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61章

作者:高月

“我只說兩件事,你就明白了。

完顏兀朮改變了策略,他就在緊靠大散關一百五十步外築城,他們再搶修最南面的城牆時,宋軍完全可以用弩箭射擊工匠和敵軍士兵,但朱勝非派出的監軍不允許擅自開戰,必須請示宣撫使,五天後宣撫使的指令下來了,可以酌情打擊,但人家的城牆已經砌好,射殺敵人的機會沒有了。

第二件事就發生在七天前,吳嶙派出的斥候發現大散關的金兵只有五千人,但後勤糧食物資卻堆積如山,這是完顏兀朮的一次調兵失誤,這個時候如果出兵襲擊,不僅能大敗金兵,而且還能奪走大量輜重,可是……”

“因爲要上報宣撫使,由宣撫使來定奪,對嗎?”

劉子羽苦笑一聲,“這種戰機轉瞬即逝,第二天金兵的兵力就增加到三萬人,戰機白白丟掉了。”

陳慶微微一嘆,“這種長臂管轄確實貽誤戰機,恐怕以後這種事情還會更多。”

劉子羽搖了搖頭,“如果是貽誤戰機倒也不怕,就怕是瞎指揮,大家都很擔心,一旦大戰爆發,他全面介入指揮的話,大散關肯定保不住,吳階幾次希望他放棄,這是爲了大宋,爲了保國,可他卻以爲吳階是想奪權,根本就不肯鬆口,反而變本加厲收權,現在吳階想任命一個都頭,都必須經過他的同意,你說什麼事?”

陳慶點點頭,“我能理解,所以天子決定把我調離川陝時,我並不想抗命,反而欣然接受,原因就在這裏,實在無法接受這種頂頭上司!”

劉子羽沉默片刻道:“我們都希望你能回來!”

“我也相信會有這一天!”

……

陳慶離開漢中南下,這天上午,大軍抵達成都,在城外駐紮,陳慶隨即帶着親兵進了城。

剛到城門口,卻迎面遇到一名親兵滿臉焦急地騎馬奔來。

“許戈!”陳慶喊了一聲。

親兵許戈看見了陳慶,連忙翻身下馬,上前單膝跪下行禮,“參見都統制?”

“你這是去軍營?顏駿呢?”

“啓稟都統,顏都頭出事了。”

陳慶一驚,“出了什麼事?”

陳慶見城門處人來人往,便把親兵拉倒一邊,問道:“你說,出了什麼事?”

“顏都頭被官府抓走了。”

“什麼?”

陳慶驀地瞪大眼睛,“到底怎麼回事?”

“回稟都統,事情在十天前就發生了,只是昨天才激化。”

陳慶冷靜下來道:“你詳詳細細說,從頭說起!”

許戈點點頭,向陳慶詳細彙報,“十天前,大家去遊玩青城山,回來的時候在都江堰喫飯,結果遇到了幾個衙內,因爲喫飯的時候,兩個小娘沒有戴帷帽,被他們看見了,一個衙內上前扔下兩貫錢,就要兩個小娘子帶走,呂姑娘就怒斥此人目無國法,膽大妄爲,那衙內見呂姑娘生的美貌,估計也起了邪念,說了很多下流話調戲呂姑娘,結果顏都頭衝上二樓,一巴掌把這個衙內打飛出去。”

“然後呢?”

“然後我們回到客棧,第二天,那個衙內來道歉,我們才知道,被打的衙內是成都知府吳庠的兒子吳少逸,我們見他道了歉,也就沒有追究,這件事就結束了。”

“那怎麼又起了波瀾?”陳慶追問道。

“應該是他們的道歉只是一種策略,想穩住我們,他們其實一直在監視我們,昨天,呂姑娘見大家很辛苦,就建議顏都頭給的大家放假一天,結果就在中午時分,突然來了大羣衙役,說顏都頭是金國奸細,弟兄們都不在,結果顏都頭被他們強行帶走了,他們還搶走了兩個小娘子,正好弟兄們回來,追上了馬車,又把兩個小娘子搶回來,但顏都頭卻下落不明。”

陳慶點點頭,“都說完了嗎?”

“還沒有完,今天上午,我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要呂姑娘帶着兩個小娘子去吳府道歉,他們就會放了顏都頭,大家都不知該怎麼辦,正好聽到都統率軍到來的消息。”

陳慶心中殺機頓起,“他們不知道小娘子是我的人,不知道呂姑娘的身份嗎?”

“啓稟都統,呂姑娘不準說出她的身份,但顏都頭告訴了對方,兩個小娘子是都統的使女,可是沒有用。”

陳慶重重哼了一聲,去令牌交給一名親兵道:“速去軍營,調趙將軍的斥候營來客棧!”

