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什麼精銳中的精銳!”楊再興拍案而起,“我打的就是精銳!”
張節夫繼續問道:“合扎猛安比起金兀朮的兵馬,如何?”
“合扎猛安的士兵,會定期從燕京和遼陽做一部分調防,這是軍制,平時也會訓練。”
“完顏銀術可之前的兵馬,比之如何?”
完顏昌說道:“軍備上無法企及,且上京城池堅固,想要攻城很難,若是上京採用堅壁清野,你們也無法久待。”
完顏昌這個人其實打仗很有致裕嬲我卜浅柡Α�
但他有一個最大的弱點:膽小!
歷史上的完顏昌就是因爲輸給了張榮,一戰被打出陰影來,便成了親宋派,甚至兀朮要除掉他的時候,他真的往南宋逃去。
這個人有致詤s無膽識。
“除非你們有能儘快攻下城池的利器。”完顏昌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想說重砲,但是有重砲,卻無法保證快速拿下上京,當年蒲察石家奴用重砲打東勝城,也被虞允文死守住了,不是嗎?”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在草原的兵力,多以騎兵爲主,重砲砸破城牆後,需要步兵,而且是步人甲突殺。”
第1406章 爲完顏亶報仇!(第一更)
張節夫和楊再興沉默不言,完顏昌所說是事實,宋軍在啜河的兵力主要還是以騎兵爲主。
騎兵要攻城確實不可能。
即便是把城牆轟塌了,也絕不可能攻進去。
上馬能衝鋒,下馬能步戰的終究是一小部分。
看着張節夫和楊再興沉默,完顏昌知道自己說到他們的痛處了。
他嘴角揚起一個四十五度角的高深微笑,彷彿在說:我知道該怎麼辦,你們問我,你們快問我!問我啊!
張節夫說道:“閣下可有妙策?”
“啊!”完顏昌享受地叫了一聲,全身都抽搐了一下,“妙策自然是有的。”
“有何妙策?”
完顏昌說道:“不需要步兵,更不需要破城,只需要以騎兵快速突擊,控制住上京城的糧食供給,將上京變成一座孤城。”
張節夫放下手中的茶杯,瞥了完顏昌一眼,顯然他對完顏昌不是完全信任的。
或者說,他還在懷疑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你之前也說了,會寧府有三萬精銳,沒錯吧?”
“沒錯。”
“既然如此,我軍去會寧府,切斷上京的糧道,那會寧府的三萬精銳會眼睜睜看着我們切斷糧道麼?”張節夫神色平靜地問道。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切斷糧道的問題。
一旦一件事參與者數量多起來,地域變得更廣,也就變得更加複雜。
切斷糧道是最終的目的,如何達成這個目的,方法和其中的隱患,纔是需要考慮的。
“自然不會,而且我告訴你們,會寧府現在除了有三萬本身駐紮的軍隊,還有完顏宗敏的一萬兵馬,實力都不容小覷。”
“你明知如此,還說有妙策?”張節夫臉上掛着冷笑,順手就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自己把玩着起來。
威脅的意思,已經絲毫不掩飾了。
完顏昌心頭一顫,立刻說道:“如果我們知道金軍的糧草囤積點在何處,能否做到出其不意呢?”
張節夫和楊再興對視了一眼,不露聲色地問道:“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們如何相信你說的是真是假?”
“一、你們可以派人去上京打探我剛纔說的;二、若是完顏亶真的已經死了,你們可以立刻發兵到上京,以爲完顏亶報仇爲理由,給上京施壓,上京並非鐵板一塊,許多人是被迫臣服於完顏宗幹父子,只要你們能在上京取得軍事上的勝利,立刻就能引發上京的政治危機;三、如何取得軍事勝利,我剛纔也說了,突襲糧倉,圍而不攻,完顏兀朮在燕京,他不可能調兵回訪會寧府,冬天快到了,若是沒有了糧食,會寧府很快就崩潰,我軍……宋軍則不戰而勝!”
