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69章

作者:高月

金兵在全殲了劉光世的五萬大軍後,實際上就已經在東線掌握了主動權,稍微在江北有點風吹草動,就把宋朝皇帝嚇得半死,竭盡全力佈防長江沿岸。

這樣一來,中部必然兵力空虛,加上楊幺在洞庭湖造反,耗光了湖廣宋軍近一半的兵力,進攻中線的時機便成熟了。

孔彥舟的投降,無疑加快了中部進攻的速度,僞造軍在短短一個月內,便接連拿下了鄧、隨、房、襄、郢四州,又擊敗了王彥的軍隊,導致王彥重傷身亡。

可以說,僞齊軍在中部勢如破竹,進攻十分順利,如果再全殲李綱的湖廣軍,幾乎整個長江以北的荊襄之地都要被僞齊軍拿下,如果齊軍再順着峽州攻入巴蜀,那麼金兵在秦嶺損兵折將完不成的任務,就要被僞齊軍完成了。

也正是到了這個關鍵時刻,完顏昌親自來襄陽督戰,他擔心僞齊軍會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帥帳內,董先指着旁邊的降將孔彥舟對完顏昌笑道:“啓稟都監軍,這位就是孔彥舟將軍,這次多虧他的鼎力相助,才使我們兵不血刃拿下襄陽重鎮,也正是他的計策,誘引王彥北,才使我們成功殲滅王彥之軍,使王彥這頭猛虎死於戰場。”

孔彥舟年約三十歲左右,長得十分兇悍,他連忙上前單膝跪下行禮,“參見都監軍!”

完顏昌第一眼就比較欣賞此人,不僅外表兇悍,而且看得出很機靈,這一點很重要。

完顏昌坐下道:“我這次趕來襄陽,是擔心你們前期太順利,會產生輕敵的想法,尤其陳慶在湖廣,我估計很快就會參戰。”

董先連忙道:“卑職也擔心陳慶,但他現在應該被楊幺拖住,無暇顧及荊襄的戰役。”

完顏昌搖搖頭,“楊幺一個小小的水偻系米£悜c?”

孔彥舟也連忙抱拳道:“卑職也鎮壓過楊幺叛軍,鐘相就死在卑職的手上,他楊幺作戰非常靈活,利用對洞庭湖的熟悉屢屢擊敗宋軍,而且擅長偷襲,加上他們有車船這種水上利器,陳慶想短時間剿滅他,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完顏昌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奇遇

“回稟都監軍,是二十天前的消息。”

“二十天前!”

完顏昌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們一個五天前蕪湖的消息,五天前押送楊幺的船隊從蕪湖進入溧水。”

“啊!”

董先和孔彥舟都大喫一驚,“楊幺已經被滅了嗎?這麼快?”

完顏昌搖搖頭,“能殺死完顏婁氏,又把完顏兀朮殺得屁滾尿流的西軍悍將,你們以爲會和其他東部的宋軍一樣?

爲了把他調出西北,我們不惜在揚州製造戰機,引誘宋軍上當,連我們金國皇帝都時刻關注的宋將,你們居然不放在心上,不派探子去洞庭湖時刻了解情況?董尚書,你是不是覺得齊軍死在他手上的人還不夠多?”

完顏昌的質問十分嚴厲,董先滿臉羞愧道:“卑職知錯!”

完顏昌又稍微緩和一下語氣道:“王彥陣亡,陳慶一定會親自率軍北上了,你立刻收縮戰線,穩固防禦!”

董先連忙解釋道:“卑職一共部署了三條線,一是在峽州方向有八千人,主將爲統制荊超,準備攻打夷陵,第二條線是荊門軍長林縣部署了三萬人,由都統制蔣彥先統領,第三條是暗線,卑職派水軍李秀率五千軍隊和三百艘戰船沿漢水趕赴漢陽,襲擊湖廣宣撫使司老巢,那邊有大量的錢糧軍資,兵力空虛,這個機會卑職要抓住。”

完顏昌頓時有了興趣,問道:“漢陽那邊有多少錢糧物資?”

孔彥舟道:“回稟都監軍,卑職知道光錢就有三十萬貫,糧食也不低於三十萬石,還有大量的兵甲、弓弩、火油等等物資,僅僅倉庫就有兩百座,而守軍卻只有兩千人。”

完顏昌眉頭一皺,“李綱怎麼會犯這個錯誤,只派兩千人守衛漢陽?”

“回稟都監軍,李綱原本是命令卑職分三千軍隊去護衛漢陽的,那是一座倉城,不在縣城內,修建在長江和漢水交匯處,城牆很高,五千人就足以守衛了。”

“也罷,立刻命令夷陵和長林的軍隊撤到郢州長壽縣,接應李秀的船隊。”

董先點點頭,“卑職立刻下令!”