親兵接過令牌飛奔而去,陳慶隨即翻身上馬,向客棧奔去。

到了客棧門口,陳慶翻身下馬,這時,副都頭莊荃迎了出來,“都統,你終於回來了,出大事了。”

“許戈已經告訴我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在剛纔,一輛馬車把顏都頭送回來了,可能是他們聽到都統率軍到來的消息。”

“人怎麼樣?還活着嗎?”

“人還活着,但情況非常不好,遍體鱗傷,他已經昏迷過去了,醫師正在給他詳唷!�

陳慶一言不發,鐵青着臉走進客棧後院,他來到士兵們的院子,卻只見呂繡和呂緯都在院子裏,臉上掛滿了擔憂。

呂繡看見陳慶,眼睛一紅,迎了上來,聲音哽咽道:“沒想到好好的,會出現這種事情。”

陳慶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有我在,不要擔心,我會討回一個公道,你先回房間!”

呂繡點點頭,帶着李梅一起回房了。

呂緯嘆了口氣道:“我真的沒用,一點作用都起不了。”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這裏是臨安,你肯定會處理好這件事,但這裏不是臨安,是你一點不熟悉的地方,所以你千萬不要自責,大家不會怪你!”

呂緯心中稍稍舒服一點,他確實也去府衙交涉,搬出祖父的名頭,人家也不買帳,關鍵是祖父被罷相了。

這時,醫師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陳慶連忙問道:“傷情怎麼樣?”

醫師搖搖頭,“下手太狠毒了,全身沒有一塊好肉,整個腿和後背都被鞭子抽爛了,但皮肉傷也就罷了,關鍵是兩條腿還被打斷了!”

就在這時,副都頭莊荃跑來稟報道:“吳知府帶着兒子來賠罪了!”

第二百八十章 殺機

陳慶沒有搭腔,卻問醫師道:“腿骨能接好嗎?”

醫師嘆口氣,“這個很麻煩,接不好骨就是瘸子,你們得請王聖手,他接了一輩子骨了,經驗豐富,我只能幫忙調養外傷。”

“多謝醫師,拿五兩銀子給醫師!”

醫師千恩萬謝回去配藥了,陳慶這纔來到前堂,只見一箇中年官員帶着一名年輕人,年輕人跪在地上,好像被打過了,用紗布包着臉。

官員認識陳慶,連忙上前躬身道:“在下吳庠,教子無方,闖下大禍,特來向陳將軍賠罪!”

吳庠是成都知府,是正四品正奉大夫,職務比陳慶高多了,要不是陳慶帶了軍隊過來,他根本就不會理睬這種小事。

可就算他來給陳慶道歉,在他看來已經是給足了陳慶面子。

“快!給陳將軍道歉。”

“小子年少無知,向將軍道歉!”吳衙內就像大舌頭一樣,非常含糊地說了一句話。

陳慶眼中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殺機,立刻消失不見,溫和地呵呵笑道:“一件小事而已,年輕氣盛,容易發生衝突,可以理解,士兵嘛!受傷是家常便飯,調養調養就好了,吳知府也不必太介懷!”

吳庠沒想到陳慶這麼好說話,他心情頓時好了,連忙道:“如果將軍需要糧食,我可以提供補給!”

“糧食不用了,倒是我急需一百艘三千石的大船,我可出錢租下,看看吳知府能否方便調撥?”

“將軍什麼時候要?”

“最遲三天後,這次調兵很急,僞齊也出兵施壓,洞庭水偬窳耍 �

“沒問題,我可以調撥三十艘三千石官船,陳將軍只需稍微支付一點本錢就行了,其他大船得需將軍自己去市場上租賃。”

陳慶一擺手,“都一視同仁,按照市價付錢!”

吳庠虛僞一笑,“那就謝謝陳將軍了。”

吳庠帶着兒子走了,副都頭莊荃上前道:“都統,這人不是吳衙內,聲音不對,身材也不對,他用紗布包着臉,就是怕我們認出來。”

陳慶冷冷道:“讓他再多活幾天,我回頭再收拾他!”

他又吩咐莊荃,“你立刻去請王聖手來接骨,要多少錢都可以!”

“卑職這就去!”

莊荃匆匆走了……

知府吳庠上了馬車,馬車內一個年輕人笑道:“爹爹,他接受道歉了嗎?”

吳庠重重哼了一聲,“你整天給我惹事生非,今天居然要讓我親自來道歉,你真是給我長臉了!”

年輕男子正是衙內吳少逸,知府吳庠的獨子,從小就溺愛着長大,現在整天和幾個富豪子弟混跡在一起,號稱成都四大衙內,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吳少逸嬉皮笑臉道:“爹爹太嚴重了,我就打了一條狗而已,他可是給了我一耳光,我可以不要臉,但爹爹的臉往哪裏擱?這件事爹爹可不能怪我!”

