太放在心上,他見完顏兀朮發怒,連忙躬身道:“卑職馬上飛鴿傳信,命令經略府迅速派兵接管延州火油。”

這個態度還差不多,完顏兀朮臉色稍稍緩和,相對於火油的稀缺,火藥的產地就比較多了,很多地方都有硝石產出,但完顏兀朮更關心火藥技術,之前完顏昌提出通過宋朝秦檜搞到了陳慶軍中的火藥桶技術,就不知道進度如何了?

完顏兀朮又問完顏昌:“火藥桶的進度如何?”

完顏昌搖搖頭嘆道:“陳慶軍隊的火藥桶倒是拿到了,但沒有引火裝置,應該是被陳慶騙了。

但我聽說臨安的軍器監已經在開始大量仿製,他們極有可能得到了技術,我已經命令臨安的手下不惜一切代價,從軍器監內搞到圖紙和火藥桶,問題應該不大,只是這一次攻打甘泉堡恐怕來不及了。”

“好吧!沒有火藥就用火油,先休整一天,明天一早正式開戰!”

……

陳慶剛回到軍營,一名士兵便跑來稟報,“啓稟都統,對方主帥送來一封信!”

陳慶接過信看了一遍,對楊元清道:“是完顏兀朮的信件,他希望我們把陣亡士兵的屍體交還給他們,由他們處理!”

楊元清想了想問道:“他是自己派人來收拾屍體,還是我們派人送過去?”

“信中沒有明說!”

楊元清便道:“這樣吧!卑職建議在一里外設一個非交戰區,東南那座土臺子就正好,可以在那裏交還屍體,交換戰俘、信件什麼的,或者談判也可以,都統覺得如何?”

陳慶點點頭,“我覺得可行!”

他隨即寫了一封回信,命人送去金兵大營。

激戰結束,宋軍開始派人下城收集兵器箭矢,還有攻城梯和可以重複使用的大石也取回城內,同時派出十幾輛大車滿載着陣亡齊軍將士的屍體,咄墙粦饏^。

陳慶提出了非交戰區建議完顏兀朮同意了,女真人對於陣亡士兵的屍體很看重,當然不是指漢人士兵屍體,而是陣亡的女真人士兵屍體,需要由薩滿巫師進行超度後焚燒安葬。

儘管完顏兀朮也知道陳慶打的小算盤,是想趁機收集戰利品,但這個非交戰區建議對安葬女真陣亡士兵有好處,完顏兀朮便沒有反對。

雙制定的非交戰區位於東南方向,距離城池約有一里,正好是一座很大的天然平臺,佔地十畝左右,雙方在平臺上各紮了一頂大帳,派幾名士兵長駐。

三千多具屍體送上平臺,對方也出動幾十輛牛車,把屍體吡嘶厝ァ�

處理屍體方面雙方都很小心,一旦出現瘟疫,雙方軍隊都會損失慘重,除非是想故意製造瘟疫摧毀對方。

雙方主將都在各自大營望着遠處平臺上屍體交還,這時,完顏盅芄淖阌職馍锨皩ν觐佖X道:“都元帥,卑職明天想單挑陳慶!”

完顏兀朮一怔,他頓時想起範拱給自己說的事情,陳慶在鳳翔要單挑完顏盅埽U些成功了。

如果完顏盅苣軞⒘岁悜c,當然最好,若被陳慶宰了,也不可惜。

完顏兀朮淡淡笑道:“你恐怕不是陳慶對手,會送了性命!”

“殺父之仇我怎能不報?就算戰死疆場,我也在所不惜,懇請都元帥同意!”

完顏兀朮又看了一眼完顏昌,“都監軍覺得如何?”

完顏昌面無表情道:“這不是監軍該過問的事情。”

“好!某家準了,我再寫封信給陳慶,約他明天單挑!”

第三百九十章 單挑

甘泉堡的南城和東城下都沒有建築,有一段百餘步的隔離帶,這兩段空地在沒有戰爭之時是作爲軍隊訓練的場所,以及一些新武器的試驗地。

此時,軍器營正在試驗泥火油,這是研製火鷂子的一個副產品,但陳慶卻頗感興趣。

所謂泥火油,就是將泥土與火油混合,形成一種固體燃燒劑,它能夠在燃燒狀態下直接投出去,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先投火油,再用火箭點燃,它能直接針對敵軍投石機、巢車、戰船以及攻城梯這樣的固定目標進行攻擊。

但它最大的作用還是提高燃燒效率、節約火油,每次一桶五十斤一桶五十斤地將火油拋出去,至少一大半都是無效燃燒,在現在火油緊張的背景下,泥火油的出現無疑將極大降低火油損耗。

但火油並不是混入泥土後就能燃燒,大部分時候它燃燒不了,或者火焰很小,起不到作用,所以需要反覆試驗。

謝長治對陳慶解釋道:“我們反覆試驗,雖然做成軟泥,投擲效果比較好,但它實際上只有表面一層火油燃燒,但如果做成稀泥狀態,它在半空飛行過程中會散開,裏面的火油也會被點燃,而且殺傷面積也大,所以我們一致決定,做成稀泥狀比較好,我們給它起名叫火泥。”

“可是做成稀泥,士兵們投擲的時候會流下來。”陳慶有些擔心道。

“可以用油紙把它稍稍包起來,在空中油紙就會散開,這樣就不會影響到投石機了。”

陳慶點點頭,“那就試一試吧!”

