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丟下一句話,他人已經走出中庭。
陳慶從一名家丁手中抄過一根白蠟哨棍,快步走到前院,完顏昌剛剛走進院子,他身後跟着三十名膀大腰圓的女真人,大門外躺了一地的家丁,正痛苦呻吟。
完顏昌確實是砸場子,這次談判的宋朝主事就是相國張浚,完顏昌聽說張浚在給母親做壽,他便想上門挑釁,威壓張浚,爲接下來的談判打下心理優勢。
陳慶迎面走上前,攔住了完顏昌的去路,完顏昌頓時眯起了眼睛,他着實沒有想到,陳慶居然出頭了。
他一擺手,止住了後面手下的衝動。
這時,張浚以及大羣賓客湧來,張浚一眼看見了躺在大門外的十幾名家丁,頓時怒視完顏昌,“完顏撻懶,你竟然在我府中放肆?”
完顏昌淡淡一笑,“產生了一點小小的誤會,是他們先動手,不過還是由我來賠罪吧!”
他嘴上說賠罪,卻沒有半點賠罪的意思,一揮手,“抬上來!”
兩名女真士兵抬上五個箱唬觐伈呛且恍Γ奥犝f張相國母親做壽,這是我們金國的一點心意,小小壽禮,請笑納!”
張浚一指府外怒喝道:“我不歡迎金人,請你立刻離去!”
“哼!這就是張相公的待客之道?”
“我的客人我會招待,但你這樣的人,恕我不接待,也不是我的客人,我再說一遍,請你立刻離去!”
完顏昌從懷中取出一支金狼頭,“這是大金國天子賜我的金狼頭,如他本人親臨,張相國,這是大金皇帝向你祝壽,你敢不領情?”
腥艘黄溔唬谷话汛蠼鸹实鄣拿^搬出來了,張浚這下有點難辦了,他不怕得罪完顏昌,但涉及到金國皇帝的顏面,那不是他能處理。
就在這時,‘嘭!’一聲巨響,一名金國武士被陳慶打翻在地。
陳慶大笑道:“主人不敢得罪你,我這個客人可不怕你。”
他縱身一躍,揮棍向完顏昌打去,這一棍來得極爲凌厲,兩名貼身護衛反應疾快,猛地將完顏昌向後面一拉,完顏昌措不及防,雖然躲過了這一棍,手中的金狼頭令卻沒有拿穩,‘噹啷!’落地。
陳慶眼疾手快,一把搶到金狼頭令,一躍跳到一丈外。
陳慶舉起金狼頭大笑,“我和它真有緣分啊!這是第二個了。”
完顏昌急得眼睛噴火,大吼道:“陳慶,把它還給我!”
身後的女真大漢紛紛拔刀要衝上來,陳慶冷冷道:“誰敢上前一步,我就砸毀它!”
完顏昌被拿住了把柄,他一揮手讓士兵收刀退下,盯着陳慶恨恨道:“你要怎樣?”
“很簡單,你怎麼來,就怎麼走?”
完顏昌臉一陣紅一陣白,大吼道:“好!我可以答應你!”
陳慶把金狼頭令扔給了他,後面賓客一陣遺憾的噓聲,趙鼎急道:“當心對方言而無信!”
陳慶呵呵一笑,“他敢言而無信,那我就只能大開殺戒了,把他腦袋留下!”
完顏昌收起了金狼頭令,咬牙道:“陳慶,你太狂妄了!”
陳慶冷厲地盯着他,“完顏婁室在京兆城內也是這樣對我說的,不信你就試試看!”
“我們走!”
完顏昌下不來臺也沒有辦法了,轉身帶着手下離開了府門,禮物也被挑走,霎時間走得乾乾淨淨。
張浚嘆息一聲,對腥说溃骸按蠹也灰粩_了雅興,請回去吧!很快,我們詩詞比賽就要揭曉了。”
腥宿D身離去,呂頤浩走到陳慶面前笑道:“今天表現得不錯,回頭把你之前對付完顏昌的經過寫份報告,不要隱瞞朝廷。”
“微臣遵令!”
趙鼎極爲欣賞陳慶,拍拍他肩膀笑道:“一物降一物,也只有陳統制才能對付女真人,以後我們就得指望你了。”
陳慶嚇一跳,連忙擦一把額頭上的汗道:“趙相公過獎了,大宋名將輩出,陳慶實在不算什麼。”
“呵呵!我開個玩笑,不用緊張。”
腥松⑷ィ瑥埧﹃悜c笑道:“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你!”
