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10章

作者:高月

陳慶明白楊再興的意思,他讓楊再興等一等,又繼續問道:“有沒有觀察到上第二道防禦牆的路線?”

“卑職只看見一條山路,山路上有一座厚重的大門,是木門還是鐵門看不清楚。”

這個信息就是陳慶想知道的,衝上第一道防禦牆後基本上就暴露了,他更關心上第二道防禦牆需要事先做好哪些準備,很顯然,他們需要準備一根撞木。

陳慶吩咐趙小乙去準備撞木,他這纔對楊再興笑道:“叫上劉璀,我們把三個崗哨幹掉!”

……

在距離第一道防禦牆約六十步的山道豎起兩塊大石碑,一塊稍小的石碑上刻着‘周家堡’三個大字,而另一塊稍大的石碑上則刻着進周家堡的十條規矩。

陳慶帶着楊再興和劉璀各帶一支神臂弩快速上山,藏身在大石碑背後,陳慶躲在稍小的石碑背後,楊再興和劉璀躲在另一塊稍大的石碑後。

陳慶觀察片刻,正如剛纔斥候都頭的描述,一扇厚重的大木門修建在山道正中,兩邊是用石塊砌成的高牆,木門上方則是一座崗哨亭,四個飛檐下各有一支火把,把崗哨亭周圍照得很清晰,三名哨兵就站在亭子內,後背弓箭,手執長矛,警惕地望着四周。

在他們頭頂上有一口警鐘,怎麼開啓木門並不重要,幹掉三名崗哨後,一切都迎刃而解。

陳慶給楊再興和劉璀做個手勢,他們三人按照自己的位置各射一人,陳慶在最右邊,他射最右邊之人,楊再興射中間的哨兵,劉璀負責左邊那個哨兵,關鍵不能讓他們發聲,必須一箭斃命。

三人都帶着輕型神臂弩,雖然不能和重型神臂弩相比,但同樣力量極大,超過了普通軍弩,可一箭射穿頭顱。

三人一起舉弩瞄準了哨兵,陳慶輕輕一聲咳嗽,三支弩箭同時射出,快得無以倫比,三名哨兵幾乎是同時被弩箭射穿了頭顱,一聲不吭地軟軟倒下。

陳慶向後一招手,二十名斥候士兵飛身而上,他們個個輕功高強,輕巧地攀上崗亭,不多時,厚重的木門被打開了。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宋軍士兵從山下衝上來,按照事先的約定,他們兵分兩路,陳慶率一千士兵向第二道防禦牆進攻,楊再興和劉璀各率本營五百士兵攻佔第一道防禦牆。

隨着宋軍士兵湧上第一道防禦牆,立刻被守衛的堡丁發現了,叫喊聲驟起,楊再興大聲令道:“不投降者,格殺無論!”

防禦牆背後是一口口窯洞,窯洞內基本上是士兵的營房以及存放糧食物資的庫房,士兵們踢開一扇扇門,殺了進去……

陳慶率領一千士兵沿着左邊的山道向上疾奔,他們的目標是第二道防禦牆,第二道防禦牆和第一道防禦完全一樣,兩邊用巨石砌成高牆,高牆中間也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上面同樣有一座崗哨亭,但哨兵只有兩人。

兩名哨兵已經看到了山下湧上來的宋軍,急忙敲響了警鐘,‘當!當!當!’刺耳的警鐘聲響徹了夜空。

第二道木門也可以攀上去,但陳慶選擇了簡單粗暴地辦法。

“撞門!”陳慶回頭令道。

數十名士兵抱着一根粗壯的攻城撞木衝了上去。

“咚!”一聲沉悶巨響,木門劇烈晃動,已經快不行了。

“再來!”

士兵們退後數十步,再一次猛地衝上來,大門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門栓被撞斷了,大門敞開。

陳慶揮舞方天畫戟,率先衝了上去,但迎面卻是一陣密集雨點般的箭矢射來,陳慶揮舞長戟,撥開了數十支向他射來的箭矢,但他身後的士兵卻紛紛中箭倒下,慘叫聲一片。

“換重盾軍!”