謝長治一揮手,有士兵抬着一個木箱子過來,放在一架小型投石機旁,士兵打開箱子,將一個五斤重的油紙包放在小型投石機的投兜內。

“我們油紙包有三種,五斤、十斤和二十斤,千步炮必須用二十斤的火泥。”

陳慶上前細看,只見油紙被繩子系口,謝長治在繩頭上輕輕一摳,一抹,繩索便掉了,油紙散開,露出裏面黑色的稀泥。

對面五十步外放着一座小木房子,這就是小型投石機的目標。

士兵點燃了火泥,轟地燃燒起來,油紙的邊緣也燃燒了,投石機長臂一揮,將油紙包拋出,果然,油紙在空中和火泥分離了,火泥漸漸散開,變成一個大火球,‘啪!’地擊中了小木屋,小木屋被火泥包裹,頓時燃燒起來。

陳慶大喜道:“如果對方是大船,擊中船身,遲早會把船身燒個大洞。”

謝長治笑道:“其實我們覺得對付密集的敵軍,漫天飛灑,效果會更好!”

“那就準備好,估計很快就會發揮作用了。”

這時,一名士兵飛奔而來,抱拳道:“這是金兵主帥給都統的信件!”

陳慶接過信,竟然又是完顏兀朮的信,這是一天內的第二封信了。

陳慶打開看了一遍,竟然是完顏盅芴岢龊退麊翁簦悜c回頭對高定笑道:“你的買賣上門了!”

……

次日上午,金兵營內鼓聲大作,一隊隊金兵奔出,一萬金兵很快列陣完畢,旌旗招展,殺氣騰騰,一萬女真騎兵向甘泉堡奔去。

在距離甘泉堡還有一里處停止前進,開始迅速整隊,從隊伍中奔出一名女真大將,頭戴鐵盔,身穿鐵甲,手執一杆金背砍山大刀,正是完顏盅堋�

昨天完顏兀朮接到了陳慶的回信,只有一個字,戰!

今天一早,完顏盅鼙愠鰜硖魬鹆恕�

金兵大營內用巨木搭起了一座佔地一畝的眺望臺,高達兩丈,完顏兀朮和完顏昌以及一羣大將就站在眺望臺上觀戰。

完顏昌見完顏兀朮滿臉期待,便淡淡道:“恐怕盅軙笫俊�

完顏兀朮一怔,“監軍的意思是說,陳慶不會出戰?”

完顏昌笑了起來,“我很瞭解他,無利不起早,如果都元帥或者副元帥去挑戰,他一定會親自出戰,這不是爲了對等,而是怕丟掉機會,至於這個完顏盅埽恢档盟鍪帧!�

完顏兀朮臉色有些不悅,目光冷厲地向甘泉堡望去……

甘泉堡城門開啓,一名白馬銀盔的大將從城內疾奔而出,他身高六尺四寸,相當於一米九出頭,膀大腰圓,手提一杆鏨金虎頭槍,鼻直口方,相貌十分英俊,正是大將高定。

陳慶手下五虎將,楊再興、高定、劉璀、劉瓊和牛皋,高定排名第二。

城頭上,楊再興一臉悻悻然,要知道,這種單挑的機會很少遇到,都統卻把它給了高定,至少也應該抽籤決定吧!

陳慶笑道:“下次單挑的機會給你,就算是完顏兀朮親自來挑戰,我也讓你上陣!”

楊再興心念一轉,心情頓時好了,對啊!這個完顏盅軟]聽說過,殺他沒有意思,如果今天是自己上場,那下次就輪不到自己了。

“都統,那我們一言爲定!”

陳慶微微一笑,“一言爲定!”

戰場上,完顏盅芤誀懯顷悜c出來了,激動得奔上前大喊:“陳慶,這一天我等待很久了!”

城頭上一陣大笑,完顏盅苓@才發現對方拿的是槍,並非方天畫戟,對方不是陳慶!他頓時惱羞成怒喝問道:“你是何人?陳慶爲何不來和我決戰?”

高定呵呵一笑,“你大爺高定是也!我家都統不屑和你這種無名鼠輩作戰。”

完顏盅懿淮笈唏R疾奔,狂風一般衝上前,刷一刀向高定脖子劈去,這一刀又快又狠,力量強勁,刀還沒有到,一股凌厲的勁風已經刮到高定臉上。

高定心中暗忖,‘好刀法,難怪敢單挑都統!’

