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有時候對這些老人很無奈,雖然他們是支持自己,但他們提出的要求往往讓人難以答應。
像成紀縣的一羣長者聲淚俱下要自己不要再撤離成紀縣,但成紀縣並非雄關險城,一旦答應下來,就將意味着將士們的慘重傷亡,可不答應又似乎違背民意,兩難啊!
陳慶連忙上前道:“各位長者請起,陳慶擔不起各位的大禮!”
他讓士兵扶起這些老者,一名爲首老者抱拳道:“雖然僞齊人和金人痛恨陳統制,把陳統制比作妖魔,但我們心裏卻如明鏡,我們是宋人,我們永遠支持自己的軍隊,我們用實際行動來支持!”
說到這,老者一指身後黑壓壓的年輕人,“這些都是我們京兆城的年輕子弟,都願意抗金爲國,請陳統制收下他們吧!”
外面黑壓壓的站滿了一兩千年輕人,他們一起大喊:“我們要抗金報國,收下我們吧!”
陳慶心中苦笑,京兆府十幾萬人,纔有一兩千人願意從軍嗎?還是自己下令把財物分給士兵,讓很多人看到了跟隨自己發財的希望。
陳慶並沒有在京兆募兵的計劃,他手下都是騎兵,多了一兩千新兵,會影響他行軍速度。
但他又不太好一口拒絕,挫傷了京兆百姓的熱情。
這時,劉瓊低聲道:“可以讓他們和輜重隊伍一起走!”
這個辦法倒也不錯,陳慶點點頭,對腥说溃骸爸灰衔覀兊淖畹蛷能娨螅覀兙涂梢允障拢 �
外面的數千年輕人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陳慶對劉瓊道:“你負責接收他們,只要看起來體質不弱,舉重六十斤過頭頂,就算合格了!”
……
一間小帳內,屔忝脝送炅宋顼垼约钡拿妹貌煌4叽俚溃骸袄钅锬镆吡耍⒔悖覀兛禳c吧!”
她的姐姐卻一直沉默不語,這時,顏駿出現在帳門口,嘆口氣道:“你們若決定好了,我就送你們走,你們主人馬上就要離開京兆了。”
“阿姐,我們要抓緊了。”
“不!”
一直沉默的姐姐終於開口了,她望着顏駿語氣堅定道:“我們決定了,留下來!”
“阿姐,你怎麼……”
“阿櫻,聽我的不會錯。”
姐姐再一次對顏駿道:“我們決定了,留下來。”
顏駿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去給你們安排營帳。”
顏駿終於給能主公一個交代,他也長長鬆一口氣,快步走了。
妹妹小聲道:“阿姐,萬一那些傳聞是真的,怎麼辦?”
姐姐搖搖頭,“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有飯喫,誰會喫人肉?再不濟還可以殺馬呢!”
“可李娘娘……”
姐姐立刻打斷她的話,“若跟她走,她會把我們賣掉,你信不信?”
“也對哦!”
妹妹若有所思道:“她現在啥都不是了,又那麼小氣,她不會養我們的,這個陳將軍這麼年輕,好像感覺更安全一點,我說嘛!其實我也不太想走的。”
這時,顏駿又出現在帳門口,笑道:“安排好了,你們跟我來吧!”
……
大帳內,陳慶望着小娘子笑道:“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們姓餘,李娘娘給我們起名餘蓮和餘櫻。”
“那你們本名叫什麼?”
“叫做餘錢和餘糧。”
“這個……算了,還是叫餘蓮和餘櫻吧!你們誰是姐姐,誰是妹妹,怎麼分辨?”
“公子看看我這裏。”
妹妹餘櫻指鼻子左面,“這裏有個小黑痣,姐姐沒有。”
陳慶眼力很好,隔着六尺遠也能看見,他驚訝道:“你們姐妹倆相似到這個程度,憑一顆黑痣來分辨?”
