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20章

作者:高月

“卑職建議立刻撤軍,將四路軍全部撤回漢中。”

朱勝非點點頭道:“據我所知,傅選的軍隊已經撤回來了,然後是平原總管關師古的兩萬軍,秦州陳慶的五千軍,還有臨洮總管吳嶙的一萬五千軍,我立刻派人催促他們撤回漢中。”

朱勝非沒有心思再繼續議事了,他趕回書房立刻草擬三道命令,派三路快馬騎兵趕往平涼、秦州和臨洮,命令三名主將立刻撤軍回漢中。

從宣撫司官衙出來,吳階和劉子羽騎馬並駕緩緩而行,劉子羽問道:“都統覺得有多大的把握能撤回軍隊?”

吳階笑了笑道:“指望宣撫使發命令,黃花菜都涼了,我前天就發鷹信給吳嶙,要求他立刻走北仙人關撤軍回來,吳嶙已經在撤軍路上了,這一路一萬五千人應該能撤回來。”

“那陳慶呢?”

“陳慶有點麻煩,他不在成紀縣,而是甘泉堡和西夏軍作戰,我前天接到他的鷹信,他被慕容洮率兩萬西夏軍包圍在甘泉堡內,恐怕一時動彈不得。”

劉子羽想了想笑道:“其實陳慶問題不大,他不會把自己困死的,對吧?”

“是啊!他就擅長外圍作戰,我也不擔心他,我擔心的是關師古,一點消息都沒有,恐怕他的兩萬軍這次難保了!”

劉子羽默默點頭,他也有同感。

“吳都統什麼時候北上?”

吳階輕輕嘆息一聲道:“準備今天就走,實在不太放心大散關!”

……

張仲熊率領兩萬僞齊軍急如風火般一路西進,李成雖然是左元帥,但他剛從江南敗退回汴梁,又被派到陝西,他對陝西的情況不太清楚,對陳慶的重要性也沒有深刻理解,所以李成決定先聯手攻打平涼府的關師古,再考慮對付陳慶。

但張仲熊卻非常清楚陳慶的重要性,金國皇帝親自下的懸賞,抓住陳慶或獲其人頭者,封萬戶,賞錢十萬貫。

這可是封萬戶,不是萬夫長,到目前爲止,只有郭藥師一個漢人封了萬戶,再沒有第二個,李成顯然不知道這個懸賞。

這個機會張仲熊怎麼能放過,李成讓他率軍去堵仙人關,他根本沒放在心上,陳慶可是比仙人關重要百倍。

這天上午,張仲熊率領大軍殺到了成紀縣,成紀縣是陳慶的老巢,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成紀縣官員竟然開城投降了。

“你是何人?”張仲熊用馬鞭指着爲首官員喝問道。

“在下王淮,官任秦州通判,是完顏四太子所任命。”

在跟隨王淮出降的一羣官員中,沒有錄事參軍張曉,他已經跟隨楊元清北撤了。

張仲熊可不管對方是誰,他瞪大眼睛問道:“陳慶在哪裏去了?”

“回稟將軍,西夏軍進攻西寧縣,陳統制率軍北上西寧縣去了。”

張仲熊就彷彿一腳踩空,他急匆匆殺到成紀縣,居然撲了空,滿腔的期望變成了失望,眼看到手的萬戶卻變成了水中月。

張仲熊惱羞成怒,伸手一把揪住李淮的脖領,惡狠狠道:“你再敢騙我,看我縱兵屠了你的成紀縣!”

王淮半晌道:“卑職擔任秦州通判快三年了,陳慶來秦州才一個多月,將軍何必爲難卑職。”

張仲熊的副將李英也勸道:“將軍,若陳慶那麼容易抓到,懸賞還輪得到我們嗎?”

張仲熊想想也對,陳慶從數萬金兵的圍剿中尚能突圍出來,還差點殺了完顏昌,若這麼容易被自己抓到,他就不叫陳慶了。

張仲熊放開王淮,悻悻問道:“西寧縣在哪裏?”

西寧縣是建炎三年才改的名字,張仲熊不知道也正常。

“回稟將軍,西寧縣就是原來的甘泉堡。”

“啊!”

張仲熊一下子愣住了,那可是在西夏人的地盤內啊!

