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用宋人對付魏王？”
完顏亶愣了一下，完顏昌的這個提議，他從未想過，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的，用宋人對付魏王，保陛下大金江山。”
“宋人狼子野心，恐怕……”
“只需要承諾將燕雲歸還給宋人，那趙官家必然會答應陛下的要求。”完顏昌有聲有色地說着。
完顏亶說道：“但燕雲之地，乃是我大金最爲富庶的地方，豈可隨意讓給他人？”
完顏昌卻說道：“陛下，現在我大金問題就出在這裏，這塊最富庶的地方，竟然不能爲陛下所掌控，不但沒能爲陛下提供優良的財政，反而使國政出現了對立和分裂。”
他這麼一說，一邊的完顏亮立刻表態：“陛下，魯國公說的有道理，況且那燕雲之地，早在太祖時期，就允諾還給宋人，我大金起於這白山黑水之地，若是能用燕雲平息國朝內部混亂，臣認爲是值得的。”
完顏亶陷入沉思中。
六月二十二日，上京的酒肆中，一密信傳輸，傳信之人消失在夏日的煙雨中。
若不是草原這件事，完顏亶不至於如此。
宋軍在草原的勝利，對金國外敵和內政影響都很大，外防壓力驟增，往往會激化內部的矛盾。
朝野上下現在對兀朮的議論之音，已經甚囂塵上。
再加上兀朮這幾年搞大清洗，除掉了一批人，強勢奪權，原本就造成了更加激烈的對立情緒。
只是這對立情緒暫時被壓制了下來。
若是此時金國的制度如大宋一樣，皇帝能集大權於一身，朝堂權力被分割弱化，完顏亶倒也不至於鋌而走險。
壞就壞在皇帝在上京，三分之二的軍隊卻在燕京。
完顏亶必然無法像當年趙寧剛穿越過來之時，以對抗外敵爲藉口快速統一內部。
而往往事物的影響卻絕不是單一的。
草原之戰讓上京波雲詭譎，燕京豈會一如往常？
七月初一，兀朮桌上放了一份來自上京的密報。
這份密報上的內容正是完顏昌當時與完顏亶的對話。
兀朮神色難看，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手扶持上去的完顏亶，居然想要利用宋人來對付自己。
七月初五，在兀朮的祕密調令下，完顏宗敏統帥的一萬大軍已經逼近上京城。
七月初五傍晚，完顏亶才接到這個消息，他頓時有些驚訝，卻也憤怒。
驚訝的是，完顏宗敏爲何突然統帥一萬人馬來上京了，他不是在遼陽府嗎？
憤怒的是，沒有自己這個皇帝的調兵令，完顏宗敏居然能擅自統帥一萬大軍逼近京師。
不用想，這必然是兀朮的命令。
天剛剛黑的時候，完顏亶緊急召來楚王完顏宗幹，甚至連已經垂垂老矣、走路都走不動的晉王完顏昱也找來了。
自然不缺魯國公完顏昌，以及禁衛軍猛安完顏亮。
完顏亶憤怒地說道：“完顏宗敏帶着一萬大軍，已經進入會寧府，是誰給他的命令！”
“必然是魏王！”完顏昌說道，“魏王這是要址戳耍 �
其他人不說話，完顏亶說道：“楚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現在京師內都在議論草原一事，陛下應該就此事給所有人一個說法，而不是完顏宗敏。”
“草原之事，責任在誰，一目瞭然！”完顏昌憤怒地說道，“完顏宗敏眼下帶着兵馬抵達會寧府，原因也不言自喻，就是因爲草原失守，魏王擔心陛下和朝堂大臣責怪他，所以一不做二不休！這種行爲是叛亂！”
帽子基本上扣完了，完顏亶看着完顏宗幹，突然說道：“若是楚王叔您來做統籌樞密院，眼下絕不會是這番局面。”
“臣何德何能。”完顏宗幹說道，“既然完顏宗敏來了，便召他入城，只需他獨自入城。”
“獨自入城之後呢？”
“以違反軍制，捉拿起來。”
“這恐怕會引發內亂。”完顏亶又試探地說道。
完顏宗幹又說道：“完顏宗敏此次前來，顯然來者不善，若是陛下再不嚴懲，恐怕我朝內部要有大禍。”
完顏昌立刻在一邊拱火：“陛下，大局交給魏王，他卻致局面於斯，若陛下再對他心存仁慈之念，恐怕天下有傾塌之危啊！”
此番言罷之後，完顏亶得到了完顏宗乾的表態，便給完顏宗敏發了一份宣召，召他入宮陛見。