完顏昌就是齊國的太上皇,他的命令,董先不敢不從。

……

長林縣是一座大縣,城牆高大寬闊,李綱率軍趕來救援王彥,快到襄陽府時遇到了突圍出來的部分殘軍,得知王彥陣亡的消息,這時僞齊都統制蔣彥先率五萬軍隊追殺而來,李綱初戰不利,只能撤軍到長林縣,被蔣彥先的軍隊壓制住了。

李綱一方面派人趕赴巴陵縣向陳慶求援,另一方面在城內訓練民團士兵,準備和僞齊軍決一死戰。

這天晚上,李綱洗完腳準備休息了,當值大將韓兆跑來稟報,“啓稟宣撫使,去給陳都統送信的信使回來了,卑職已經把人接進城!”

李綱大喜,“送信人在哪裏?速帶他來見我。”

李綱穿上鞋來到前堂,一名送信士兵上前單膝跪下行禮道:“啓稟宣撫使,卑職已見到陳都統,陳都統給宣撫使回了一封信!”

送信取出陳慶回信呈給李綱,李綱連忙接過細看。

陳慶信中提到他已派軍隊去了漢陽,這讓李綱鬆了口氣,他給陳慶寫信之前,已經派了一支軍隊趕去漢陽,不料幾天後軍隊又敗退回來,李綱這才意識到漢陽被僞齊軍盯上,着實讓他擔憂不已。

沒想到陳慶主動派兵去救援漢陽了,李綱暗暗誇讚,這個陳慶果然名不虛傳,一個月平定楊幺,而且思路縝密,滴水不漏,居然想到了保衛漢陽,着實殊爲不易。

“還有什麼消息?”李綱又問道。

“卑職是和陳都統軍隊一起過長江的,他大概統帥了一萬騎兵,向夷陵方向去了!”

李綱頓時醒悟,陳慶是要先進攻夷陵那邊的僞齊軍,解夷陵之圍,夷陵縣只有三千宋軍,其實形勢更危急,如果夷陵失陷,巴蜀最重要的一扇大門就打開了。

陳慶是西軍大將,他自然更關注川陝的安危。

李綱一顆心也放下了,只要陳慶出兵,這次荊襄之戰,自己未必會輸。

渡過長江兩天後,下午時分,陳慶率領一萬騎兵抵達夷陵縣以南約五十里的寶輪寺附近。

寶輪寺是一座大寺院,沒有受到過戰火的摧殘,至今保持着香火不斷,寺院內有僧人數百,聽聞宋軍騎兵到來,寺院捐出了所有的草料,這是寺院剛剛曬乾的草料,準備冬天贈送給香客施主。

這些草料對宋軍騎兵還真是雪中送炭,雖然量不是很多,但至少能支撐戰馬兩天。

陳慶親自來寶輪寺答謝。

“阿彌陀佛,寺院能給宋軍做點事,我們也很高興。”

住持永林禪師親自迎了出來。

“草料來得很及時,本來我們準備去尋找牧場草地,現在就不需要了,士兵得以早點休息。”

陳慶的一萬騎兵就駐紮在寺院背後的一片竹林內,喫了乾糧,喝了水,戰馬也解決了草料,大家便早早休息了,這就爲晚上的作戰創造條件。

“陳都統客氣了,請到禪房小坐,喝了一杯茶。”

就在這時,一名小和尚跑來,附耳對住持說了幾句,永林禪師一臉驚愕,半晌道:“真是稀奇啊!”

“請問住持,發生了什麼事?”陳慶笑問道。

“我師父要見陳都統,他可是閉關二十年了,今天居然破戒了。”

陳慶見這位住持年近七旬,居然還有師父,他好奇地問道:“請問令師今年高壽幾何?”

“他年初剛滿九十歲!”

宋朝居然還有九十歲的老人,罕見!着實罕見!

這時一名身材瘦小的老僧人拄着一根竹杖顫顫巍巍走來。

這位便是閉關二十年的前任方丈慧通禪師,他已經年滿九十,是一個十分瘦小乾枯的老僧人。

他合掌向陳慶行禮,指指自己的嘴,永林禪師在一旁解釋道:“我師父修閉口禪二十年了,他二十年前曾經說過,只有非凡人才會驚動他。”

老僧人目光十分純淨,一眨不眨地盯着陳慶,雖然他走路有點喫力,他卻不讓徒子徒孫們攙扶,自己拄着一根竹杖。

“還有這等神奇之事?”

陳慶顯然不信,他微微笑道:“我其實也只是一個凡人罷了吧!”

老僧人遞給他一張紙條,陳慶打開紙條,墨跡已經發黃,顯然是很多年前所寫,上面只有一句話。

“閉關二十年,凡人豈能動搖我禪心?”