餘蓮臉一紅,“將軍別聽她瞎說,區別的地方很多。”
陳慶第一次聽到姐姐開口,他笑着點點頭,“聲音也不一樣。”
陳慶很快又發現她們其他不同點,她們耳朵不一樣,姐姐的耳朵很圓很小巧,妹妹耳朵尖一點,不過平時被頭髮遮住,也看不到,還有眉毛也略有不同,妹妹的眉毛更細更彎一點。
當然,身體上肯定還有別的不同,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以後就叫我公子,不要叫將軍,你們不是軍隊的人,是我……府上的人。”
陳慶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家,怎麼安置這兩個小娘子都還是個問題,總不能一直把她們放在軍營吧!
這確實是個頭大的問題啊!陳慶想了片刻也沒有頭緒,只得苦笑一聲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去收拾吧!你們需要什麼給顏駿說,就是帶你們過來的那位。他是我的親兵都頭。”
姐妹二人雖然年紀小,但都經過訓練,而且十分機靈,知道不該多嘴的時候就不要多問,兩人行一個萬福禮,慢慢退出大帳。
陳慶站起身走到大帳前,望着初降的夜幕,他從脖子裏取出一塊玉牌,凝視了片刻,低低嘆了口氣,一向平靜的內心,着實有些亂了。
……
兩天後,宋軍利用僞齊軍軍倉內的十萬貫錢有償徵用到了三千多輛大車,這其實不是買下來,而只是租用,用完後車夫還會把大車趕回京兆城。
跑一趟甘泉堡就能掙三十貫錢,京兆百姓當然趨之若鶩,不光京兆城,周圍咸陽、新豐、臨潼等縣的百姓紛紛趕着大車過來應徵。
士兵們將秦王府倉庫的財富物資以及大量糧食都搬呱狭舜筌嚕灏佥v大車裝得滿滿當當,隊伍離開京兆城,浩浩蕩蕩向涇源道方向駛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暗箭
發生在紹興二年六月間的幾件大事可謂波瀾起伏,牢牢鎖住了天下人的眼球,一是金兵從漢水攻進了漢中,消息傳開,頓時讓天下人都擔心四川能否保得住?
但形勢纔過去十天就出現了逆轉,金兵又被統制陳慶率軍趕出了漢中,不等腥朔畔聺h中之事。
緊接着,另一個消息又震驚了天下,陳慶率軍攻佔了京兆,俘虜僞齊國坐鎮西北的秦王劉益以及鎮西元帥郭振。
這無疑是一個嚴重的政治事件,對於金國和僞齊國威望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完顏兀朮上書痛斥完顏昌和完顏撒離喝的陝西策略,放棄了金兵強大的戰鬥力,效仿宋軍的千里迂迴,最後狼狽撤軍,令天下恥笑。
金國皇帝完顏晟當即下旨罷免完顏撒離喝的西路軍元帥之職,同時完顏昌不再兼管陝西經略,重新任命完顏兀朮爲陝西六路經略使、都元帥,率軍五萬進入關中,重新實施川陝戰略。
發生在漢中和關中的一連串重大消息也通過欽差李願的八百里加急快報傳到了臨安,與此同時,李願也在緊急返回臨安的途中。
一個接一個的消息傳到臨安,臨安朝野乃至民間都被西北的局勢吸引住了,整整十幾天,整個臨安的酒樓、茶館都在談論西北局勢,陳慶這個名字成了家喻戶曉的傳奇將領。
御書房內,官家趙構負手來回踱步,他現在遇到一個難題,朝廷和金國的東線停戰協議下個月就要到期了,到底要不要續簽,他拿不定主意。
從趙構的本意來說,他很想續簽,但朝廷抗金派佔據了上風,紛紛反對續簽停戰協議,要求渡江收復江淮,這顯然是受到西線抗金的鼓舞,趙構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使他不敢輕言和談。
“停戰協議要下個月纔到期,續不續簽看局勢變化以及談判情況再說吧!現在言之過早。”
趙構不想過早下定論,便將趙鼎關於廢止停戰協議的諫議書擱置在一邊,他等於告訴御書房內的幾名相公,現在他不想談這件事。
這時,張浚躬身道:“陛下,丟失漢中,朱勝非責任重大,李願的報告也說得很清楚,朱勝非上任一個多月,沒有協調好將帥關係,熱衷安插心腹,排擠吳階、陳慶等有功將士,廢除了微臣耗時三年才建立的抗金辦法,才導致漢中被金兵輕易攻佔。
他又在關鍵時刻逃離戰場,這不是一個主帥的擔當,陛下,事實證明,朱勝非不適合川陝宣撫使這個職務,微臣懇請陛下換帥。”
旁邊秦檜陰陰笑道:“張相公,打仗是看結果吧!最後的結果是金兵狼狽撤出漢中,這怎麼變成了彈劾朱勝非的理由?我倒覺得這是朱勝非的策略,說他誘敵深入也好,說他唱空城計也好,最後的結果是金兵敗退,說明朱勝非的策略成功了,我倒覺得朱勝非應該褒獎。”
“漢中勝利是吳階和劉子羽堅持抗金的功勞,是陳慶千里支援的結果,朱勝非逃回成都了,最後戰果與他何干?”