陳慶回頭厲喝一聲,疾奔十幾步,一躍而起,長戟向左邊的弓弩手橫掃而去,四名蹲在牆上的弩手無處躲閃,被長戟掃下高牆,陳慶長戟一抖,儼如猛虎一般,殺進了弓弩手人羣中。

三百名重盾士兵也衝上臺階,殺進了右邊的弓弩手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屠堡

周家堡三層防禦牆內窯洞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堡丁,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禦牆部署的是普通堡丁。

第三道防禦牆纔是三百名精銳周家子弟的居住和防禦範圍,周家子弟個個箭術高強,由周健之子周青統領。

另外還有兩百精銳子弟負責防禦後山內堡,一萬多百姓和周信都住在後山一座巨大的山坳兩側,裏面還有一座佔地足有五畝的周氏院宅,那裏纔是周家族人的居住之處。

今天晚上,周家子弟都沒有當值,在窯洞內熟睡,陳慶率軍北上的消息確實讓他們麻痹大意了。

急促的警報聲把熟睡中的周家子弟從夢中驚醒,他們顧不得披上鎧甲,紛紛抄起弓箭便從一口口窯洞內奔出來。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來不及部署到最佳位置,甚至顧不上射擊下面第二道和第一道防禦牆內的宋軍士兵。

敵軍已經殺來了,距離他們不足百步,陳慶率領三百名重盾士兵撞開第三道大門,衝上了第三道防禦牆。

“放箭!”首領周青急得大喊。

混亂中的周氏子弟紛紛張弓搭箭向百步外殺來的宋軍射去,陳慶早有應對他們的準備,衝擊第三道防禦牆的士兵是三百名重盾士兵,每人手執重盾和短矛,就連陳慶自己也不敢大意,左手執一面重盾,右手提着方天畫戟。

他們高舉盾牌,沿着一丈寬的通道向前面的周氏子弟奔跑着殺去。

在重盾面前,箭法再高明也沒有用,連射三輪,沒有射倒一名宋軍士兵,宋軍已殺到三十步外,周青急紅了眼,大喊道:“停止射擊,換長矛!”

三百周氏子弟不得不放棄了威震天下的弓箭,換成了他們並不擅長的長矛。

今天陳慶鐵了心要血洗周家堡,周家子弟的弓箭集羣再厲害也不會對他效忠了,相反,留着他們只能是自己的禍患。

“殺!”

陳慶扔掉了手中的重盾,揮舞方天畫戟橫劈出去,‘噗!’三顆人頭飛起,溫熱的血漿從脖腔裏噴射而出。

血腥的一幕讓身後的數十名周氏子弟嚇得一片驚呼,他們都是弓弩手,只是遠距離射殺敵人,卻從未見過這麼血腥的一幕。

周青卻是個兇悍之人,眼前血腥一幕激起了他的兇性,他從大石上一躍跳起,踩着幾名周家子弟的肩膀,揮舞大刀向陳慶狠狠一刀劈去,“去死吧!”

陳慶一閃身,手中方天畫戟閃電般刺去,周青一刀劈空,身體失去了平衡,眼看要摔倒,一支鋒利的戟尖瞬間支持住了他的身體,八寸長的戟尖刺穿了周青的脖子,把他屍體挑在半空。

陳慶將自己的方天畫戟連同屍體一起交給身後的士兵,他搶過周青的大刀,大吼一聲,殺進了人羣中,瞬間化身爲屠人兇魔,大刀上下翻飛,寒光閃閃,只見肢體橫飛,頭顱亂滾,一片血雨腥風,片刻便殺死了數十人,滿地都是流出的內臟,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腥臭之氣,只剩下恐怖的慘叫聲和哭嚎聲。

大刀刀刃砍捲了,陳慶這才扔掉大刀,接過自己的方天畫戟,喝令道:“給我斬盡殺絕!”

三百名重盾士兵衝了上去,被地域般的血腥場面嚇傻了的周氏子弟這才反應過來,哭喊着爭先恐後逃命,但已經來不及了。

劉璀率領五百士兵從他們身後殺來,截斷了他們逃回後山道路,三百多名周氏子弟面臨一場沒有生機的屠殺,就算他們爬上牆跳下去,也一樣會被摔死。

其實這裏面很多人雖然都姓周,但實際和周家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只是一個村的同姓而已。

但陳慶不會理睬這些莫名其妙的關係,斬盡殺絕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既然他們都拿了周家的賣命錢,那死亡就是他們命摺�

不到一刻鐘時間,三百名周氏子弟全部被斬盡殺絕,沒有一個活口,還有數十人是跳下去活活摔死,還有幾人摔斷了腿,也難逃一死。

這時,前面兩道防禦牆的戰鬥也結束了,近兩千堡丁被殺死三百餘人,剩下的都嚇得紛紛跪地投降,成了宋軍的戰俘。

這些戰俘被趙小乙率軍帶下山去看管,陳慶帶着一千五百士兵向後山殺去……

周家堡的地形很奇特,四面是環山,中間是一個山中盆地,盆地內有一片不大的泉湖,這是周家堡的水源地,修建了營柵保護,裏面有專人負責打水,取水的百姓則在外面排隊等候。

底部除了泉水外,四周的空地都用來種菜,而一千七百戶人家則密密麻麻分佈在南北兩側的山上,都是一眼眼窯洞,一眼窯洞就是一戶人家,就像蜂巢一樣的感覺。

在盆地底部的最西面,修建着一座佔地五畝的宅院,四周都是高牆,這座宅院就是周家內堡。

周信和周健兄弟的家人約三十餘人口就住在這座宅院內,宅院內有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那是周信的住處,也是整個周家堡的權力中心旁邊還有兩座巨大的倉庫。

周家堡最初叫赤谷堡,是成紀縣用了十年時間建成,是縣裏修建給百姓躲避戰亂用的,周信受縣衙委託,管理赤谷堡,每月都要向縣裏彙報情況。

但靖康之變後,整個大宋都處於風雨飄搖中,成紀縣也不例外,縣衙官員無心再管赤谷堡,赤谷堡就漸漸被周信完全控制,變成了他的私人堡寨,躲避金兵的百姓也淪爲他的私人財產,向他交稅,向他效忠。

此時周家內部燈火通明,周信已經得知外面發生的事情,令他既惱火又恐懼。

惱火是他被陳慶騙了,以爲陳慶真接受了自己的找猓誀戧悜c率軍去了西寧縣,現在他才知道,陳慶根本就沒有想和他談判的想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偷襲了周家堡。

而恐懼是他知道自己的末日來臨了。

周信當然很清楚,陳慶是想殺雞駭猴,收拾了周家堡,逼迫周圍的其他堡寨投降,儘管他狡猾萬分,但現在他也束手無策,坐在樓內發怔,在不遠處躺在賈全的屍體,被他一劍刺死了。

在宅院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兩百弓弩手,正中間是周家老五週健,兩百周氏子弟手執弓箭,嚴陣以待,周健也提着一支神臂弩,他的箭法雖然比不上大哥周侗,但也同樣是百發百中,從未失手。

周健的目標是射殺陳慶,殺死了陳慶,或許宋軍會退兵,這是周健乃至周信心中唯一抱的一絲僥倖。

在周健身後還豎着一杆大刀,這是他的兵器,他準備用這把大刀斬掉陳慶的人頭。

陳慶站在一塊大石上,望着數里外排列的兩百弓兵和周健,他淡淡笑了起來,周家人爲何如此自信,他們以爲自己能敵得過正規軍?

“重盾兵列陣!”

陳慶一聲喝令,三百名重盾士兵訓練列陣。

楊再興走上前道:“統制,這次讓卑職上吧!”

陳慶搖搖頭,“我要親手斬殺周健,你和劉璀帶着弟兄們及時殺上來。”

這時,天色已經微明,南北兩側的山上站滿了觀戰的百姓,他們看到了巨大的宋軍戰旗,一顆心放下了。

但沒有人跑下去幫助周家,周家雖然庇護了他們,但周家對他們的傷害和剝削一樣深痛難忍,所有人都心情複雜地注視着周家走向覆滅。

三百名重盾兵列隊一步步向兩百周家子弟走去。

他們五十人一排,列隊成六排,手執巨盾和短矛,漸漸靠近了院宅。

“放箭!”

周健大吼一聲,兩百人同時張弓射箭,箭矢密集地射向重盾軍,重盾士兵舉盾相迎,迎着箭矢奔跑起來。

這時,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扔到了周健面前,竟然是一顆人頭,周健忽然認出,這……這竟然是他三子周青的人頭。

周健頓時目眥盡裂,他捧起人頭渾身發抖,忽然,他站起身大吼一聲,“是誰殺我了兒!”

“是我殺的!”

陳慶站出來,冷冷看了周健一眼,一揮手,“殺!”

重盾士兵吶喊着向兩百名周氏子弟衝去,特地避開了周健。

“我要殺了你!”