陳慶心中猛地一跳,難道他知道自己穿越之事?他心中忽然變得異常期待,真是醒Y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難道這個意外遇到的老僧,能給那些他苦苦尋找多年的答案。

老僧人做了一個請的姿態,便轉身慢慢向寺院深處走去。

陳慶看了一眼住持,永林禪師搖搖頭,“師父只請將軍,我們不能擅入,將軍請吧!”

陳慶想了想,叫停了想跟隨自己一起進去的親兵,便遠遠跟隨着老禪師向寺院深處走去。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只見一老一少消失在蕭瑟的落葉之中。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夜殺

楊再興匆匆來到寺院,卻不見都統,只見看見一羣僧人和親兵們站在中庭一道側門前。

“莊荃,都統呢?”楊再興快步走上前問道。

“回稟楊將軍,都統跟一名老禪師去後院了,讓我們不要打擾。”

“去了多久了?”

“快一個時辰了。”

“去了這麼久,你們居然還站在這裏?”

楊再興怒道:“快去把都統請出來,就說趙將軍有重要情報。”

這時,親兵們喊道:“都統出來了!”

只見陳慶拿着一根竹杖從裏面慢慢走出來,臉上還有淚痕,情緒顯得十分低沉。

腥硕及档啦幻睿烙嬊闆r不太好。

陳慶走出來,把竹杖遞給方丈永林禪師,“他圓寂了,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永林禪師接過竹杖,他若有所捂,立刻盤腿坐下,神情肅穆地誦唸經文,在他身後,數百名僧人都紛紛跟着盤腿坐下,合掌唸經,超度老禪師圓寂。

“我們走吧!”

陳慶輕輕嘆口氣,轉身向寺院外走去。

楊再興已經從莊荃口中得到一點消息,心中頗爲驚疑,一個閉關二十年的老和尚居然會事先知道都統到來。

“都統,老和尚告訴你什麼?”楊再興忍不住問道。

“他告訴我從哪裏來,又告訴我該往哪裏去?一切冥冥中早已註定。”

楊再興撓撓頭,“都統,卑職一頭霧水。”

陳慶苦笑一聲,“其實我也是一頭霧水,我有太多的疑問他都沒有回答,但他自己卻解脫了。”

陳慶又回頭對莊荃道:“回頭替我捐一千貫錢給寶輪寺,以後每年捐一千貫。”

“卑職遵令!”

陳慶目光轉向天空,腦海裏還在回憶中老僧人用水在桌上寫下的最後一句話,“佛雲,前世即爲今生,一切皆爲因果註定,二十年後你再來見我!”

這一刻,陳慶的目光變得更加迷茫了。

……

回到休息之處,天色已經快黃昏了,趙小乙還在焦急地等待。

“說吧!什麼情況?”

陳慶已經恢復了常態,情緒也迅速從寺院的落寞中調整回來。

趙小乙連忙道:“夷陵的八千僞齊軍已經開始撤離,但似乎並不是向襄陽撤離。”

“爲什麼知道不是襄陽?”

“去襄陽應該走向北的官道,但他們是走向東的官道,很可能是去長林縣。”

陳慶在一塊大石上攤開地圖,找到了夷陵到長林縣的官道,距離大概在三百里左右,騎兵一天一夜可以趕到,但步兵至少要走兩天兩夜。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發的?”

“喫過午飯就開始動身了。”

陳慶收起地圖,對楊再興道:“傳我的命令,全軍收拾物品,準備出發!”

和老禪師的交流並沒有給陳慶帶來多少慈悲心腸,相反,他心中的殺機更加濃烈了。

這支進攻夷陵的僞齊軍也參與了對王彥軍隊的圍剿。

……

夷陵縣以東的官道上,一支八千人的僞齊正在艱難行軍,八千人都是步兵,每人至少揹負着四十餘斤的行李,包括乾糧、水葫、軍毯、盾牌、弓箭、戰刀和長矛。

其中最重的是長矛,長矛上還有矛鞘,否則鋒利的矛刺很容易刺傷其他士兵,光長矛帶鞘就有二十斤重,盾牌八斤重,戰刀帶鞘重六斤,弓箭和箭壺也重六七斤。

還要必須攜帶的乾糧和一身沉重無比的盔甲,士兵們行軍怎麼能不艱難?

陳慶爲此在去年專門做了改革,除了長矛步兵外,其他軍中的配矛一律改爲短矛,從一丈三尺改爲八尺,矛鞘也取消了,大大減輕了士兵的負擔。

入夜,士兵着實有點喫不消了,主將荊超下令全軍原地休息。

精疲力盡的士兵們卸下一切負擔,不少士兵甚至脫掉盔甲,把皮甲墊在下面,頭盔當枕頭,用毛毯一裹就呼呼睡去。

主將荊超卻有些睡不着,荊超原本是宋軍廂軍的一名都虞侯,是河北主管物資轉呶穆殞㈩I,後來投降了劉豫,任命爲都統制,但他邭獠缓茫驮里w作戰,連喫敗仗,被降職爲統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