“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還有,有些女人不要亂打主意,那個姓呂的姑娘是呂頤浩的孫女,雖然呂頤浩被罷相,說不定哪一天又復相了,還是要當心。”

“爹爹,我知道的,我沒打她的主意,是傅墨山看上這個女人了,但那兩個小娘子,簡直絕了,我不知見過多少女人,這樣的對女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其實是想獻給爹爹的。”

老子有什麼喜好,兒子清清楚楚,聽說是對女,吳庠也不由捋須嚮往,他忽然醒悟,那可是人魔陳慶的使女,他頓時臉一板道道:“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這件事到此爲止,還那個傅墨山,他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蠢貨,你少和他來往。”

“兒子明白!”

嘴上說明白,心裏卻不甘啊!那兩個小對女他想要,呂頤浩的孫女他也看上了,有仙女的氣質,又有魔女的身材,讓他垂涎不已。

他眼珠亂轉,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

顏駿還沒有醒來,陳慶又去了後院,兩個小娘子躲在房間裏,見陳慶進來,兩個撲進陳慶懷中哭了起來。

“我們總是給公子惹禍!”餘蓮抽抽搭搭道。

陳慶摸着兩人的小辮子笑道:“這和你們沒有關係,就像惡人強搶民女,你不能指責民女長得好看一樣,你們得相貌是父母給的,你們也見過那麼多的百姓,爲什麼別人就沒有起壞心呢?”

呂繡走進房間,在身後笑道:“三郎說得對,惡犬咬人,我們不能責怪人跑得慢,你們兩個不要自責了,趕緊去喫飯。”

“居然還沒有喫飯,趕緊去!”

兩個小娘子答應一聲,飛奔去喫飯了。

陳慶走上前,輕輕將呂繡擁入懷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我已經託張相公說親了,你回去後就應該知道結果,希望最遲明年我們能成爲一家人。”

呂繡將臉貼在愛郎的胸膛上,手撫摸中他胸前的玉牌,低聲道:“這塊玉牌是母親留給我的,她讓我送給自己的夫君,當時我很擔心,怕路上掉了,可當我發現你貼身戴着,你不知道我多高興,我絕不負君,你可千萬別辜負了我!”

陳慶低頭看着她紅潤的嘴脣,終於情不自禁吻了下去。

……

這時,院子裏傳來一聲咳嗽,才把一對忘情擁吻的情侶驚醒,呂繡連忙推開陳慶,臉上嬌羞無限。

陳慶走出房間,只見呂緯似笑非笑地站在院子裏,“你的手下來了,有幾百人,另外顏駿醒來了!”

陳慶點點頭,“你讓大家都收拾行李,這裏不安全,我們住到軍營裏去。”

“好!我去通知大家。”

陳慶走出院子,正好看見趙小乙,趙小乙滿臉憤恨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讓我去宰了他!”

“我會安排的,但不是現在,你去租十幾輛馬車,我們一起回軍營!”

“遵令!”

趙小乙連忙帶人找馬車去了。

陳慶來到了病房,王聖手已經來了,正在給顏駿摸骨,王聖手原本是皇宮御醫,靖康之後,他返回家鄉開了一家醫館,治傷、接骨都極其高明,被譽爲王聖手,他現在不怎麼出粤耍f荃化了二十兩銀子才把他請來客棧。

他手從被子裏抽出來,對陳慶道:“打得夠狠,左大腿斷成三截,不是老夫自誇,天下也只有我才能接好它。”

陳慶淡淡道:“只要能接好腿,錢不是問題!”

王聖手就喜歡聽這樣豪爽的話,他點點頭,“今晚上接骨,你們把他送到我醫館去,那邊有條件,這邊不行!”

“好!我馬上安排。”

這時,顏駿聲音低微道:“都統,卑職有話要說。”

“你先養傷,回頭慢慢說。”

“都統,事關重大,卑職要先說。”

陳慶點點頭,送走了王聖手,這纔回來道:“你說吧!”

“都統,用鞭子抽我之人是吳衙內,但打斷我腿骨之人卻是傅墨山。”

“傅墨山?”

陳慶一怔,那個雜碎居然在成都。

“他打斷我腿時,以爲我痛暈過去了,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他說連完顏兀朮都待他父子爲上賓,那個陳慶算什麼東西。”

陳慶點點頭,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傅選暗中投降了金國,自己必須要把這個重要消息告訴吳階,讓他提防傅選。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暴斃

莊荃帶着幾名手下把顏駿送去了醫館,腥艘彩帐巴晷欣睿跀蛋偈勘淖o衛下乘坐十幾輛馬車前往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