儘管是在西夏人的地盤內,張仲熊還是決定富貴險中求,只是成紀縣實在榨不出糧食,張仲熊不得不等了兩天,第三天,他的後勤糧車隊也到了成紀縣,張仲熊押着後勤輜重,浩浩蕩蕩殺向甘泉堡。

……

新會州原本是北宋的邊境州,北宋滅亡後,新會州和其他邊境州一樣,被西夏人吞噬,雖然秦州西北部緊靠着新會州,但新會州南部的大片荒漠戈壁卻成了秦州天然的阻隔帶。

新會州人煙稀少,南部和中部都荒無人煙,只有北部的保川縣成爲新會州唯一的縣城,幾乎全州的人口都集中在這裏。

保川縣是一座大縣,人口有三萬餘人,它的西南部有一片鹽澤,是重要的產鹽地,保川縣也主要以產鹽爲主。

城內的居民是典型的二元結構,地位高的党項人和羌人,地位低的漢人,幾乎所有的店鋪都是党項所開,漢人都是做小工,出賣勞力,掙一點點小錢,維持着貧苦微薄的生活。

保川縣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緊靠黃河,是黃河上重要的中轉地,河湟谷地邅淼募Z食,河西走廊邅淼呐Q蚱っ荚谶@裏中轉,然後通過黃河水咚偷轿飨亩汲桥d慶府。

所以漢人們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在黃河碼頭上賣苦力,搬吒鞣N物資。

這天清晨,十幾名衣衫破舊的年輕漢人和往常一樣來到了黃河碼頭,今天他們得到了一個新的差事,去碼頭上搬呒Z食送往軍用糧倉。

第二百零四章 保川

黃河碼頭上停泊着幾艘巨大皮筏子,這是從興慶府過來的糧船,再從保川縣通過駱駝隊咚偷降马樦荩恍枰逄鞎r間,可如果從興慶府走陸路咄马樦荩辽僖畮滋鞎r間,時間長不說,而且要翻山越嶺,路途艱險,咻d量還不大,走水路的優勢明顯要大得多。

“指揮使快看,那不是船!”一名年輕男子看見第一次巨大的皮筏子,驚愕地叫了起來。

所有同伴都對他怒目而視,年輕男子意識到自己失口,嚇得他低下頭。

這十幾名碼頭壯丁正是宋軍斥候裝扮,爲首之人是斥候營副指揮使呼延雷。

秦州軍斥候營下屬三支隊伍,第一支隊伍叫斥候部,又叫野探,負責行軍打仗之時探查情報,由指揮使趙小乙直管。

第二支隊伍叫做城探部,負責進城探查情報,也包括城內的固定探子,比如武城鎮客棧,就屬於城探,城探則由呼延雷負責。

第三支隊伍叫做山海部,目前有兩支隊伍,一個是攀城的飛猿隊,一個在水中活動的水鬼,兩隊各由二十名士兵組成,以後還會視情況增加種類。

今天呼延雷帶領的這支隊伍就屬於城探,奉陳慶之令前來探查保川縣的糧食和守備情況。

呼延雷看了同伴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對腥说溃骸斑M入庫區最好保持沉默,跟着我,不要走散了。”

呼延雷帶着腥藖淼酱a頭,碼頭監工認識他,立刻喝道:“糧食到了,趕緊去搬呒Z食。”

呼延雷向腥艘徽惺郑畮兹思尤肓诉糧隊伍。

“我來推車吧!”

呼延雷將獨輪車的皮袋掛在自己肩頭,推着獨輪車上的五六袋糧食,跟隨車隊向糧倉奔去。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糧倉,前兩天他進了物資倉庫,大致瞭解了物資倉庫的情況,他們今天第一次開始接觸最重要的糧倉。

糧倉從外面看規模就很巨大,一共有四座,有三座糧食倉和一座草料倉。

呼延雷進了糧倉,着實被震驚住了,一袋袋糧食堆得像大山一樣,十幾個人像螻蟻一樣在糧堆頂部忙碌,這是一座三萬石的糧倉,已經堆滿大半了。

呼延雷卸了糧食,推着車從糧倉裏出來,又跑了幾趟,三座糧倉都去過了,他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要立刻向統制彙報。

找了一個藉口,呼延雷溜回了住處,他迅速寫了一封鷹信,放在信管中,從蛔友Y取出信鷹,小心翼翼將信管綁在腿上,走到窗口一振飛鷹,信鷹從窗口飛出,直衝天際,在空中盤旋兩圈,冉冉向甘泉堡方向飛去。

