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此事必須得好好歌頌一番。
這大過年的,兀朮送給朕的禮物,朕甚爲歡喜。
接下來,金軍就駐紮在黃河邊,不敢再靠近東京城。
趙寧也沒有再貿然出擊,畢竟昨晚沒有傷及金軍主力,只是擊潰了左翼而已。
朕要正面對戰,宋軍依然還不是對手,或者說,時機尚未成熟。
兀朮立刻給元帥完顏宗翰寫信,寫信告訴他自己已經圍困汴京已久。
心中絕口不提汴京城外也夜襲一事。
並詢問了宗翰的情況,言下之意是雙方看是否有配合的地方。
靖康三年,正月初五,正在上黨城外的宗翰收到了兀朮的信。
看完之後,宗翰有些驚訝地對時立愛說道:“兀朮圍困汴梁,此故技重施,能有何作爲?”
時立愛說道:“兀朮可能是想挾京師而使河北宋軍南下勤王,圍城打援,若是如此,比強行攻城事半功倍。”
完顏宗翰看着時立愛,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先放棄上黨,南下圍困洛陽,而上黨宋軍必南下支援?”
“不排除這個可能。”
宗翰思前想後,採納了時立愛的策略。
因爲他在上黨已經駐留了近三個月,造了兩百臺雲梯,強攻數次,上黨啃不動。
上黨的守將是宗澤的兒子宗穎,宗澤對他如是吩咐道:若河北防線失,吾必死戰謝罪,若上黨失,汝不可獨活。
宗穎守上黨,城中有兵馬五萬,已戰死者一萬人,北面城牆甚至被鮮血染紅。
上黨城並沒有太原城那般堅固,但守城士兵卻異常頑強,無論完顏宗翰怎麼派兵上去,最後都被掀了下來。
眼下已經是正月,宗翰終於妥協,召集大軍南下,渡黃河,兵鋒直指洛陽。
並且派探子在上黨附近觀察上黨宋軍動向。
正月初十,宗翰發兵攻打洛陽。
進入洛陽府後,宗翰發現這裏的人口明顯變多起來。
於是宗翰一邊攻打洛陽,一邊在四周搜刮、抓捕百姓,抓到陣前,以此威脅守將翟進。
歷史上真正的翟進,也算是能打的將領,甚至擊退過金軍,但可惜死在楊進那種盜匪手中。
眼下宗翰四處抓人,惹得天怒人怨,他渾然不顧。
此次傾兵南下,他在朝堂上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若是不能有大收穫,完顏宗望一派必然彈劾他。
此事牽涉到政治派系鬥爭。
只要能贏,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正月十一日,宗翰公開在洛陽城外處決大宋老百姓,並且讓那些老百姓發出悲慘的求救聲。
使得守城宋軍無不悲痛。
城中有人自願請命出城與金軍決戰,被翟進壓住。
正月二十日,城外百姓屍體如山,翟進依然不爲所動。
宗翰又強攻,無法攻破。
於是開始兵下汝州,欲破汝州而走鄧州(南洋一帶),進而兵壓襄陽。
黃河一線有宗澤佈防,堅韌有餘,完顏宗翰不想再浪費時間,立刻全面南下。
打算擊穿大宋腹地。
正月二十三日,汝州失守,隨即在短短三天內,兵鋒直指鄧州,僅僅一天時間,登州失守。
完顏宗翰分兵六萬,抵達襄陽城下。
襄陽一破,則荊湖危矣。
荊湖乃魚米之鄉,雖然在宋朝還沒有被開發出來,但其農耕潛力非常大。
荊湖路在明朝就是湖廣省,明朝有“湖廣熟,天下足”的諺語。
這一帶必然是趙寧接下來圖土地改革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就在正月二十三日,完顏宗翰兵臨襄陽之時,東線的完顏宗輔大軍,已經推進到了徐州。
金軍東路軍、中路軍,全面深入大宋境內。
西路由完顏婁室統帥,進攻陝西諸鎮。
而此時,陝西的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出現了第一個對全局產生重大影響的事件。
第129章 大廈將傾(第一更)
河北、河東建立的防禦雖然都守住了。
但眼下局勢之嚴峻,難以想象。
金軍此次南下,是全面鋪開。
就說東線,完顏宗輔自放棄滄州後,一路南下,兵分多路在齊魯之地大有秋風掃落葉之勢。
齊魯各地城鎮本就沒有來得及加強防禦,宋徽宗時代差不多一個鳥樣,面對金軍的攻勢,如朽木一樣不堪一擊。
而說到底,東線之防禦重在滄州,其餘的防線幾乎如同虛設。
這也不能怪李綱,畢竟走馬上任幾個月,不可能搖身一變變成一條固若金湯的防線。
宗澤不同,宗澤自靖康元年就被派到河北,在河北一帶抗金,聚集了足夠的威信和兵力。
且中線離京師更近,任何資源的調叨几臁�
而且京東東路(山東省)大範圍失守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完顏宗輔採取了軟硬兼施的策略。
從趙寧最新收到的東線戰報來看,劉豫已經投降了,並且到了完顏宗輔的軍營中。
劉豫作爲河北西路提點刑獄司使,省級大佬,投降了。
這推動了東線腹地許多官員的投降。
趙寧立刻察覺到情況的不妙。
一般情況下,投降敵國,是需要做心理掙扎的。
投降不是說投降就投降,官員們首先要衡量利弊。
投降過去,會不會比現在混得更好?
