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53章

作者:高月

兩個小娘子忙碌地給他梳頭煎茶端早飯,又給他打熱水洗臉。

“明天我可能會去西湖遊玩,你們一起去!”

兩個小娘子頓時歡呼起來,她這兩天都不能出門,把她們憋悶壞了。

“讓顏駿給你們買兩頂小一點的帷帽,帶着帷帽出門就可以了,你們兩人的衣裙也最好不一樣。”

陳慶想得周全,只要遮住顏面,衣服也不一樣,她們就不會引人注目了,難得來一趟臨安,卻不讓她們出門逛逛,買點脂粉糖果之類,確實有點過份了。

“公子的意思是說,我們今天就可以出門買東西嗎?”餘櫻期待地問道。

“戴上帷帽就可以,但不能單獨出去閒逛,坐上馬車,讓顏駿陪你們出門。”

“太好了!”

兩個小娘子歡喜得直拍掌,“顏大哥他們昨天去遊玩西湖,讓我們一起去,我們就不敢出去。”

“回頭我給他打個招呼。”

陳慶梳洗完畢,又喫完早飯,喝了茶,準備出門了。

顏駿給他牽來馬匹,陳慶吩咐顏駿道:“今天你去一趟西湖,訂一艘好遊船,明天我會帶朋友出遊。”

“卑職遵命!”

陳慶又囑咐他給兩個小娘子買帷帽,帶兩個小娘子出去走走,顏駿大喜,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帷帽這個辦法呢?

“卑職馬上就去買。”

陳慶這才離開了府宅,在五名手下的護衛下,向大內方向催馬而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述職

陳慶在樞密院一間屋裏坐了半個時辰,一名官員進來笑道:“制置使請隨我來!”

“今天就我一人述職嗎?”

“前兩天是嶽都統述職,今天還有好幾個知州也要述職,但制置使是第一個,稍微有點非同尋常!”

“非同尋常是什麼意思?”

“在知政堂述職,不是在樞密院。”

陳慶明白了,估計張浚的安排,爲了給他爭取升一級,那就必須得到政事堂的認可。

跟隨官員來到黃牆黑瓦的大院,這裏就是知政堂了。

一直來到一座偏堂前,官員笑道:“請制置使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陳慶在堂下稍等了片刻,一名官員出來道:“請秦州制置使陳慶入內述職!”

陳慶稍稍整理一下官帽,快步走了進去。

偏堂坐在十幾名官員,四名相國呂頤浩、秦檜、張浚、趙鼎以及知樞密事李回都在座,其他官員陳慶只認識御史中丞沈萬求、樞密副使張梁和駕部員外郎李願,其餘人他都不認識。

述職有點像老師講課一樣,前面有一張桌椅,官員們坐在下面,圍了一個半圓。

官員把陳慶領到桌前坐下,‘當!’一聲清脆的鐘響,堂上安靜下來。

樞密副使張梁緩緩道:“秦州制置使陳慶述職現在開始!”

他話音剛落,一名小宦官急匆匆跑進來,對呂頤浩低聲說了幾句,呂頤浩嚇一跳,連忙道:“官家也要來了,換正堂!”

述職暫停,腥宿D移到了正堂,陳慶的座位也放在側面,正面一個高位是天子趙構的專用座位。

“天子駕到!”

院子裏傳來侍衛高喊,一陣腳步聲響,身着常服的天子趙構在幾名宦官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大學士徐先圖。

“參見陛下!”腥艘黄鸸硎┒Y。

“各位愛卿免禮,今天是陳將軍述職,朕對西北的情況非常關心,所以特來旁聽。”

趙構又對陳慶笑着點了點頭,這才坐到高位上,一名宦官給他遞上茶盞。

‘當!’又一聲清脆的鐘聲。

樞密副使張梁肅然道:“秦州制置使陳慶述職現在開始!”

腥讼蛱熳油ィw構笑道:“各位相公可以先問,朕聽着!”

