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走,過去看看。”劉榮說了一句,幾個人便騎着馬往村口趕去。
他是岳飛派來問路的,岳飛的兵馬要在興州做一趟補給,隨即快速前往西域。
“父老鄉親們,韃靼騎兵來了,我們要撤離,這裏不能再待了!”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叫張翼,他是這一帶的監鎮官。
周圍的人都用痛苦的眼神看着他,其中一個老者說道:“張監鎮,我們撤離了往哪兒走啊?”
“南下去長安。”
“張監鎮,我們去年剛拖家帶口到這裏安定下來,才一年半的時間,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田,現在讓我們南下去長安,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是啊!張監鎮,現在已經是深秋,馬上要下雪了,我們走不了!”
“走不了也得走!”張翼說的很堅定,“現在興州已經被圍起來,靈州附近也到處都是韃靼,靈州城已經關閉了,我們不走,難道要等韃靼來殺我們嗎!”
有人痛哭起來:“張監鎮,您是朝廷官員,喫的是皇糧,而我們可是靠着一畝三分地活下去,我們走了,那就是死!我們堅決不走!”
“對!堅決不走!跟那些韃靼拼了!”
“鄉親們,拿起我們的武器!保衛我們的家園!”
張翼心頭一顫,他還想說點什麼,但想要說的卻卡在了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看着那些淳樸的村民,朝家裏飛奔而去,不一會兒,便有人拿着鋤頭或者鐮刀出來了,甚至還有人拿着弓箭。
劉榮走到張翼面前,說道:“我是拱聖軍第一軍斥候營第一隊隊長劉榮。”
張翼愣了一下,立刻說道:“我是靈州楊家鎮監鎮官張翼。”
“監鎮官張翼,我問你,這裏發生了什麼?”
張翼看着這幾個騎在馬上的男子,卻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問道:“閣下剛纔說的拱聖軍是?”
劉榮聲若洪鐘般地說道:“拱聖軍是天子上六軍之一,是駐紮在京師的禁衛旅。”
“那爲何閣下會出現在此處?”
“我們是奉命前來問候,興州城的路走哪一條?”
“興州城現在可去不得!”張翼立刻說道。
“爲何?”
“興州城外現在到處是韃靼的騎兵,已經死了很多人了,你們去興州去是非常危險的。”
劉榮和幾個屬下面面相覷。
“你說的韃靼是草原的那些蠻夷嗎?”
“是的。”
“他們不是在草原嗎,爲何出現在了興州?”
這下把劉榮幾個人給震驚到了,韃靼居然打到了興州來了!
“你們有所不知,半個月前,黑山城被韃靼攻破,韃靼騎兵一路南下。”
“興州李世輔李帥呢?”劉榮旁邊的一個人忍不住問道,“李帥可是擊敗過鐵鷂子的名將,有他在,韃靼怎麼可能圍困興州?”
“雙拳難敵四手!”張翼語氣凝重起來,“聽說韃靼來了二十萬鐵騎!現在從黑山城到靈州的數百里,到處都是韃靼的騎兵,很多人都已經……都已經……沒了……”
說到這裏,張翼無聲哭出來,他一邊哭一邊說道:“某隻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能殺敵報國,實在慚愧,只能勸這裏的鄉親父老快快南下去長安了。”
說完後,他行了個叉手禮,然後向村子裏走去。
劉榮依稀還能在人羣的嘈雜聲中聽到他沙啞的聲音:“鄉親們,都走吧,打仗不是你們的事,你們留在這裏會死的,想想你們的孩子,想想他們吧!”
劉榮拉了一下馬的繮繩,說道:“走!快回去稟報嶽帥!”
中午的時候,劉榮回到了軍營,將事情的大致轉告給了岳飛。
“乃蠻部來的如此之快,來的如此之多,是本帥也未曾料到的。”岳飛微微皺起那對刀眉,目光凜冽,“立刻整頓兵馬出發!”
“得令!
午後,張翼幾乎已經跪在村子口了,他大聲喊道:“等戰事結束後再回來,田還在!”
“張監鎮,如果你要走,你自己走!”有村民大聲喊道。
“對!你這個貪生怕死的人!你自己走!”
“……”
這時,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陣鐵蹄的聲音,聲音逐漸清晰。
前方驛站的一個衙差騎着馬飛奔而來,大聲喊道:“大事不好,韃靼騎兵來了!好了好多好多!”
他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站在村口,幾乎已經可以看到前方出現許多小黑點,正在快速朝這邊靠近。
隔着很遠,彷彿都能感受到韃靼騎兵那可怕的殺氣。
在一陣肆意的喧囂中,一千多乃蠻部騎兵狂衝而來。
他們很享受這打草谷的時光。
村口的人都緊握武器,緊張到了極點。
“保衛家園!”有人大聲喊道。
其他人也跟着喊出來:“保衛家園!守護我們的田地!”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方向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腥硕ň慈ィ灰娨粋�個身披鐵甲的士兵,列隊朝這邊快跑而來。
那也是韃靼?