七月初六上午，完顏宗敏接到宣召後，卻不動身，而是將兀朮提前寫給完顏亶的奏札派人送了過去。
這態度已經十分明顯，入宮陛見我是不回去的，進城我肯定也是不會進的，我這一次來，是魏王讓我來託個話。
順便把大軍往這裏一放，向陛下提幾個要求，要幾個人。
誰？
魯國公全家！
看完兀朮的奏札後，完顏亶憤怒地把桌案上的物品全砸了。
完顏昌卻對完顏亶說道：“陛下不必心急，信已經送到南面，很快趙官家就會得消息，一旦宋軍行動，魏王的主力就會被拖到燕雲，屆時我們在對完顏宗敏動手，他不過區區萬人，而楚王殿下那裏有陛下的禁衛軍！”
完顏亶這才回過神來，卻也不再李回完顏宗敏，而是拖！
七月十五日，一場大雨之後，天色青翠，汴河上煙雨濛濛。
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抵達文德殿，覲見了趙官家，這個人就是岳飛。
“北伐金國時機已經成熟，朕想要讓統帥河北、京東所有兵馬，爲中路北伐元帥。”
當趙寧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岳飛激動地當場跪在地上說道：“臣願意赴湯蹈火！”
“來，起身說話。”趙寧將其攙扶而起，繼續說道，“屆時遼東、安北、河東雁門關，都會行動，朕最想知道的是草原的情況。”
“草原有一萬五千兵馬，主要由楊再興統帥，若是從塔塔兒部、弘吉剌部徵調，又派人走一趟乞顏部，兵力是可以達到五萬的。”
“用楊再興東進威脅上京，可否？”
“可行！”
“好！朕這裏還有一封從北面送來的密信，卿可以看看。”
第1399章 金國的內憂外患（第二更）
看完完顏昌的信後，岳飛是既震驚又疑惑。
“臣有一言。”
“且說無妨。”
“此人可信否？”
趙寧笑了笑，岳飛的擔憂自然是正常的，他不瞭解趙……哦，完顏昌的過去，自然信不過女真人，更何況是完顏家的。
趙寧說道：“完顏昌這些年多次爲我們提供珍貴的情報，當初完顏兀朮二十萬大軍壓進陰山，便是他通報給我們的，才得以守住安北府。”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趙寧現在都還有些心驚，兀朮那一步走的太刁鑽。
若不是完顏昌的情報送的及時，大宋內部及時做兵力部署，東勝必然守不住，就沒有現在安北府都護府什麼事了。
沒有安北都護府，就更沒有草原什麼事了。
無法觸及草原，金人就可以毫無壓力地慫恿草原各部出兵，那無疑是增強了金國的軍事實力。
現在啜河一帶對上京的威脅，更是無從談及。
更可怕的是，只要宋夏之戰一打響，金軍可以毫無阻力支援西夏。
甚至金國在戰略上也有更多的操作空間，例如重兵壓在府州，從西線突進關中，金夏聯合。
說到底，當年的陰山之戰，是改變了宋金夏整個大局的。
完顏昌對大宋，確實有功勞。
趙寧繼續對岳飛說道：“聽聞完顏兀朮早已懷疑完顏昌，並且還派人追殺過他，後來宋金議和，完顏兀朮礙於宋金貿易的展開，沒有動完顏昌，不過弘吉剌部被我軍擊敗，金人的勢力徹底退出草原，你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原來如此。”岳飛點了點頭，“臣是萬萬沒有想到，在金國朝堂上，還有這麼一個人，爲我大宋立下了這樣的功勞。”
趙寧說道：“此番我軍在草原擊敗金軍，打破了宋金短暫的議和，完顏兀朮必然心生戰意，動手之前，肯定會對完顏昌動手，完顏昌應該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危險，所以慫恿了金帝，向我們求援，以討伐金國亂臣僮油觐佖X！”
岳飛更是意外，趙官家人坐在東京城，卻對金國朝堂了得如此之深，想來北面是有完整的情報網的。
這對於宋金對峙，有先發優勢，讓岳飛對北伐一事有更加清晰地認識。
趙寧繼續說道：“我們勢必要在完顏兀朮對上京進行清洗之前，釋放出我們的態度，但卻也不能立刻就讓完顏兀朮篤定我們要北伐，還是要隱藏我們的動機，讓金人猜測我們可能北伐，卻也可能只是威懾。”