……

楊元清率領兩千新兵押送着近千輛大車抵達了甘泉堡。

兩千生力軍的加入,使陳慶的秦州軍兵力達到七千人,無論是僞齊軍還是西夏軍隊,只要不是數萬人的懸殊兵力,他都可以與之較量一番。

“新兵訓練得怎麼樣?”陳慶笑問道。

楊元清苦笑一聲道:“弓箭已經沒有問題了,體力也還可以,搏擊訓練剛剛開始,另外還缺乏實戰體驗。”

陳慶點點頭,“要抓緊時間訓練,我估計實戰很快就會到來。”

“統制,這次卑職邅淼拇蟛糠治镔Y都是營帳和物資,糧食不多,卑職很擔心糧食。”

“糧食應該可以解決,你知道保川縣嗎?”

“新會州的保川縣?”

陳慶點點頭,“它是距離河西走廊最近的黃河碼頭,河西走廊已經被西夏佔領了,河西走廊叱龅母鞣N物資,必須到保川縣中轉,另外,它距離德順州才兩百里,比興慶府過來近得多,我相信保川縣一定會有糧食。”

“所以西夏軍要千方百計拿下甘泉堡,就是因爲甘泉堡阻斷了他們的交通要道。”

陳慶笑道:“阻斷倒沒有阻斷,只是他們每次都要派大軍護衛,否則只會白白便宜我們,而派大軍護衛,代價又太大,這就是西夏軍的無奈了。”

正說着話,一名士兵飛奔而來,躬身道:“啓稟統制,呼延副指揮使的鷹信到了。”

陳慶大喜,催馬向軍營奔去。一支鷹信信筒已靜靜躺在中軍大帳的桌上。

陳慶取出鷹信細看,上面只有一句話,‘糧五萬石,軍三千人,可聯繫城內老元客棧。’

陳慶點點頭,果然不自己所料,糧食問題可以解決了。

……

從甘泉堡沿着苦水河北上,一路上都是茫茫的黃土戈壁,這裏依然屬於黃土高原地區,但降水稀少,基本上看不見綠色,沒有水就沒有人口,數十里荒無人煙。

甘泉堡之所以寶貴,就是因爲城內有十幾口深水大井,水質甘甜,解決了人畜飲水問題,人口都聚集到了甘泉堡以及東面的白水河畔。

從甘泉堡到保川縣並不遠,大概一百五十里左右,道路十分平坦,陳慶率領五千騎兵和一千輛大車行軍一天半,第三天下午,隊伍抵達了保川縣二十里外的苦榆鎮。

鎮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雖然房舍是漢人的風格,但已經被党項人霸佔,他們稚侄沃饕褪琴u水和乾糧給過路的旅人和商隊。

隊伍在小鎮上駐紮下來,陳慶又派人去保川縣找呼延雷。

傍晚時分,呼延雷匆匆趕來了,陳慶有些奇怪問道:“晚上我還指望你們裏應外合奪取縣城,你現在跑來,晚上還能入城嗎?”

呼延雷連忙道:“啓稟統制,現在城內基本上沒有軍隊,只有兩百人看守倉庫,今天上午,鹽田那邊發生了情況,據說是漢民奴隸不甘受辱,準備起義,三千西夏軍都趕去鎮壓去了,正好不在城內。”

陳慶精神一振,還真是一個好機會。

他立刻對鄭平道:“你率一千弟兄跟隨呼延雷入城,搶佔城池和倉庫,我率大軍去收拾西夏軍!”

鄭平雖然有些不甘,但軍令不可違,他只得答應,率領一千士兵以及一千輛大車前往保川縣城,陳慶則率領四千精銳騎兵離開了苦榆鎮,向西面的鹽澤殺去。

四千騎兵奔出二十餘里,夕陽餘暉下,遠遠看見前面數里外有一支軍隊,有騎兵也有步兵,約有三千人,押解着千餘名奴隸,奴隸們雙手被反綁,數十人一隊,在軍隊的押解下跌跌撞撞行走。

這時,對方軍隊也發現了他們,立刻吹響了號角,‘嗚——’號角聲急促而驚慌。

陳慶一揮方天畫戟,厲聲大吼,“殺——”

“殺啊——”

四千宋軍騎兵發動了,揮舞着長矛和戰刀,如洶湧的黑色海潮,奔騰着、咆哮着向敵軍殺去。

馬蹄激起的黃塵瀰漫着天空,儼如沙塵暴席捲而來,天空都變黑了。

三千西夏軍也是擒生軍,主將叫厲慕塬,他早就聽到馬蹄聲,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是宋軍,宋軍幾乎沒有騎兵,也不會跑到這裏來,宋軍都在南方呢!

