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當然,說得好聽是手段通天,說的正常一點就是把能動用的關係全部動員了。
否則,他怎能見到趙官家?
韓慄最熟的是錢五,錢五從小就跟着錢喻清,秦檜失勢後,錢喻清又負責整頓河北、京東對金國的貿易。
有這條線在,韓慄也未必說能陛見聖顏就能陛見聖顏。
但他還是見到了,只能說明這貨在打仗之前,就開始做兩手準備,提前聯絡大宋相關人員,而且還找的是極其關鍵的人。
這叫風險對沖。
再見完孫傅之後,韓企先就急匆匆親自走一趟居庸關。
二月初六,灤州的青龍河波光粼粼,已經到了春水回暖之季。
不多時,便有一支騎兵匆匆而來。
只是那騎兵沒了往日的神采,倒是有些疲憊和無力,到了青龍河畔紛紛下馬飲水。
“殿下,前方是灤州馬城,應該還有不少糧食,足夠我們從盧龍塞出去。”
說話的人叫蕭保壽努,契丹人,是完顏兀朮的親信隨從。
兀朮用冰冷刺骨的河水狠狠地往臉上潑,卻渾然不知冰寒,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面色蒼老而疲憊,眼神黯淡無光,似乎比一個月前,蒼老了二十歲。
“馬城……”
第1482章 偶遇韓世忠的金兀朮(第二更)
“是的殿下,馬城是灤州治所,這裏是燕地產糧最高的地方之一。”
“好!好啊!”
金兀朮聞言大喜,隨後又大哭起來,衝着前面又是一頓叫罵,把趙官家、岳飛、韓世忠、完顏昌問候了祖宗十八代。
罵完之後,又開始大笑。
周圍的人神色惶恐,魏王這該不會因爲此次戰敗,神志不清了吧?
“殿下……”
蕭保壽努沒說完,兀朮卻又大笑起來:“哈哈哈……去把馬城的糧食全部給本王拿來!”
“殿下,下官覺得我們只需要在馬城拿一點糧食就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往盧龍塞,儘早出關,否則宋軍一旦追過來,後果不堪設想啊!”
“宋軍追不了那麼快,而且這燕雲如此之大,宋軍不可能知曉本王是從盧龍塞走的,去馬城把糧食都拿過來,不願意交的全部殺了!”
“是!”
一夥人在青龍河飲完水後,便匆匆向前面的馬城靠近。
這一帶在東漢時期,就是豪族的大莊園所在,經濟極其發達。
到了隋唐時期,作爲征戰高句麗的後勤據點,馬城的戰略地位不言而喻。
同時又有灤河,靠近燕山山脈,依託盧龍塞,瀕臨渤海,鹽鐵發達,一直都是燕地的重要州府之一。
到了遼金時期,馬城失去它的戰略價值,但它的土地依然肥沃,糧食和鹽鐵依然豐盛。
在這樣的寶地上,馬城知縣的日常就是喝酒喫肉陪妹子,基本上不必爲邊塞的事情發愁,也不用爲燕京給下來的政績任務發愁。
總之,就是躺着又喫又喝又睡,還能刷政績,刷完之後,就升官。
只是,時代會變的。
好的時候,你站着玩、躺着玩,用各種動作玩,一百零八種玩的姿勢都試一遍,也沒人說。
可壞的時候,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旦大局變壞了,過去的好地方,那就是一塊肥羊,那就是各方立刻下要狠刀子直接捅的時候。
偏偏各種姿勢都熟練的馬城知縣,現在還在跟人嘗試着探索新的促進血液循環的邉樱瑓s渾然不知發生了許多變化。
兀朮的騎兵衝進了馬城,先跑到知縣衙門,將知縣魏逡從六個女人的牀上揪了起來。
馬城知縣魏逡一肚子火沒發泄出來,哪裏受過這等窩囊氣,大聲叫罵道:“我是大金朝廷命官,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怕魏王殿下的大軍……”
“老子就是魏王殿下的大軍!魏王現在就在城內!”
魏逡一臉懵逼,隨即就接到了立刻下來關閉所有城門的命令!