“張相公這話就說得很沒有見識了,自古戰果都歸主帥,大將立功也是主帥用人得當,爲何要喧賓奪主?”
“你們二人不要爭了!”
趙構不耐煩地打斷張浚和秦檜的爭論,他對呂頤浩道:“趙相公提出破格升任陳慶爲都統制,呂相公怎麼看?”
呂頤浩很瞭解官家的心思,他這樣問自己,就是不想破格提升陳慶,應該還是和太后在背後反對有關。
呂頤浩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如果陳慶不和太后和解,他就永無出頭之日。
呂頤浩沉吟片刻道:“陳慶既然是陛下任命的秦州制置使,他就應該向陛下彙報秦州的情況,微臣建議召陳慶來臨安述職,陛下和各位相公再好好傾聽他的見解,能否破格提升就有答案了。”
這是一記緩轉,讓贊成者和反對者都有了探討的餘地。
“也好!用加急金牌召他進京述職!”
……
入夜,秦檜回到了自己府中,從年初以來,他的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由於東線簽署了停戰協議,顯得局勢平靜,使朝野都把目光投到了西線,而西線抗金的不斷勝利,導致朝廷抗金派明顯佔據了上風。
當然也使得秦檜這個主和派領袖的日子不好過。
雖然日子難過,但也因爲官家趙構暗中支持,秦檜依然掌握着御史臺和諫院,這算是秦檜最大的本錢了。
回到書房內,秦檜剛坐下,妻子王氏便端來了一盞茶,她把茶盞放在桌上,笑道:“今天薄兒送來一方好硯,在我那裏,我去給老爺拿過來。”
秦檜擺擺手,“我暫時不需要,你自己留着用吧!”
王氏只是借硯臺來談侄兒王薄之事,她見丈夫不上路,只得挑明瞭道:“老爺,薄兒之事你也要上上心吧!”
秦檜搖搖頭,“你那個侄兒只會喫喝玩樂,風流之名太盛,你讓我怎麼上心?”
“但他是皇宮侍衛班直啊!找個機會把他放出去,去州里做個團練,不也挺好嗎?”
秦檜冷笑一聲道:“放出去要主官批准纔行,上次我問了楊沂中,人家反問我王薄長什麼樣子,什麼意思?你那個侄子掛了一個班直的名,就從未去皇宮當過值,自己不爭氣,讓我怎麼扶植他?”
“薄兒不至於那麼不堪吧!”王氏有些不以爲然道。
“不至於?”
秦檜冷笑道:“當初他和陳慶也差不多吧!現在陳慶要破格提拔爲都統了,王薄卻連個侍衛都當不好,你覺得他還有什麼大用?”
“不會吧!”
王氏驚訝道:“太后可是親口告訴我,她反對提拔陳慶,認爲他資歷不夠,怎麼又要提拔了?”
太后干政一向是宋朝的政治傳統,從最初杜太后逼趙匡胤立皇太弟,到劉娥太后,到高太后,到向太后,哪個又是省油的燈?