完顏昌娓娓道來,似乎爲了讓張節夫和楊再興安心,他繼續說道:“若是你們擔心我說的是假的,故意引誘你們分兵突襲糧倉,然後被金軍擊敗,卻是多慮了,因爲突襲糧倉並不需要多少兵馬,你們有重砲,可以快速擊垮糧倉的城牆,在援軍到來之前,就能燒掉糧倉!”
張節夫站起來說道:“你趕路也累了,先下去好好歇息,我會讓人給你安排好酒肉,這件事容我們商議一番。”
完顏昌做了個叉手禮,便退下。
楊再興說道:“張兄可看出什麼端倪來?”
“沒法篤定他就是完顏昌,有可能是上京派來故意引誘我們的,但也有可能他說的都是真的。”
“若都是真的,確實是一次機會。”楊再興說道,“我軍如果能快速燒掉會寧府的糧倉,敵人不攻自破了!”
如此說來,完顏昌現在最大的一個優勢是知曉金人的糧倉據點。
糧倉是古代王朝的標配。
金國自從立國以後,尚未開始往帝國制度轉型,就已經開始在會寧府大興糧倉。
原因無他,因爲金國的冬天又冷又漫長,金人比中原的宋人更需要糧倉。
且不說金國,當年的遼國,僅僅在燕京附近,就設了三座糧倉,在遼陽、大定都設置了諸多糧倉。
這些糧倉是有城牆的,是有守衛的,確切的位置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知道的。
當然,如果宋軍派人去偵察,也是能偵察到的,但偵察也有被發現的風險,從而打草驚蛇,讓敵人提前準備。
現在完顏昌直接把地址標出來,無疑讓宋軍佔盡了先機。
“先派人去上京打探一番情報,確認上京是否真的已經政變。”
十月底,河北的形勢越發緊張起來。
金人的各路斥候都隱約查探到宋軍出動的兵馬可能在不斷的增加,各地的衝突也在快速加劇。
不過戰爭依然還在可控範圍,除了張憲攻打易州,出動了數千兵馬以外,其餘各路連一千人都沒有超過。
而且統一是騎兵。
兴苤T兵無法單獨打大規模的陣地戰,除非是在草原。
十月二十六日這一天,所有軍報都放在兀朮的桌案上,他看完後說道:“既然只出動了零零散散的騎兵,說明宋軍還在不斷試探,趙官家想要通過軍事給我大金施壓,讓上京與燕京徹底決裂,一旦這個時機到了,宋軍便立刻提兵北上,他卻不知道,大金內部的問題,已經被本王輕鬆化解。”
“殿下,還是要堤防完顏亮,此人在上京頗爲賢名。”
“那不過是他的僞裝,你看他登基之後都幹了什麼!”兀朮不以爲然,“完顏亮的事先放在一邊,現在要整頓大軍,宋人認爲本王現在腹背受敵不敢輕舉妄動,本王這就給他們來個主動出擊,殺宋人一個措手不及!出兵就定在下個月初五!”
十月二十七日,一份從燕京十萬火急傳來的情報送到了文德殿。
文德殿的趙寧,穿着一身絳紗袍,正與宰執們聚集在一起。
“完顏亶居然死了!”趙寧頗有幾分意外,“看來朕還是小瞧了金兀朮,他的手段足夠狠辣!”
張浚出列說道:“既然完顏亶死了,那我們就以爲完顏亶報仇爲理由,提兵北上!”
第1407章 御駕親征燕雲(第二更)
“現在南下百姓如何?”
虞允文出列說道:“河北東路、河北西路以及京東路的邊境之地,安排了二十二縣設立關卡接納過來的燕地百姓,各地縣官、監鎮官已經接到詳細的安撫方法和任務。目前尚未有提報接納具體人數。”
“諸位各司其職,此次北伐,燕雲志在必得,朕明日便會親自北上。”
“陛下親征,恐怕……”呂頤浩欲言又止。
“呂相公是想說,儲君一事?”