這話就不是在談軍事，而是在談政治。
完顏亶想要利用大宋來威脅金兀朮，趙寧想要以此爲藉口，迷惑金人，其實已經開始在做全面北伐的準備。
在戰爭爆發之前，誰都不會篤定戰爭一定會爆發。
就像大宋當年不會篤定金國滅了遼國轉頭來滅自己。
更像二毛和全世界的圍觀羣袀儯粫V定大毛真的動手。
說到底，戰爭的咝斜旧頎可娴皆S多因素，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也有諸多偶然因素在裏面，不是一個人隨隨便便高深莫測地說幾句，就會發生的。
至於趙寧說的讓金人猜不透大宋的意圖，從執行層面來看，就是軍事和政治的結合了。
岳飛說道：“我軍在河北與金軍大戰沒有，小規模的衝突一直存在，只需要將小規模的衝突稍微增大一點，給析津府造成一些壓力即可，這件事臣會妥善安排好。”
“嗯，有你在河北，朕就放心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幾日，很快戰爭就要開始了。”
“是！”
七月下旬，河北方面軍總統帥吳玠接到密令，悄悄離開河北，前往雁門關，取代吳玠的是岳飛。
岳飛回到河北這件事也是祕密，並未對外公佈，甚至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嚴密。
此時，還有一個人也調防了崗位。
原本在日本的韓世忠，六月就接到了趙官家的祕密調令，從日本調回來，在七月下旬入京陛見後，便前往滄州一帶主持軍政大局。
這個時候，遠在啜河的楊再興，也接到了來自軍政院的最高級別的軍政命令。
遼東自然也不例外。
六月開始，從杭州灣發往遼東的日常商船，糧食、布匹、醫藥等商品，看起來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但如果仔細覈對賬本，就會發現，數量都會增加。
這種物資的增加做的極其隱蔽，不仔細覈對賬本根本沒辦法用肉眼一艘船一艘船地盯着數。
這個準備過程必然是需要時間的，此時宋金貿易也進入到一個極其詭異的階段。
燕京的糧價已經漲到了五貫一石。
但七月二十五日的這一天，燕京卻發生了一件不太引人注意的事。
一個叫張始的讀書人，在燕京街頭被人活活打死，據說兇手是一羣乞丐瘋子。
後來燕京的官府調查，這個張始這一段時間多次在析津府衙門擊鼓。
原因很簡單：爲民請命！
因爲物價太高了，據說這個張始在衙門門口大呼析津府出現了大量的流民，這些流民喫不飽飯，許多人已經活活餓死。
但好幾次擊鼓之後，都被人扔了出來。
最後在經過燕京最豪華的青樓門口的時候，被一羣路過的乞丐打死。
燕京城的城牆久經風霜，斑駁風化，人們像往常一樣走在街頭，張始之死就像是一顆豌豆扔在了大海中，連一個小小的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只是衙門抓了幾個瘋乞丐，草草結了案。
可是，燕京城外的流民，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多。
到了七月底，關於流民一事，有些人就開始發聲了：讓流民隨便找個地方，伐木落家，這樣也把隨身攜帶的糧食儲存起來，不至於被土匪搶走。
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當然，這種事，燕京的大老爺們也就提一嘴，該去青樓飲玉露瓊漿的，每天都不會少。
倒是兀朮，從七月下旬開始，頻繁給完顏亶寫奏札。
奏札裏多次提到完顏昌是宋人的奸細，必須立刻殺掉完顏昌。
當然，完顏兀朮一邊給完顏亶寫信，一邊還給完顏宗幹寫了密信。
第1400章 北伐燕雲（第一更）
靖康十七年八月初，夏末的雨中多少褪去了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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