韋太后一回到臨安,秦檜便安排妻子王氏去巴結、結交韋太后,或許兩人都有共同的經歷,所以王氏和韋太后關係極好,王氏三天兩頭都要進宮陪聊。
所以秦檜聽到韋太后反對提拔陳慶,他也一點不奇怪,去年金國提出太后換陳慶,最後因反對太激烈而失敗,以至於韋太后不光恨當事者陳慶,更恨背後策劃的主謪晤U浩。
“太后是什麼時候給你說的?”秦檜連忙追問道。
“就是昨天!”
秦檜點點頭,他明白了,難怪今天官家沒有明確表態,反而問呂頤浩的態度,明顯有些不贊成,原來是太后在後面施壓。
而且官家也不想處置朱勝非,估計也和韋太后有關,韋太后就是朱勝非親自趕赴汴梁接回來的,應該是韋太后在背後給朱勝非求情了。
但這只是表像,秦檜非常瞭解官家趙構,官家骨子裏和自己一樣,都是主和派,現在朝廷主戰派佔據了上風,有點失去了平衡,這種情況下,官家怎麼可能再貶黜同樣是主和派的朱勝非?
現在知政堂內,呂頤浩、趙鼎、張浚都是主戰派,而只有自己一個主和派,這顯然不是官家想要的格局,他一定在考慮換相。
秦檜心中漸漸有點明悟了,他對妻子王氏道:“你明天帶幾色上好綢緞去宮裏做裙子,適當之時,在太后面前提一提呂頤浩準備招陳慶爲孫婿之事。”
秦檜必須要讓韋太后明白,去年呂頤浩堅決反對用陳慶換太后,並非是出於公心,只要韋太后明白這一點,呂頤浩的相位就呆不久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虛攻
陳慶最終把自己的根基暫時放在甘泉堡,理由也很簡單,成紀縣的防禦力不夠,如果是西夏軍那樣的瘋狂進攻,一天就能攻下來。
而甘泉堡城牆高大寬厚,堅固異常,還有民心凝聚,這纔是最重要的。
陳慶率領大軍和車隊穿過平涼府和德順州,直接抵達甘泉堡。
接下來,陳慶派出數十支斥候,分佈各處打探僞齊軍的消息,陳慶心知肚明,老巢被端,錢糧被搶,主公被抓,再窩囊的軍隊也要掙扎兩下,怒吼幾聲,何況僞齊軍還有十萬大軍,李成這個人也不窩囊。
如果他就這樣忍氣吞聲,不了了之,劉豫會放過他嗎?
果然不出陳慶所料,就在他們返回甘泉堡的第五天,一支兩萬人的僞齊軍走涇源道向秦州殺來。
如果是走鳳翔府,那麼他們的目標十之八九是成紀縣,可如果是走涇源道,那目標肯定是甘泉堡了。
陳慶倒不敢大意,他又派趙小乙親自率斥候前去打探詳細軍情,同時命令甘泉堡內全民全軍備戰。
德順州也是無邊無際的黃土高原,溝壑縱橫,綠色稀少,一座座巨大的山溝往往深達數百米。
但有綠色地方就有居民,很多縣城附近也一樣分佈着大片樹林,以松樹、榆樹和棗樹爲主,尤其棗樹,在黃土高原上分佈很廣,盛產的大紅棗甚至是百姓們的糧食補充。
在一座黃土大山上,趙小乙率領十幾名宋軍斥候躲在一塊巨大的石塊背後,注視着山下官道上浩浩蕩蕩行走的軍隊。
軍隊長達七八里,人數在兩萬左右,約三成是騎兵,其餘都是步兵,肩頭扛着長矛,腰挎戰刀,後背弓箭或者盾牌,隊伍並不整齊,甚至還有點氣息奄奄,將士都無精打采。
趙小乙關注對方的軍糧,也是主帥陳慶再三叮囑他,對方進攻甘泉堡,從哪裏搞來的糧食?陳慶倒希望他們重新去搶奪京兆百姓的糧食,那樣的他們的民心就全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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