他以爲是西夏軍或者是金兵,但他忽然看清對方旗幟,這才大喫一驚,急令軍隊集結列陣。

一千餘名被捆綁的漢人奴隸撒腿向西面狂奔,遠離戰場,西夏軍也顧不上他們,宋軍騎兵氣勢駭人,眼看就要殺到。

西夏軍士兵迅速列陣,但有點來不及了,陣型還沒有完成,宋軍騎兵便鋪天蓋地殺來。

陳慶率領五百精騎奔在最前面,他大吼一聲,方天畫戟上下劈砍,劈飛了十幾顆腦袋,血漿飛濺,五百騎兵如暴風驟雨一般突殺進了西夏人的大陣之中。

緊接着,三千五百騎兵大潮猛撲上來,將西夏軍淹沒了。

第二百零五章 豐收

陳慶殺入敵軍羣中,如進無人之境,前後捅刺,左右劈殺,三十名精銳親兵跟隨着他,殺得敵軍屁滾尿流,哭喊連天。

所過之處屍體堆積,殘肢斷臂一路拋灑,血漿彙集成了小溪,好不容易纔集結起來的士兵被他衝殺得七零八落。

陳慶的手下也個個神勇無比,楊再興雖然沒有陳慶那樣殘酷殺戮,但他所殺敵軍人數並不亞於陳慶,白馬銀槍,槍法如梨花飛舞,看起來賞心悅目,但槍尖所至,快疾無比,一樣的冷酷無情,敵軍皆是一槍斃命。

大將牛皋卻恰恰相反,他身如黑煞巨靈神,兩根各三十斤的雙鐧上下翻飛,所過之處,打得敵軍骨斷筋折,腦漿迸裂。

牛皋號稱秦州軍第一力士,他能挑五百斤的擔子上山下山,行走數十里也毫不費力,連陳慶也自愧不如,他原本使用雙鞭,在陳慶的建議下改成兩根梃F鐧。

除了楊再興和牛皋這樣的猛將,陳慶手下還有一對黑白雙煞,劉璀和劉瓊兄弟,一個膚白,一個膚黑,他們號稱索命無常,同樣使用虎頭金槍,招式也差不多,都是勇冠三軍的猛將。

四員猛將在人魔陳慶的率領下,在西夏軍中殺出了一片腥風血雨。

儘管西夏軍以作戰堅韌出名,不輕易言敗,尤其保川軍駐軍更是一支精銳之軍,在幾年前和金兵聯合攻遼,前後十餘戰,從未失敗。

但今天他們卻栽了一個大跟斗,在優勢明顯的宋軍面前,死傷極其慘重,傷亡已過六成。

此時暮色降臨,半明半暗中還是能分清敵我。

西夏軍主將厲慕塬見自己軍隊敗局已定,他着實不甘心,一心想尋找到宋軍主將,企圖擊殺宋軍主將翻盤。

他目光最後落在殺人最狠的陳慶身上,被他殺死的西夏士兵不下三百人了,個個死得慘不忍睹,此人簡直就是人間惡魔,他見陳慶身後跟着三十名兇悍的騎兵,一人還手舉大旗,旗幟上寫一個‘陳’字,估計這就是他們的主將。

厲慕塬抽出一支箭,張弓搭箭,瞄準陳慶的側頸一箭射去,箭矢無聲無息到了側面,一名親兵大喊一聲,“將軍當心後面!”

陳慶也感覺到了身後有破空之色,他猛地一側頭,箭矢擦着他的脖子而過,只差毫釐就要了他的小命。

厲慕塬見對方居然躲過這一箭,他撥馬便逃。

陳慶大怒,一回頭盯住了敵將身影,將方天畫戟橫在馬鞍上,摘下定遠弓,縱馬疾奔,從身後抽出一支箭,張弓一箭射向敵軍後頸,這一箭的速度比對方快得多,但陳慶判斷敵將必躲,方向便稍稍偏右一點。

厲慕塬聽到腦後風聲,本能向右一閃,‘噗!’這一箭正中後頸,箭尖從咽喉射出,厲慕塬身體晃了晃,撲通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