再隨後,兀朮的兵馬便開始在城內燒殺搶奪。
能喫的全部帶走,財物一律不放過,女人先好好享用一番,隨即全部帶走。
魏逡也是一臉的無辜,完全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金兀朮戰敗的消息根本就沒有傳過來,魏逡還以爲大金還是以前那個大金,兀朮還是那個任用漢人賢能的魏王。
卻不知,局勢一旦惡化,賢王立刻變成惡狼。
馬城相當一部分人沒能倖免,反抗的全部被殺了,女人全部被單獨扣押起來,又強行徵調了部分青壯咻敿Z食。
連魏逡也未能倖免,他的家是馬城最肥的地方,直接被兀朮的人闖進去,全部拖了出來,連他妻子身上所有值錢的金銀玉器也全部被扒了下來,最後連衣服都被扒了下來。
魏逡痛罵了幾聲,被一刀削掉了腦袋。
該殺的都殺了,該搶的都搶了,連發射的也都發射了,跟隨兀朮一起逃亡的這羣人,這些天的怒火,總算是發泄了出來,不至於引起譁變。
晚上,又在馬城好好享受了美酒、美女和肉之後,兀朮的人暫時在這裏歇了腳。
他們並不知道,此時韓世忠部在灤河與青龍河的交匯處駐紮了下來,此地距離東面的盧龍僅有不到二十里路。
和兀朮一樣,韓世忠也在喝酒。
韓世忠帶兵和岳飛可不是一個套路,韓世忠最愛喝酒,喝完酒還在軍營裏和幾個軍官說髒話,甚至偶爾激烈的時候還會來幾拳。
韓世忠多多少少有些流氓習性,這是他少年時期在西北就有的。
而且韓世忠最討厭別人在他喝酒的時候打擾他,所以今夜,和燕山上的月亮一樣,一切都顯得十分寧靜。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兀朮從酒中醒來,爬出女人堆後,喝了完湯,漸漸清醒,纔打算帶着在馬城的戰利品北上。
盧龍塞附近,還有他提前準備的軍需。
目前他手中尚有三千騎兵,是他好不容易在路上一路重新整頓的。
原本兀朮是打算去找完顏希尹匯合,但轉念一想,完顏希尹並非善茬,以前他服從於自己,是因爲自己掌握了整個燕雲的大權。
現在不一樣了。
像完顏希尹那種極具自我意識的人,在這個時候是不可能不會有其他想法的。
既然如此,兀朮只能按照原地的退路,一路到盧龍,從盧龍出關,繞道回會寧府。
上午,他整頓了一番,帶着人一路從馬城揚長而去。
上午,韓世忠醒了酒之後,就接到了來自河間的急報,而且是趙官家親自寫的。
“金兀朮居然往跑到盧龍來了!”看完這份急報,韓世忠大喫一驚,卻有喜出望外,原本昏昏沉沉的,立刻變得異常清醒。
他是來盧龍打前線,防止完顏亮部的,卻不料順帶上了金兀朮。
天氣晴朗,兩支兵馬,各自行進着。
提前得知情報的韓世忠,趕緊跑到盧龍塞去,在那裏設下了伏兵。
金兀朮自然不知道韓世忠已經跑到盧龍來了,他只派人打探到前一段時間,有一批騎兵從榆關入關而來,往燕京去了。
金兀朮立刻知曉那可能是完顏亮的先鋒部隊,他沒有理會這件事,眼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趕緊出關。
下午的時候,前方白雪皚皚的燕山東段山脈橫陳在了眼前,昔年這裏可是兵家必爭之地。
金兀朮不由得感慨,一旦中原王朝拿回燕雲十六州,這裏將再一次成爲邊塞重鎮。
他回頭看了一眼南方,說道:“本王還會再回來的!”