既然混得更差,爲什麼要投降?
如果要混,是跟誰混?
大家對金國一片陌生,又根深蒂固認爲金人是蠻夷,不講禮制。
這就讓那些官員天生對金人從心理上排斥。
而爲了打消這種排斥,金人必然會扶持劉豫。
也就是歷史上,扶持劉豫建立僞齊。
劉豫是漢人,且是大宋官員,而且是高官。
如果他在東線組建一個僞政權,那麼那些官員投降的心理負擔必然會降低很多。
就像你要跳槽到外企,跳槽之前你會顧慮未來的上司跟自己文化、理念完全不同,會不會針對你。
如果你發現你未來的上司,是你以前公司的一個你聽說過的和你理念差不多的同事,甚至你的同學,你心理的負擔立刻會減輕許多。
若是如此,在金軍的威逼和誘導下,京東東路恐怕投降者會越來越多。
京東東路一旦掌握在金人手中,趙寧等於被砍了一條右臂。
以後還怎麼擼……哦不對,以後還怎麼搞東部經濟帶?
而且更嚴峻的是,完顏宗輔已經抵達徐州。
徐州乃是京東西路和京東東路交匯之地,也是東部北方進南方的必經之地,更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而在大宋朝,顯得更爲重要。
因爲汴河與泗水全部流經這裏。
東南賦稅必經之地。
而且此地離淮南東路已經不遠。
兩淮是大宋朝最富裕的地方,良田就有9736萬畝,是賦稅和現錢收入最多的地方之一。
眼下局勢已經進入到最危急的時刻。
這已經不是防禦不防禦的問題,更不是一兩場戰爭的問題,而是對大宋朝糧食、人口的衝擊。
糧食和人口,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所謂真正動搖國本,莫過於此。
東線之存亡,關乎國朝財賦。
一旦東線被佔領,趙寧只有兩條路:
一、遷都長安。
一旦遷都長安,雖然可憑藉關中天下守城,但意味着放棄東部大部分地區拱手讓給金人。
而且關中在宋朝已經凋零,本地的賦稅只能供養一小批軍隊。
失去東部和中原的大宋朝,別說守長安了,恐怕陝西諸路首先因爲缺糧和軍餉,立刻內部先崩掉。
最後穩住局面,趙寧也只能佔據關中平原一小塊地方了。
二、遷都杭州,走趙構的老路,利用江南河流溝壑,擋住金軍騎兵,以空間換時間,大力開發南方,等待時機。
這樣至少有財政收入和糧食收入。
只要有這兩樣,就能慢慢重組軍隊。
若是如此,則必須開啓逃亡之路。
趙寧嘆了一口氣,偌大的爛局面,他已經盡力了。
真的盡全力了,能布的局都已經佈下去了,每一個人關鍵人物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他不會施展仙法,只能等待時局轉變。
其關鍵便在西北。
所以,如此局面,西北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挽大廈之將傾的人嗎?
不!
需要一個堅決主戰,一個敢把西北諸軍全部送到戰場上,用西軍的命去填這一場戰爭的人。
中線沒有大敗,東線滄州還在,金軍卻已經深入最富裕的地方。
西線呢?
西線需要一場空前規模的大會戰,無論戰敗與否,都需要一場空前大戰。
因爲西線不是用來守的!
必須要有人死,要有無數人戰死。
那些有血有肉的熱血男兒,從他們上戰場的那一刻,就註定,不能再回到家人的身邊。
靖康二年十月十五日開始,完顏婁室十萬大軍自太原西進,兵鋒直指陝西諸鎮開始,西線的戰爭就全面拉開了。
不同於中線的防禦,也不同於東線的縱深軟硬兼施,完顏婁室一進陝西,就遇到了最強悍的抵抗。
而且是正面大會戰的抵抗。
從戰術指揮層面看來,完顏婁室到底有多厲害?
當年金遼之戰初期,完顏阿骨打只有3700騎兵,全部騎兵家底。
遼國集結十萬大軍,欲踏平完顏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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