他收起了輕視之心,一底頭,躲過了凌厲一刀,長槍一擺,刺向對方心窩,這一槍也快得無以倫比。

完顏盅芊磻獦O快,回刀一擋,‘當!’一聲,刀槍震開,兩人都震得手臂發麻。

兩人同時大喊一聲,激戰在一起。

高定是高懷德的後人,他的長槍和頭盔便是高懷德留下的傳家之寶,他天賦極高,家傳武藝更是三十年來高家子弟的最強者。

十五歲在大相國寺的槍論會上,高定和八十萬禁軍教頭徐寧打個平手,轟動汴梁,高俅更是對他讚不絕口,稱呼他爲東京少年第一人,還把佩劍送給了這個本家少年。

也正是因爲他和高俅走得太近,被登基的新天子趙桓不喜,把他打發去了濟南,成爲大刀關勝的部下,但也正是這個緣故,使他躲過了靖康之劫。

高定經歷頗爲坎坷,顛沛流離,四處漂泊,直到他跟隨陳慶,才終於穩定下來。

而他的對手完顏盅芤彩桥孳姷囊粏T猛將,他和兄長完顏活女都得到了父親完顏婁室的真傳,但完顏盅艿牡斗ǜ咭换I,而兄長擅長箭法。

不過比起父親完顏婁室,他們兄弟的武藝都還差得遠,完顏盅芤仓雷约翰灰欢ㄊ顷悜c的對手,但心中的仇恨之火已經燒昏了他的頭腦,他就恨不得一刀斬了宋將,把陳慶逼出來。

正因爲心太急,他的刀法漸漸有些亂了,城頭上楊再興笑道:“三招之內,高定必勝!”

“不!一招之內。”陳慶淡淡道。

他看出高定在蓄積力量了。

楊再興愕然,急向戰場上望去。

雙方已經激戰十幾個回合,完顏盅芤坏杜眨叨▍s出乎意料沒有反擊,兩馬交錯而過,高定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已經感覺到了對方後背防松。

他忽然向後一躺,一記回馬槍,快如閃電一般直刺完顏盅茚岜常@是高家槍的絕招,就在於精準掌握時機,槍尖快速並出其不意。

完顏盅苊腿环磻^來,但已經來不及,‘噗!’鏨金虎頭槍一槍刺穿了他的後頸。

第三百九十一章 投石

完顏盅鼙灰粯寯烂砺漶R,高定縱馬疾奔,拔劍斬下人頭,單手用槍尖一挑,挑起人頭便返身縱馬回城,城頭上一片歡呼!

楊再興輕輕嘆息一聲,楊家槍和高家槍爭勇百年,就是爭不過高家的回馬槍,今天他親眼看見了大名鼎鼎高家回馬槍,果然厲害。

當然是內行看門道,回馬槍的厲害就在於掌握時機,一般雙馬交錯,都會用眼角餘光盯着對方,可一旦離開了槍的長度,確定對方不會再刺到自己,都會放鬆警惕。

偏偏高定一個回躺,又將對方拉回了槍刺的範圍,時機捏拿的精準無比,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加上速度快疾無比,等對方反應過來就已經晚了。

這一招沒有千錘百煉,還真掌握不準時機。

完顏盅艿挠H兵在百步外,奔過來晚了一步,只搶到身體,只得帶着無頭屍體以及戰馬返回,一萬女真騎兵一片沉默。

完顏兀朮惱火萬分,喝令道:“投石機出擊!”

十輛剛剛裝配好的重型投石機被數十頭健牛轟隆隆從軍營內拉出,每輛投石機高達兩丈,拋杆十分粗壯,長約三丈,這是一種比較先進的重型投石機,用絞盤將兩千斤的自重木箱拉起,木箱下墜,另一端拋杆便投射出去。

之所以先進就是它用絞盤控制,這樣就不需要大量人力,只要用幾頭牛便可以拉拽絞盤鐵鏈。

而缺點就是笨重,一架投石機加上絞盤鐵鏈和墜鐵竟重達萬斤,很難咻敚螞r還有十架之多。

但再難以咻斠惨來,它可以將七八十斤的重物投到三百步外,絕對是攻城的犀利武器,另外還有大型擋板,厚半尺,高達一丈,保護士兵和牛不被宋軍的牀弩射殺。

投石機安放在距離城牆三百步外,數千士兵和幾百名工匠在擋板內忙碌地進行調試。

這時陳慶已經猜出了對方的意圖,他當即令道:“對方將使用火攻,準備應對!”

精通火攻的軍隊也懂得怎麼防禦敵軍的火攻,對付火攻最好的辦法就是沙子或者泥土,其中泥土比沙子更好一點,因爲泥土的吸附性更強。

無論對方攻擊城內或者城頭,宋軍都早有準備。

城頭上的六千軍隊迅速撤退,只留下兩千人,由楊元清負責指揮,在應對火油方面,最有經驗的大將是牛皋,他負責城內指揮,其次便是楊元清,這兩人的特點都是心細如髮,考慮周密,應對滴水不漏。

陳慶則退到西牆拐角處,這裏原本有一座眺望高塔,已經被摧毀,但基座還在,宋軍將它修葺成一座丈許高的眺望臺,陳慶便在眺望臺內觀戰,城內、城頭和城外三個場景都能看到,非常好的指揮位置。

這時,宋軍的兩座千步炮也開始準備了,它們將用剛剛研製出來火泥來對付敵軍的投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