秦檜咳嗽一聲道:“那我就先問吧!”

他問陳慶道:“知政堂接到了川陝安撫使朱勝非對你的一些質疑,你可以解釋嗎?”

果然一開場就直接幹上了,連一點過渡都沒有。

“不知朱宣撫使質疑卑職哪方面?”

“他認爲很多事情都沒有想他彙報請示,便擅自做主實施,可有此事?”

陳慶淡淡道:“能具體舉個例子嗎?”

“比如你出兵甘泉堡,在甘泉堡和西夏大戰,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事前事後都沒有向他彙報,情況屬實嗎?”

“情況不屬實!”陳慶一口否認。

趙構微微一怔,他抬頭詫異地望着陳慶,秦檜的問題實際上就是他的問題,秦檜是在代表他質問陳慶。

秦檜冷冷道:“哪裏不屬實,請陳將軍具體說明!”

“首先甘泉堡位於秦州境內,卑職在秦州的所有行動都是制置使的職權範圍,而且所謂出兵甘泉堡說法不對,派軍隊去甘泉堡卑職在秦州境內的一次兵力部署,是卑職部署結束後,西夏和僞齊才大舉來攻打甘泉堡,從這一點來說,卑職只是一種被動防禦,事先不需向宣撫使請示,既然不需要事先請示,那也不存在事後彙報,卑職只是擊退了西夏軍和僞齊軍的入侵。”

秦檜冷笑道:“超過十萬大軍的會戰,你覺得沒必要向宣撫使彙報?”

陳慶笑了起來,“卑職在甘泉堡作戰是是以西軍統制的身份作戰,並非秦州制置使的身份,秦相公明白嗎?”

“我不明白,你解釋給我聽!”

“卑職有兩個身份,一個是秦州制置使,這個身份偏重於政務,另一個身份是熙河路軍統制,而熙河路軍都統制是吳嶙,甘泉堡之戰結束後,卑職派人把戰報送給了吳嶙都統制,卑職不能越權向朱宣撫使彙報。”

陳慶一句話將死了秦檜,所有人意識到,陳慶完全可以這個理由推而廣之,他所有的軍事行動都不用向宣撫使彙報,他是統制,他確實只能向都統制彙報,而不能越權向朱勝非彙報,至於吳嶙有沒有向朱勝非彙報,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和陳慶無關。

秦檜迅速撇了一眼天子趙構,趙構在低頭喝茶了,也就是說,這個問題過關。

“好吧!我就問這個問題!”

但陳慶卻不幹了,自己過關了,朱勝非還沒有過關呢!

“卑職還想再說兩句,是否准許?”

張浚點點頭,“陳將軍請說!”

“卑職作爲秦州制置使,在上任不久,就向川陝宣撫使司提出了明確秦州通判的報告,已經幾個月過去了,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嚴重影響了秦州政務推行。”

“什麼報告內容?”

“秦州之前的通判和知事,在金兵入侵時棄官而逃,然後由秦州當地士紳推薦王淮爲秦州通判,他不是朝廷任命的通判,只是百姓推薦,所以很多事情他沒有權力實施,比如從各縣調糧、徵集勞力等等,所以卑職在朱宣撫使上任後,就向宣撫使司官衙提出了明確秦州通判的報告,但至今沒有任何答覆。”

張浚隨即問吏部郎中王邈,“吏部有接到關於秦州通判的牒文嗎?”

“回稟張相公,沒有接到!”

這時,呂頤浩緩緩道:“任命知事和通判是吏部的事情,宣撫使司只是一個推薦的作用,如果有合適的人選,吏部可以直接任命,這樣吧!下午陳將軍直接去吏部辦理,吏部會派人去考察,通過後,吏部會直接任命,抄送一份給宣撫使司。”

“多謝呂相公!”