但再一看,那在秋風中招展的九旒龍旗……
是王師!
步人甲跑到村口的前面,快速列隊,一面面鐵盾砸在地上,發出碰碰的聲音,立刻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第1351章 秋風掃落葉(第一更)
伴隨着一道道金屬之間摩擦的聲音,那鐵盾後面整齊劃一地伸出了一根根堅固而鋒利的長槍。
而且腳步聲沒有停下來,還有更多人補充到後面。
防線不僅在延長,縱深也在伸展。
與此同時,乃蠻部那咆哮的鐵蹄洶湧而至,箭雨呼嘯撲來,衝擊在鐵甲上,發出無數衝撞聲。
步人甲方陣巋然不動。
乃蠻部騎兵這一路南下,勢如破竹,早已殺紅了眼,一波箭雨射完,立刻操刀子上去強攻。
那氣勢,將村口的村民們嚇得面無人色,村子裏的人更是嚇得東躲西藏,只有一些真正勇敢的人還站在村口。
只見那些乃蠻部騎兵兇惡無比,像滾滾洪水一樣。
然而,滾到步人甲方陣前面的時候,馬兒們卻發出陣陣哀鳴。
有的被長槍刺穿,有的停止不敢再往前。
村口的村民們個個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鐵甲士兵,就像一道道堅固的長城。
後面乃蠻部騎兵見勢不妙,在衝擊中快速切換成迂迴,紛紛後撤。
直到後撤到兩百米之外,這些乃蠻部騎兵開始重新集結。
他們用聒噪的突厥語交談着什麼。
監鎮官張翼神色緊張,又是激動又是不知所措。
有一個村民忍不住問道:“是王師嗎?”
“是王師!”
“不是說王師已經戰敗了嗎?”
“王師怎麼可能戰敗!王師是仁義之師!仁義無敵!”
“……”
他們激動地交談着。
這時,乃蠻部騎兵已經發動了第二次進攻。
這一次改成了襲擾。
但拱聖軍步人甲方陣幾乎密不透風,弓箭襲擾根本毫無作用。
幾輪下來,幾乎沒有步人甲士兵受傷。
於是這些乃蠻部騎兵又改變了策略,準備繞過這些步人甲,從別的方向進攻。
村民們見狀,立刻大聲呼喊起來:“快進房屋!快把門關上!快……”
他們話音未落,卻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了一支支鐵甲騎兵。
那些鐵甲騎兵來如旋風一般,不等乃蠻部騎兵反應,已經衝殺而來。
在這些鐵甲騎兵的長槍下,剛纔還兇狠無比的乃蠻部騎兵,立刻像是變成了紙糊的一樣,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發現不對勁之後,這些慌作一團的乃蠻部騎兵想調頭逃跑,後路卻已經被切斷。
一陣陣慘叫聲過後,乃蠻部騎兵僅剩的反抗被粉碎,最後十餘人被俘虜。
村口恢復平靜,村民們都站在那裏出神,似乎還沒有從剛纔那震撼的戰爭場面中回過神來。
不多時,那個監鎮官張翼被帶到了岳飛面前。
劉榮說道:“在你面前的是鎮國公、安北都護府都護府、徵西元帥岳飛嶽元帥!”
張翼只感覺腦瓜子一嗡,大腦是一片空白,雙腿不自主地就跪下來了:“下官參見嶽元帥!”
“本朝官員無跪禮,起來說話。”
張翼卻跪在那裏彷彿已經動不了了。
劉榮一把將他拉起來,他才回過神。
“你瞭解多少情況?”岳飛問道。
“下官只知道韃靼已經到了靈州,靈州傳聞興州王師已經戰敗,還有人說興州淪陷了,其他的並不知曉。”
“南逃的人多嗎?”
“多!下官這幾天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南逃下來!”張翼激動地說道,“韃靼也來了很多!”
“來了多少?”
“傳聞來了二十萬!”
二十萬?
恐怕將整個乃蠻部搬過來,也才二十萬人。
岳飛沒有繼續問下去,顯然問張翼這個監鎮官也問不出什麼來。
岳飛沒有在此停留,而是將大軍兵分三路,從不同的方向,即刻發兵興州。
禁衛旅來的突然,去的也快,走之前,甚至還將韃靼的屍體都處理掉。
九月初六,拱聖軍第一軍第一營和第二營在靈州北部遭遇乃蠻部騎兵,雙方立刻亮出武器正面大戰。
宋軍捷!
九月初七,捧日軍第二軍第一三營進入興州,在興州南部遭遇一支大約兩千人的乃蠻部騎兵,雙方再次發生正面大戰。
宋軍捷!
到此時,宋軍的斥候已經基本掌握了乃蠻人在靈州和興州的分佈特點了。
如岳飛所料,乃蠻人的兵力極其分散。
其根本原因是方便快速大面積搶劫財物。
不過到目前爲止的情報依然沒有顯示出乃蠻人的主力所在。
岳飛推測主力可能在某一個地方牽制着李世輔的主力。
那就不能着急,先將已經探查到了敵人最大程度的消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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