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與此同時,張俊踩着別人上位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私下寫了一封奏疏,說劉光世故意逃跑,已經被自己控制。
奏疏當然是給皇帝的。
在奏疏裏,張俊拍着胸脯說,自己一定會死守邯鄲城,絕不讓金僭竭^半步。
並且,他還將此生所學的所有與“忠烈、死戰”有關的同義詞,全部用排列的句式列出來了。
讀完他這份奏疏的人,一定會認爲,這他媽的真是個國之棟樑啊!
當然,最後,我們的張俊同學,委婉地提了一下“逃跑將軍”劉光世,用一種還算比較體諒劉光世的語氣,溫和地揭劉光世的傷疤。
這種奏疏,就算遞到那個腹黑、無恥的趙寧手裏,他看完,也會一眼看出張俊的那些小心思。
張俊在宗澤和趙寧面前搞得自己要爲國捐軀,在劉光世面前,又好酒好肉招待劉光世,一副“我懂你”的樣子,把劉光世感動得差點以爲張俊是他媽的一個好人了。
但劉光世也知道,西軍出來的,好人?
种師道那種纔是憂國憂民的忠臣良將,他張俊就是個投機分子。
投機歸投機,關鍵時刻,也是起到了作用的。
十一月二十三日,兀朮大軍兵臨邯鄲城。
此時,兀朮大軍距離北京大名城只有百里的距離,距離東京汴梁尚有四百里。
但按照這種速度,如果打得順利,兵臨東京也是在下個月的事了。
兀朮顯然不打算過黃河打大名城,要不然他不會在邯鄲駐留。
十一月二十三日,在大名城的宗澤接到了張俊的信,他沒有說什麼,甚至暫時沒有打算出兵去支援邯鄲。
按照之前宗澤和張叔夜定下來的戰略,第三次宋金之戰初期,打防守戰,能不出城就不出城。
畢竟金軍野戰能力實在太強悍,沒有必要拿自己的短處去硬剛敵人的長處。
更何況金軍剛南下,正是兵鋒強盛的時候。
待金軍南下數月,人疲馬乏之時,再出城迎戰也不遲。
兀朮一開始沒有硬攻邯鄲城,而是派人勸降張俊。
張俊不受降,纔開始攻。
結果攻了三天,沒有攻下來。
比之前的城都要硬一點,兀朮不想浪費時間在一座城,便立刻分兵繞道邯鄲城南面50裏的磁州城。
分兵出來的統帥是悍將銀術可,五萬大軍抵達磁州。
結果呢?
磁州也啃不動了!
因爲磁州城的守將是河北防禦使陳規。
陳規這哥們兒不擅長打野戰,但他極度擅長守城!
他守城,對器械的佈置非常講究,器械相互之間的配合,在他手裏就是比在別人手裏玩出的威力更大。
而且河北的整個防禦體系,其實都是出自於陳規的策劃。
磁州和大名府的緯度差不多,在同一個橫線上,趙州、邢州、洛州、冀州,在磁州、大名府一線的北邊。
趙州、冀州、邢州、洛州,包括它們在內的所有的營寨安排,都是出自於陳規之手。
這四州,防守是次要的。
主要是河北西路的戰略緩衝地帶,起到的作用並不是擋住金軍,而是消耗金軍,拖時間。
爭取來的時間,是給宋軍打探金軍情報用的。
兵法講究的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說,邢州被攻克,宗澤並沒有惱火,因爲它沒有影響全局。
真正要扛住金軍攻擊的,是從邯鄲開始。
所以,梅執禮所說的砸了那麼多錢,依然擋不住金軍,那是外行說的話。
梅執禮做財務是個人才,但軍事肯定是一竅不通。
大宋朝人才濟濟,但以前的大宋朝就喜歡把人才亂放。
趙寧接手的第一步,其實就是讓人才各自歸位。
只有人才規劃,才能穩住全局。
趙寧並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整盤戰略求的就是穩。
國家和國家之間,最後打的都是資源戰。
張俊的奏疏很快還真的就送到了趙寧面前。
第122章 朕的這場局,諸位可敢來走一遭?
就目前的情況,前線送來的每一份奏疏,趙寧都會仔細看,綜合多份情報,從裏面捕捉到前線的情況。
他看完了張俊的奏疏。
真是臥槽了!
張俊這貨今年舔趙構,結果趙構兵權被收回去了,估計趙構不舔了,跑去拍宗澤的馬匹。
宗澤又不是一個喜歡別人拍他馬屁的人。
現在又逮着機會跑來皇帝這裏表忠心。
只不過這份忠心,是踩在別人的腦袋上表的。
這種行爲本身有小人之嫌。
但問題是,劉光世這貨太特麼坑了。
邢州城的守備完善,你丫居然主動跑了。
對於這種行爲,趙寧怎麼會錯過搞事情呢!