兩邊奔跑的重盾步兵周健視而不見,他眼中只有陳慶一人,殺死自己兒子的仇人,他大吼一聲,掄起大刀,不顧一切地向陳慶衝了過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血懾

周健高高舉起大刀,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人頭已經沒有了,脖腔上的血漿依舊汩汩向外湧,看起來格外恐怖,他的人頭滾出去兩丈遠,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

周氏子弟的弓箭失去了作用,紛紛拔刀和重盾士兵廝殺在一起,這時,楊再興和劉璀的軍隊像洪水一般衝殺上來,將一百多名周氏子弟團團包圍,只片刻時間,周氏子弟都被殺戮殆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血腥的殺戮使得南北兩側山上的百姓都被嚇壞了,紛紛跑回到各自家中,將家門緊閉。

士兵衝進了院宅大門,開始搜捕房間裏的周氏家人,陳慶站在院子裏,望着一隊隊男女被押出來,這時,劉璀快步走上前,低聲道:“找到周信了,但他已經上吊自盡,怎麼處理?”

“割下他的首級,當心別把臉弄壞了!”

“卑職明白!”

“不多時,周信和周健的家人全部被押了出來,跪滿了一院子,基本以女子偏多,周信和周健各有兩個兒子,周信的長子在汴梁,不在這裏,周健的長子周青則被殺了,成年男子一共五人,未成年男子四人,其他二十餘人都是妻妾。”

“成年男子全部處死,其他皆可赦免!”

陳慶下達了命令,轉身去了倉庫,院子很快響起一片哀求聲和哭喊聲。

周家堡的倉庫分爲公庫和私庫,實際上都是周家財產,只是存放的物資不同,公庫都是糧草、木材、鐵器、銅器、兵甲、火油等等物資,光糧食就有六千石,但很多都是多年的陳米陳麥。

當楊再興把一份財產清單遞給陳慶時,陳慶嚇了一跳,光白銀就有九萬兩,黃金五千兩,銅錢十五萬貫,綢緞三萬匹,布帛二十萬匹,還有大量珠寶首飾和玉石。

一名賬房戰戰兢兢道:“這些財物包括了周家數十年的積蓄,還有從一千七百戶百姓家裏搜刮的值錢物品。”

“怎麼區分?”

“區分不了,不過從百姓家中收刮的財物主要以銅錢、布帛和首飾爲主,其中銀首飾和銅首飾基本上都是搶來的,但已經沒有記錄了。”

首飾當然不可能再還回去,但可以獎賞給士兵,錢糧和布匹倒是可以分給百姓一點,讓他們安家。

陳慶點點頭,吩咐楊再興和劉璀率領士兵去挨家挨戶叫門,把所有百姓都集中到山下領取錢糧物資。

原本關門不肯出來的百姓聽說有錢糧布匹可以領,都紛紛改變主意,帶着家人下山去了,唯恐錯過了機會。

半個時辰後,山下的空地上站滿了周家堡的百姓,約一千五百四十戶人家,一萬三千多人。

密密麻麻人羣站滿了空地,這時天已經亮了,絢麗的朝霞佈滿了天空。

陳慶站在一塊大石上,周圍各有五百士兵,他見上萬百姓個個衣衫襤褸,容顏憔悴,幾乎所有孩子都面帶菜色,所有戰俘都返回自己家中,有人陣亡的家庭也只能暗暗哭泣。

“所有父老鄉親都聽我說!”

陳慶高高舉起雙手,一萬多人霎時間安靜下來。

“周信和周健對抗朝廷,企圖址醋粤ⅲ呀洷徽D殺,周家堡將被關閉,所有百姓都必須回到成紀縣各自家中!”

這條要求一宣佈,上萬百姓就像炸了鍋一樣,一片嗡嗡嘈雜議論聲。

陳慶當然知道百姓並非無家可歸,秦州位於隴東,這裏的鄉村百姓大部分都住在窯洞內,窯洞最多廢棄,但輕易不會坍塌。

等了約一盞茶時間,百姓的情緒都宣泄得差不多了,陳慶使個眼色,劉璀大喊一聲,“搬上來!”

士兵們搬來一袋袋糧食和布匹以及銅錢,這比什麼都管用,所有人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盯着錢糧和布匹。

陳慶又繼續道:“趁現在還可以種粟米,大家回去後趕緊把荒廢的土地都種起來,山腳下的麥田也繼續耕種,糧食最後歸自己,考慮到距離收成還有幾個月,我會給大家發一點錢糧布匹。”

一萬多人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不敢咳嗽,生怕自己錯過什麼消息。

陳慶指着布匹和錢糧道:“按戶分配,每戶分給糧食兩石,錢十貫,布匹五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