陳慶原本想趁機攻擊朱勝非懈怠政務,沒想到被呂頤浩給化解了,不過這樣也好,避免了朱勝非任命一個和自己作對的秦州通判。

呂頤浩可不希望陳慶再惹事,這個時候攻擊朱勝非,只會讓天子不滿,裝弱小的受害者纔是正道。

“繼續吧!各位還有沒有需要問的?”呂頤浩望着周圍大臣道。

張浚笑道:“我來問吧!據我所知,包括秦州、隴州、德順州、蘭州這一帶,堡寨現象很嚴重,但制置使在秦州很快就治理好了,一定有好的經驗,能否給我們分享?”

陳慶躬身道:“堡寨現象就是一個民凶灾螁栴},在靠近西夏的邊境州當年爲抗擊西夏而修建了大量堡寨,金兵殺來時,大量鄉村百姓都躲進了堡寨,由一些有威望的鄉紳組織百姓自治,本身問題不大,後來的問題就是,當官府失去了對堡寨的控制後,一些居心叵測之人成爲了堡寨的主人,奴役百姓,抗拒官府,儼然成了一個自治的小王國。”

陳慶說到這裏,大家都有了興趣,連趙構也興致盎然,他還第一次聽說堡寨問題。

“那陳將軍怎麼解決的?”趙構問道。

“很簡單,殺一儆百,微臣挑選了三家勢力最大的堡寨,周家堡,定西寨和安遠寨,主要是周家堡,卑職率軍攻入周家堡後,殺了周家所有族人,把他們人頭送往其他堡寨示校酉聛碛止ハ掳策h寨和定西寨,解決了這三大堡寨,其他堡寨都紛紛接受官府管轄了。”

趙構點點頭,“殺一儆百,這個辦法不錯!”

趙構又問道:“陳將軍再說一說目前陝西路和熙河路的情況,聽說局勢鉅變,朕現在一頭霧水,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交換

陳慶的述職足足經歷了一個上午,甚至大部分時間都是天子趙構和陳慶之間的問答。

但從這裏問答中,大臣們也基本上瞭解到了西北的現狀,陳慶的回答甚至比張浚去年的述職還要深刻,至少張浚從未談及過西夏人的因素。

御書房內,趙構負手站在窗前,凝視着天空的雲聚雲散,今天從陳慶那裏,他瞭解到了西北局勢複雜,也瞭解到了大宋在西北統治的脆弱,有金國和西夏在西北地區的強勢滲透,大宋想收復西北,實在太難了。

這一瞬間,趙構甚至有了徹底放棄西北的念頭,只要能保住四川,西北那種乾旱苦寒之地要不要也無所謂了。

可如果放棄,自己又該怎麼向祖宗交代?

一邊是現實的殘酷,一邊是祖宗的基業,兩個矛盾的決定交織在他心中,令他一陣陣心煩意亂。

“張相公覺得西北還有希望嗎?”趙構情緒低沉地問道。

張浚躬身道:“陛下,微臣之前也給陛下談過,西北其實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爭奪戰,我們以守住大散關爲契機,每一次的大勝都能使我們向西北擴張一步,秦州就是年初大散關大勝的結果。

可惜朱勝非中了金兵以退爲進之計,盲目擴張,又自作主張斷了前方軍隊的錢糧供給,導致後來的一系列慘敗,甚至連漢中都被金兵攻破了,陳慶千里馳援,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指責陳慶未奉軍令南下,簡直是迂腐無能之極,微臣很擔心,他會丟了巴蜀。”

趙構不想談朱勝非之事,朱勝非斷了前方的錢糧供給,其實也是執行他的命令罷了,只是趙構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但他不能因這件事指責朱勝非。

“陳慶把秦州治所北移到甘泉堡,張相公怎麼看?”

