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嶽元帥的兵馬在霸州，可以從霸州直接調兵去平州盧龍。”
“必須讓韓世忠去，滅金之功，怎能全是岳飛的？”趙寧平靜地說道，“一個人，承受不住如此大功，岳飛也不行。”
“爹爹的意思是，嶽元帥沒辦法獨自指揮全局滅金嗎？”
“四哥兒平日所學全在兵法之上，卻不諳權力的規則，嶽鵬舉若是憑一己之力滅金，獨佔功勞，遼東將變成什麼局面？”
趙瑜還是懵懵懂懂，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嶽元帥忠君報國，絕不會做出不臣之舉。”
“你還沒回答我，遼東將變成什麼局面。”
“遼東自然會回到朝廷手中。”
“回得來嗎？”
趙瑜更加不明所以，都打下來了，怎麼回不來？
“爹爹，孩兒愚鈍。”
“在你的想法裏，是誰打下的遼東？”
趙瑜猶豫了一下，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很不自信地說道：“嶽元帥。”
“嶽元帥一個人就能打下遼東？”
“自然是帶着神武軍。”
“如此說，是嶽鵬舉和神武軍一起打下遼東？”
趙瑜更加不自信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嶽鵬舉當賞，神武軍各軍軍官是否也該賞？”
“賞罰分明，必然是的。”
“如何賞？”
“軍政院自有一套獎賞升遷，升職的升職，加俸祿的加俸祿。”趙瑜回答道。
趙寧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知道該由軍政院來。
“如此說來，神武軍可是有不少人，要在這場滅金之戰中，官升數級，他們是在遼東，還是調派到別處？如果他們在遼東，那遼東只是名義上是大宋的，遼東回不來！”
“可以調派到別處。”
“調派到別處，調派到哪裏？這些人中有多少是軍政官，對軍政事務影響如何，這些人相互之間的往來如何，你可知曉？”
趙瑜愣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若是這些人私下往來甚密，又同時在這場戰爭中連升數級，大多數進入大宋軍政中間層，他們若是相互幫助，會出現什麼局面？”
趙寧這個問題便將趙瑜給問住了。
“嶽鵬舉對大宋的忠心，朕是從未懷疑過的，朕比任何一個人都相信他，但你怎能保證，其他人也如同他一樣？”
“爹爹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孩兒受教了。”
“權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羣人的遊戲，如果這個世間只剩我一個人，朕雖然是皇帝，但又能如何？”趙寧繼續說道，“既然是一羣人的遊戲，突然多出一羣人快速升職到某幾個階層，這些人還恰好都曾經在同一個地方的同一個番號下任過職，在激烈而動盪的朝堂角逐中，誰能保證這些人不會報團取暖？屆時那一個派系能是他們的對手？”
“所以爹爹單獨見了韓帥，是希望韓帥能儘快參與到對金國的更大規模的戰爭中去？”
“好，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就好，都是社稷之臣，但爲君者，不得不察，如果某一天大宋朝堂上突然多出一股不受控制的派系，那不是臣子的問題，而是君王的失誤。”
“孩兒銘記於心。”
其實趙寧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隨着大宋軍功的不斷增加，軍政問題，可能已經牽涉到朝堂上的立儲問題，以及宰相更換問題。
與權力核心層面有了諸多千絲萬縷的聯繫。
身在權力漩渦中，許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話說韓世忠回了軍營，又開始在滄州調集兵馬北上。
韓世忠軍中的人聽聞要去平州盧龍，各個興奮地連覺都睡不着。
這地方自古就是邊塞重地，只不過大宋沒了燕雲，也就失去了它的戰略價值。
如今重新駐兵，必然是朝廷有新的安排，且距離遼東很近，據說燕雲還有大量的金兵，那也是功勞啊！
現在是升職加薪的大好機會，努努力，砍幾個金軍，多拿點獎金，回村裏娶個媳婦。
第1479章 金兀朮的逃向（第二更）
邭夂茫f不定抓幾個軍官，自己也就能升遷，以後有一個穩定的窩了。
總之，各個曾經的人，算盤的響聲，打得連遠在南海的趙構都能聽得到。
倒是岳飛回霸州，在霸州整頓軍務，休養大軍，以備再北上。
王師於河間擊敗金兀朮的消息，在接下來數日，也陸陸續續傳開。
已經趕到半路，準備增援朝廷王師的河北軍民，在緊張中聽到了這個消息，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越來越多的消息鋪天蓋地傳來，河北的各個報社也先後發表了王師的捷報，人們才確認，王師真的贏了。
這一次的贏，與往常都不一樣。
在中山府某些地方，有人毫不避諱地說道：“燕雲可復！燕雲可復！”
另一羣人則更加直接：“燕雲已復！”
他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村頭農閒的人問他們，燕雲復，與他們這些人有什麼關係，朝廷能多給他們一文錢嗎？