大宋朝的奏疏,按體式,分爲奏狀和札子。
按封裝方式,又分爲通封和實封。
按通進渠道,分爲普通章奏和密奏。
制度上章奏先進宮中,再交給宰輔,宰輔看詳後和皇帝商議,最終討論出決策結果。
以宰輔機構奉聖旨的名義頒行。
很多章奏皇帝並未真正閱讀,主要是依據宰輔的意見來處理的。
所以,這份札子,趙鼎肯定是看過的。
趙寧肯定也是一字不差地看了。
趙鼎建議道:“目前劉光世尚在前線,不宜降罪,待戰事後再做處置。”
趙寧自然不會立刻憤怒地把劉跑跑找回來。
但現在就此事,該做點事情,並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
設置軍督府,立刻設置軍督府。
這種人一刀砍了太便宜了,就該拖到軍事法庭上來公開審理。
把他逃跑的細節全部審問出來,全部公佈於校屵@貨名譽掃地,再斬首示校哉娂o!
給朕送反面教材,朕不要白不要!
趙寧很快給張俊回信,回信措辭很溫和,並且出現了多處對張俊的認可以及鼓勵。
這封信看完,保證張俊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不過,趙寧沒有寫任何關於對劉光世的點評。
爲什麼?
因爲張俊不靠譜。
要是趙寧稍微寫一丟丟,張俊絕對會想方設法曲解其中的含義。
眼下,完顏兀朮可對邯鄲進行了封鎖、圍攻,與銀術可圍攻磁州一樣,雲梯、投石機,全部都用上來了。
但他們快速南下的步伐,突然就在這裏停頓下來。
不僅如此,經歷這一個月,宋軍通過安插在民間的斥候,掌握了大量關於金軍的情報。
包括金軍的統帥,行軍路線,作息規律。
甚至通過對金軍紮營寨後留下來的痕跡,預估了兵力。
目前宗澤掌握到的情報,已經非常靠近金軍的真實兵力,這一路金軍總兵力就在十萬左右。
並且領兵的是四太子完顏兀朮。
這份軍報在十一月二十八日,被送到了東京城。
知道了敵人真實的實力,才能在後面做好戰術的應變。
此時,趙寧就坐在文德殿裏發呆。
當然不是真的發呆,是在想策略。
完顏兀朮會怎麼打這一仗?
趙寧盯着地圖出神。
完顏兀朮是標準的主戰派,如果這一次,能好好殺殺他的威風,回去後,金國朝堂的主和派必然會抬頭,藉機狠狠壓制主戰派的氣焰。
完顏兀朮的大軍此時主要集中在邯鄲和磁州,這裏距離大名府只有百里的距離。
也是宗澤佈防最密集的地方。
磁州南面數十里的相州守將是趙不試,這哥們兒絕對是北宋末年骨頭最硬的那一堆裏的。
至於相州南面數十里的滑州,張叔夜親自在把守。
滑州南面就是黃河了,渡過黃河就是東京汴梁。
這種縱深的防禦,能抗住金軍多久?
趙寧開始假設情況:
一、如果完顏兀朮攻破了邯鄲、磁州、相州、滑州,兵臨東京汴梁城下,他會損失多少人馬?
朕是否能與他正面大會戰一場?
如果他損失不少,可以出城正面野戰。
那時候,北面潰散下來的宋軍,可以重新集結,對兀朮南北夾擊。
最好的局面是打得兀朮損兵折將,抱頭痛哭。
二、如果兀朮無法攻克這些城池,他會怎麼辦?
繞道南下,保存實力,將兵力全部壓在東京,然後圍城打援?
如果是這種情況,黃河以北的城池,宋軍要南下勤王,必然是來一個,被兀朮打一波。
這波操作,就像極了明末大淩河之戰皇太極圍城打援。
趙寧立刻將這種情況記錄下來,如果發生這種事,要有應對之策。
應對之策其實很簡單:不要勤王!不要勤王!不要勤王!
都老老實實守在各自的城池,不動如山,以不變應萬變,看兀朮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三、兀朮南渡黃河,圍攻東京,河北諸君不勤王,兀朮無法攻破東京,轉眼去攻打鄭州,甚至南下攻打南京應天府(商丘)。
這種情況,兀朮已經縱深進來。
他必須在來年的二月之前撤回北方。
今時不同往日,這種情況下,河北諸軍都保持了實力。
二月黃河解凍,戰馬不能隨意橫穿過,必須依靠渡口。
這個時候,朕當然是派人去渡口藏起來,趁你渡河的時候,讓你脫一層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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