“回稟陛下,成紀縣是四戰之地,是交通要衝,很容易被敵軍攻破,現在宋軍力量薄弱之時,轉移到敵軍難以攻打之地,同時又能防禦西夏南侵,甘泉堡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微臣贊成陳慶所述,甘泉堡方圓百里內沒有補給之地,方圓五十里內沒有樹木,如果敵軍攻打甘泉堡,必須要建立一條漫長的補給線,一旦補給線被騷擾,被掐斷,就會導致敵軍兵敗,這麼高昂的戰爭代價,才保證了甘泉堡的安全,卑職認爲,甘泉堡將會成爲宋軍奪回西北的起點。”

趙構點點頭,“愛卿說得對,在甘泉堡這件事上,朱勝非確實目光短溋艘稽c,朕不支持他。”

“陛下,還有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陳慶儘快升職,這不是他個人的利益,而是爲整個西北的局勢考慮,只有他升爲都統,他才能承擔更大的責任,比如熙河路兵馬使,他才能名正言順地率軍奪回熙河路。”

“朕明白愛卿的意思,朕再稍微斟酌一下。”

張浚心中暗暗嘆息一聲,陳慶升職已經成爲保衛西北的關鍵,官家還在猶豫,由此可見他身後阻止陳慶升職的力量有多大。

“微臣告退!”

張浚告退走了,趙構負手走了幾步,當即令道:“擺駕,去福寧宮!”

……

趙構沒有子嗣,他唯一的血親就是兩個女兒和母親韋太后,所以他對韋太后極爲孝順,對她的話也是言聽計從,每天都要去探望母親。

韋太后住在福寧宮,福寧宮佔地不大,只有二十畝左右,但修建得相當精緻,這是宋朝皇宮的特點,不追求宏偉壯觀,但追求精緻和舒適。

現在是盛夏,韋太后住在清涼閣內,身邊有上百名宮女宦官伺候。

“兒臣叩見母后,祝母后聖體安康!”

趙構跪在紗簾前,恭恭敬敬磕頭請安。

半晌,簾後傳來一個陰柔的聲音,“哀家身體尚好,皇兒不必擔心,這時候皇兒過來,有什麼事?”

“回稟母后,兒臣昨日進獻的一批皇宮舊物,母后用得可好?”

“還不錯,雖然有點睹物思人,但總算有了點慰藉,皇兒有心了。”

“今天張浚特地進獻給太后一尊白玉觀音像,是當年向太后的供奉,母后還記得嗎?”

韋太后想了想,恍然道:“哀家記起來了,好像先帝把它賜給了蔡京!”

“正是,蔡京被抄家後白玉觀音就流落民間,被秦州制置使陳慶在京兆購得,昨天張浚母親六十歲壽辰,陳慶作爲賀禮送給張浚,張浚覺得太后更需要,便獻給太后。”

說完,趙構回頭使個眼色,一名宦官便把白玉觀音小心翼翼拿進來,呈給了韋太后,韋太后篤信佛教,這尊白玉觀音她曾見過,現在更是喜歡。

“官家是要給陳慶說情嗎?”

“母后,陳慶在甘泉堡大敗十萬西夏軍,又攻克京兆,抓獲僞秦王送到臨安處死,極大打擊了僞齊的囂張氣焰,昨晚兒臣進獻給太后的舊物,就是他從僞齊王府中繳獲的,雖然他資歷稍遜,但功高甚偉,如果不升職,恐怕西軍軍心難服,不利於西北局勢穩定。”

“但他和朱勝非的矛盾那麼深,朱勝非連一個統制都管不住,他怎麼做川陝宣撫使?官家不考慮主帥的情緒,反而去安撫下面大將,不太妥吧!”

“啓稟母后,今天陳慶述職,兒臣才知道里面的誤會,陳慶作爲統制,他的上司不是朱勝非,而是吳嶙,他不能越級向朱勝非彙報,這一點雙方沒有溝通好,加上路途遙遠,信息不通,才導致了很深誤會。”

“這麼說是朱勝非在找事?”

“朱勝非上任時間短,不瞭解情況,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