這些人中有人回答道：“燕雲復，則河北腹地再無戰事，中山府不再是前線，朝廷也不必再大量招募兵馬，百姓終於不必再落得妻離子散！”
河北不再是戰場，這要追溯到多少年前？
近四百年前！
自從安史之亂後，河北就再無寧日。
鮮血不斷地衝刷着這片土地，骸骨埋了一層又一層。
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很難體會到出生在邊境的壓迫感。
“戰爭要結束了嗎？”還有人問道。
“戰爭應該已經結束了！”
“不，戰爭還沒有結束，金國不滅，海內不能太平，那趙官家乃是雄主，必滅金國！”
“但對於河北的普通百姓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擔心有蠻夷的騎兵突然南下，毀滅我們的家園，殺死我們的家人了。”
當然，捷報少不了傳回汴京。
這事立刻在汴京引起了轟動，四京報社，一連數日頭條全是河間之戰的事。
民間以講故事爲生的說書先生，更是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嗓子啞了還繼續說，錢賺得手都發軟。
各大酒樓的酒、茶葉，全部賣脫銷。
各種花樣式的真相層出不窮。
有的說金兀朮有百萬大軍，浩浩蕩蕩佈滿了燕地，快速南下，把河間府裏裏外外圍了一百圈。
關鍵時刻，陛下一聲怒吼，你才怎麼着？
天降神火，百萬金軍不戰而潰，死傷無數。
還有的人說，金兀朮就是個豬腦子，豬腦子怎麼可能打仗呢？
豬腦子只能上來送死，於是金兀朮就死了。
當然，關於岳飛的傳聞就更多。
有人說岳飛是天神轉世，專門來幫助大宋收復燕雲的。
關於金兀朮的事，那更是花樣百出。
不知什麼時候，汴京城就開始流傳金兀朮因爲睡了自己下屬的妻女，被下屬報復，泄露軍機，使得朝廷王師趁機一舉殲滅了金軍主力。
還有一種傳聞，說金兀朮在打仗的時候，突然拉肚子，他的鐵浮屠和他一起去郊外蹲坑，被王師一鍋端了。
想想一萬多人集體對坑的場面，許多人不由得感慨，要是能在現場就好了，可以收集那麼多糞便去種田，發大財啊！
當然，前線大捷，後面的情緒高漲，娛樂消遣，在所難免了。
連開封府知府都沒有管，朝廷各部官員更是對各種小道消息如數家珍。
商人們卻早已嗅到商機。
二月，河北的冰雪也已經融化，餘寒即便沒有退去，卻也有了幾絲春意。
一大早起來後，趙寧正在更衣，鄭喜忽然跑來說道：“陛下，下面的人說今日有一個叫韓慄的人，自稱是大宋的老朋友，想要陛見聖顏。”
“大宋的老朋友？”
趙寧感到奇怪，在金國，大宋的老朋友可只有完顏昌一個人。
朕什麼時候又安排了各種老朋友了？
“這個人說，之前大宋與金國貿易，都是他在燕京一手推動的，他一直想要爲大宋效力，想要做陛下的臣子。”
“朕沒聽說過，朕不認識這個人，轟走。”
“是。”鄭喜轉身正要離去，突然想起什麼，說道，“陛下，對方還說自己是燕地韓家的人。”
“燕地韓家？”趙寧頓時朝殿外望去，“原來是韓德讓的家族啊！”
燕地三大漢人家族，韓家、劉家、時家，都是名門世家。
韓德讓當年與蕭太后的那些事，直到千百年後，都有人津津樂道。
趙寧想了一下，說道：“帶他進來吧。”
“是。”
不多時，韓慄被帶進來，他跪在地上，大聲喊道：“罪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罪臣？”趙寧拉了拉衣領，將袖口熟練地收起來，看也沒看韓慄一眼，只是淡淡說道，“罪臣那也是朕的臣子，你什麼時候是朕的臣子了？”
“罪臣韓慄，乃是燕地韓家的人。”
“韓家？”趙寧呵呵笑道，“什麼時候一個小小的韓家，也敢拿出來說是朕的臣子了，韓家何人在大宋爲官，又有何人爲朕效力？”
“罪臣一直心心念念爲大宋效力，罪臣之前一直勸完顏兀朮不要起兵事，要與大宋商貿往來。”
“這就是爲朕效力？”趙寧更加不屑，“如此說來，朕還得感謝你？”
“不不，不敢不敢，罪臣這次來，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告知陛下。”
“什麼事？”
“完顏兀朮逃走的位置。”
韓慄此話一出，趙寧立刻來了興趣，但他卻不動聲色，搖頭說道：“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什麼罪？”
“罪臣保證千真萬確，否則罪臣就把這顆腦袋給陛下。”
“你這顆腦袋，值什麼，還要讓朕下令去砍？”
“陛下難道不想聽聽完顏兀朮從何處逃走嗎？”
“何處？”
“陛下先答應罪臣一個條件。”
趙寧卻擺了擺手：“拖出去砍了。”
韓慄愣了一下，立刻驚恐道：“陛下恕罪！”
但殿內禁衛軍卻已經進來，一把拖住韓慄。
“陛下恕罪！完顏兀朮是會從盧龍塞逃走。”
“等等。”趙寧說道。
禁衛軍放下韓慄。
趙寧問道：“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第1480章 投盏氖兰�
“臣之前在金國……金倌茄Y擔任了太府寺少卿一職，專門統籌金俑黝惿唐罚渲邪Z食、開採的鐵礦、布匹、馬匹等等，於是與樞密院置辦軍需的許多官員都很熟，對部分糧食、布匹和馬匹的去向，略有了解。”
趙寧立刻明白了韓慄的角色，他相當於王宗濋在大宋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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