“臣確實想說這件事,陛下親征,儲君卻未定。”
“無妨,朕又不是去了不回來了。”
“老臣不是那個意思,朕知道你是何意,你也收拾收拾,隨朕一起。”
“是!”
此次親征,趙寧來欽點了不少文臣跟隨左右。
除了呂頤浩這種早年在河北做過轉呤梗瞄L協調多路後勤物資的宰相,熟悉軍務的張浚、範致虛也在其中。
另外,向來喜歡打仗的四皇子趙瑜,也被帶上了。
趙官家親征非常低調,一大早天未亮,就匆匆出了城,抵達西北數十里之外的軍大營。
此時的禁衛旅已經在黃河邊上等候,天空開始飄起小雪。
趙寧抬頭看着前方,感受着這寒意。
北伐終於開始了,自己爲了這一天,準備了太久太久。
過往無數的畫面在腦中閃過,趙寧心中不由得感慨,此次只許成功。
等渡過黃河之後,天已經亮了,和趙寧乘坐同一輛馬車的趙瑜從睡夢中醒來,問道:“爹爹,嶽帥在河北嗎?”
“在河北。”
“韓大帥呢?”
“在京東。”
“吳帥呢?”
“你問的是哪個吳帥?”
“兩個。”
“吳玠在雁門關,吳璘在遼東,遼東還有李綱。”
趙瑜突然說了一句:“大哥兒與金人打了那麼多年,若是此時他也在北線就好了,想必他也很想北伐看見燕雲被收復回來吧。”
趙寧笑道:“你不必爲他惋惜,他現在在南海,過得更好,那裏更適合他。”
“有機會我可以去看望他嗎?”
“以後如果你想,可以去。”趙寧很和藹地說着。
也許是隨着這副身體的年齡越來越大,他平日表現得越發隨和起來。
之前與趙諶關係處理得失敗,也讓他重新思考了一些問題。
前世的他,並沒有當過父親,終日忙着事業。
不過好在他從小有一個溫暖的家,他的父母都給他足夠的愛。
其實前世的自己,從小到大,也犯過許多錯,甚至許多自己一意孤行的事,最後還得讓父親出面去擺平。
每次事情處理完後,父親還會安慰自己,沒事的,人生哪有不會遇到挫折的時候,就當是買了教訓。
父親對挫折的樂觀,影響了他的青年時代,對他後來工作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現在,他才體會到,作爲一個父親,對子女包容的愛。
當初自己拼了命要去打拼一番事業,但父母其實並不在意,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健康和快樂。
現在輪到自己了,看着眼前的趙瑜,他摸了摸趙瑜的頭,說道:“你過得開心,就是爹爹最大的心願。”
“爹爹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天下百姓過得開心,纔是爹爹最開心的事。”
“這話是誰教你的?”
“是豫章先生。”
雪慢慢下達了,長長的隊伍冒着風雪前行。
一路上,呂頤浩派各路傳令使嚴格要求地方官員,命令地方官一切照常,切不可因爲聖駕抵達,便強迫百姓搞什麼夾道歡迎。
不過剛路過滑州後,還是有一個官員找了一大堆的羣演,謊稱是老百姓自願的。
趙寧當場就讓呂頤浩革了那個地方官的官職。
十月二十九日傍晚,天色漸深。
真定府的神武軍軍營卻是燈火通明,一車車糧草咻斶M來,後勤的官員們已經忙碌了好些天了,他們時時刻刻拿着賬本,不停地記錄着。
記錄完後,便又要開始覈算。
隨即又讓軍督府的人抽查,還需要審計院的人對賬本做覈驗。
整個流程,多個衙門垂直交叉參與進來。
許多人已經好幾天沒有閤眼了。
岳飛坐在閣樓間,燭光在他臉上跳躍,他正在查看地圖。
薛弻急匆匆推開門走進來,說道:“嶽帥,聖駕已經出發了,線路也定了,走河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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