“張相公千萬別這樣說,卑職是您提拔的兵,爲您分憂解難,是卑職份內之事。”
張浚對陳慶的態度非常滿意,陳慶不忘本就好,他點點頭道:“這是兩碼事,你今天的表現我記住了,你的座位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先去看看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壽宴(六)
女真人風波雖然平息了,但這件事卻成了整個府內談論的焦點,不用說,陳慶再一次引人矚目,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談論他,欣賞他的人誇讚他不畏金人淫威,維護了大宋的尊嚴,而不屑他的人,則說他是愣頭青,竟然敢藐視金國皇帝,給朝廷惹下了大麻煩。
反正姓f紛紜,莫衷一是,但陳慶卻置若罔聞,誇讚也好,貶斥也好,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陳慶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自己的座位,張浚把陳慶安排到後宅,和他的子侄晚輩坐在一起。
陳慶在自己座位前,卻意外地遇到了呂繡和李清照。
呂繡指着桌子的名字牌笑道:“師父剛剛看到你的名字,就把我拉過來等你,說你肯定馬上過來,果然猜中了。”
“師父?”陳慶有點驚訝。
李清照淡淡笑道:“我開辦了一個詩詞講習班,繡兒給我拉來一羣學生。”
陳慶舉手笑道:“那我也算一個吧!”
“想得美,師父可不收男弟子。”
李清照笑道:“我替你抄好了幾十冊書,你住在哪裏,我改天給你送來。”
“三郎住在客棧嗎?”呂繡也想知道陳慶住在哪裏。
陳慶取出兩張寫有住址的紙條,遞給二人,“我在臨安有座府宅,在三橋,是去年官家賜給我的,我目前就住在這裏。”
李清照起身笑道:“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李清照帶上帷帽先走了,陳慶不解問道:“爲什麼她要戴帷帽,而你卻不用戴?”
呂繡眨眨美眸想了想道:“或許她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比如我出去遊玩,我也要戴帷帽,但在這種圈子聚會,大家基本上都認識,也就不用太過於防備。”
“這種聚會其實也是一種相親?”
呂繡點點頭笑道:“確實是這樣,但也不僅如此,比如我就是來和朋友聚會,可不是相親。”
陳慶笑道:“我才發現你的性格很開朗,比較外向。”
呂繡輕輕咬一下嘴脣,小聲道:“其實也是要看人的,絕不是每個男子伸出胳膊我都會扶!”
呂繡不經意的表白讓陳慶很感動,這種被佳人所愛的感覺是他兩輩子都沒有品嚐過的,竟然是那麼美妙,那麼甘之若飴。
“我確實很喜歡你這樣的性格,爽快直率,一點都不矯情!”
呂繡嘻嘻一笑,“師父說我是沒羞沒臊,一點都不懂得含蓄唯美,是東坡居士的豪放派,不是她的婉約派,不過看在給銀子多的份上,勉強收我爲徒!”
陳慶着實喜歡呂繡這樣開朗的性格。
他想了想道:“明天我要述職,後天吧!我們去遊西湖,怎麼樣?”
“就我們兩個嗎?”
“你要帶別人也可以,我就一個人,對了,我可能會帶兩個小使女,兩個十歲的小娘子,她們一心想看看西湖。”
“我知道了,後天一早我坐馬車來找你,但我可能會帶上兄長和他的未婚妻,獨自出來父親不准許。”
“你若不來我可要上門去搶的,月黑風高,晚上去搶!”
“你敢!我會準備一支弩,等你上門,我就一箭射殺你這個淫伲 �
陳慶鼓足勇氣握住她柔軟的小手,笑嘻嘻道:“不如今晚就試試看!”
呂繡頓時俏臉通紅,咬着嘴脣道:“你想得美,呀!師父來了。”
呂繡發現師父又走過來了,連忙抽出手,挺直腰正襟危坐。
李清照心中好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對兩人道:“你們快來,詩詞比賽揭曉了!”
兩人連忙起身,呂繡知道師父肯定看見了,恨得她偷偷掐了陳慶手背一下,跟着李清照向中庭走去……
宋以文立國,各種民間的文才比試隨處可見,就連鄉村裏也會舉辦讀書郎的吟誦大賽。
像這種官宦聚會,比詩鬥茶更是尋常之極,但也是重頭戲,相比之下,壺箭比賽只能算一種娛樂而已,詩詞比賽才真正被人重視。
中庭前已擠滿了人,有趣的是,女子都集中站在左邊,男子則站在右首,畢竟靠得太近大家都不方便。
宋朝雖然並不像明清那樣男女大防,允許女子拋頭露面,也允許男女之間正常交往,但比起唐朝的奔放,又稍稍收斂一些,主要體現在細節方面,比如女子出遊儘量戴帷帽,比如聚會聚餐,男女之間儘量保持一定的距離。
今天張府的詩詞比賽就是貼在各處的白紙,是一種命題詩詞,貼在什麼位置,就要寫相關的內容,詩詞不限。
評委就是在府中的相國和大學士,由他們評出高榜三甲。
今天的頒獎司儀是大學士徐先圖,陳慶走到一棵樹下,他身材高大,一般人遮擋不住他的視線。
呂繡也被李梅兒拉了過去,兩人在低聲說着什麼?