第1483章 伏擊金兀朮(第一更)
再看那盧龍塞,古道滄桑,昔年魏武從此出關而去,征討烏桓,已經過去近千年。
千年之中,無數兵戈在此折斷,多少王圖霸業俱已成空。
陣陣寒風從光禿禿的山林間呼嘯而來,兀朮心中不免有些傷感和失落。
卻又想起當年自己的父親帶領全族,斬遼使而起兵事,金戈鐵馬。
想起縱橫戰場無人能敵的婁室,想起胸有韜略意志堅沉的宗翰,想起足智多值淖谕�有爲人慷慨仁義的宗輔。
還有臨危受命的太宗吳乞買。
最後那個帶領腥耍叱龌男U之地,締造了當今武功最強的帝國的那個男人,在他眼中閃過。
金國的第一代,人傑輩出,將星雲集,氣貫長虹,兵鋒所至,無堅不摧。
那是何等意氣風發的年代,那時候,他金兀朮還是一個縱馬的少年,體內的鮮血都是滾燙的。
耳邊依稀有父親的聲音。
不知不覺,兀朮的眼眶溼潤了,眼淚嘩嘩落下,喃喃道:“父親,兒未能守住基業,愧對你與諸位叔伯。”
“殿下,我等出關後,便是山嶺和草原,狩獵放牧,聚集勇士,可東山再起。”蕭保壽努道。
蕭保壽努是契丹人,當年遼國有五京,其中中京是大定府,從這盧龍塞出關大約五六百里,便到了。
契丹人對那一帶非常熟悉。
爲了鼓舞兀朮,蕭保壽努繼續說道:“大定府氣候溫和,水清草肥,既能種田還能放牧,殿下不去會寧府,可直接到大定養精蓄銳,假以時日,再做打算。”
兀朮擦乾眼淚點了點頭,大定府不僅僅能夠養精蓄銳,它距離草原也不算遠。
完顏兀朮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若不去會寧府,去大定府休養一段時日,可在草原上找軟柿子捏一捏,從草原再拉一批人馬過來。
草原雖說臣服了大宋,但終究不是中原之地,草原各部對中原王朝的歸屬感極弱,且距離遙遠,想要策反並非難事。
“有諸位不棄,本王他日東山再起,絕不辜負諸位!”
腥说溃骸拔和鯇ξ岬冉杂性僭熘鳎皽富穑谒晦o。”
言罷,腥吮阆蚯胺奖R龍塞而去。
正走到前方的盧龍古道,看見昔年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只剩下模糊印跡的斷壁殘垣,卻從山道兩邊忽然傳來喊殺聲。
聲音響徹山谷。
金軍人馬俱驚,兀朮神色慌亂。
“是宋軍,殿下快走!”蕭保壽努大喝一聲。
兀朮慌忙反應過來,眼下他本人都意志頹然,更別說其餘人,半點繼續打下去的心思都沒有,三千兵馬立刻在山道之間潰散而逃。
可提前過來的韓世忠,哪裏能就這樣讓金兀朮逃走。
金軍剛奔逃不多遠,抵達前方山谷兩邊坡度緩和的地方,大約六七丈的高度,一羣弩箭手探出頭。
無數鋒利的箭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映照得金兀朮眼睛都睜不開。
一瞬間,兩邊高地之上爆發出密集的箭雨,刺進戰馬的血肉中,濺起無數血浪。
哀鳴聲響徹山谷之間。
無數戰馬倒在地上,上面的騎兵也墜馬慘叫。
山谷之上又傳來喧譁聲,還有軍旗,軍旗之間的旗幟上赫然寫着一個打字:韓!
“往前衝出去!”
金軍將兀朮簇擁在中間,結隊在山谷之間往前衝。
往日在戰場上兇悍狠辣的金軍,眼下竟然也落得如此田地。
好不容易衝出了宋軍的弩箭範圍,前面就快要到古關口,卻忽然看見一支支披甲的步兵,最前面的幾排竟然還是赫赫有名的步人甲。
金兀朮頓時心頭涼了一大截,情知宋人早已知曉自己的行蹤,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了。
“我們衝開宋軍軍陣,掩護殿下撤離!”蕭保壽努大喝一聲。
腥她R聲道:“殺!殺!殺!”
瞬間,金軍騎兵開始加速,朝前面的步人甲軍陣狂衝。
衝到百米距離的時候,步人甲後面的弓箭手開始放箭,陸陸續續有柺子馬騎兵的馬被射中,但並不多。
柺子馬依然在用最後的勇氣衝鋒,他們就像燃燒的火焰。
直到衝到五十米以內的時候,最前排的柺子馬忽然崩塌墜馬,被提前隱藏好的陷馬坑絆倒在了地上。
縱觀數十年戰場,柺子馬幾乎很少被陷馬坑這種低級的戰術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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