“今天借老夫人賀壽之機,舉辦了一次詩詞比賽,一共收到詩詞六十七首,經過我們兩輪評選,三甲已經出來了,老規矩,在宣佈之前先談談獎品。”
腥艘魂圁笑,徐先圖又繼續道:“獎品有三個,第三名獎賞健驢一頭,祝他在仕途求學之路上越走越穩!”
有家人牽出一頭小毛驢,腥舜笮Γ觽兏切Φ醚贾辈黄稹�
“第二名,獎賞寶硯齋上好文房一套。”
其實不管毛驢也好,文房四寶也好,都不貴,最多幾貫錢,大家寫詩比賽也不是衝着獎品而來,而是在張浚府中題名,自然會得到張浚的重視,在仕途上會非常有利,大家要的是人脈。
當然,像陳慶贏走五十兩銀子,那是特殊情況,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在五丈外五箭五中,大獎就這一項。
“第一名獎品特殊,是張相公親筆中堂一幅。”
腥祟D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文人們都懂,得到張相公親筆墨寶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提攜啊!
“下面我宣佈第三名,軍器監主簿趙文信,他的祝壽詩構思巧妙,奇思妙想,用王母祝壽來渲染今天的主題,大家一致同意他爲第三名。”
趙文信走上前,抱拳笑道:“太高看晚輩了!”
徐先圖牽過毛驢笑道:“你爹爹以後上朝就不用步行了。”
腥宿Z然大笑,趙文信滿臉通紅地簽着毛驢走了。
徐先圖又打開一張紙條笑道:“第二名是我們的探花郎沈該,他在相思亭填的詞《生查子》,寫他對一位佳人的苦苦相思,情真意切,哀婉纏綿,我就恨不得這位佳人是我女兒,太感人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呂繡,沈該可是公開宣佈過的,他非呂繡不娶。
呂繡的臉色卻不太好看,俏面凝霜,杏眼微忿,她知道這首詩是陳慶出現後才寫的,讓她着實有點生氣。
呂繡是宋朝大家閨秀中極爲少見的性情中人,敢愛敢恨,如果是之前她或許會有點感動,因爲沈該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心上人。
但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愛郎就在這裏,他還要不知趣地寫這種情詩,那就是在故意破壞她和陳慶的之間的關係了,而且居然用《生查子》這個詞牌,他自作聰明,以爲自己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借用諧音‘生岔子’。
呂繡現在就絲毫沒有半點感動了,心中只有不滿和惱火,她又偷眼向陳慶望去,只見陳慶斜靠在大樹上,一臉壞笑望着自己,她芳心‘砰!’的一跳,就恨不得衝上去給他兩拳,笑得這麼壞幹什麼?
沈該也在偷看呂繡,見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慶,他心中哀嘆一聲,就算得到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又有什麼意義?
“探花郎在哪裏?”徐先圖再次高喊。
“來了!”
沈該連忙擠出人羣,走到近前,躬身施禮,“學生沈該參見徐大學士。”
徐先圖笑眯眯把獎品給他,問道:“你能不能給我們泄露一下,你思念的佳人在不在這裏?”
沈該可是人精,他敢在年輕人中說非呂繡不娶,但他絕不敢在卸嘞鄧痛髮W士面前說這句話,尤其當着呂頤浩的面,這會讓高官們懷疑他是趨炎附勢,從而看低他人品。
沈該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抱着文房四寶就跑了。
大學士劉晉低聲對呂頤浩道:“呂相可知道他相思的是誰?”
呂頤浩搖搖頭,“我怎麼會知道?”
“呵呵!他相思的就是令孫女啊!”
“是嗎?”呂頤浩有點驚訝,聽說這個沈該眼高於頂,拒絕了很多高官求親,他居然是看中自己孫女了。
‘吳興沈氏!’呂頤浩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徐先圖擺擺手,中庭又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着手上的紙條。
徐先圖重重咳嗽一聲,“下面我要宣佈高榜第一名!”
第二百六十三章 壽宴(七)
徐先圖打開紙條,故意露出一個誇張的驚訝神情,大笑道:“簡直不可思議,我們大宋人才輩出,文武雙全的佳話啊!我宣佈第一名,秦州制置使陳慶。”
徐先圖話音剛落,中庭頓時一片譁然,陳慶這個名字剛剛纔火過一陣子,餘興未盡,結果又出現了,只不過從武變成了文,之前認爲陳慶是愣頭青的一幫人,心中無法接受了。
一名男子高聲問道:“是不是因爲陳將軍趕走完顏昌有功,所以把第一名給他,以示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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