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三月十七日，兀朮一直關注的漠北草原，出現了第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第1211章 漠北之戰（第一更）
三月十七日中午，剛剛用完膳的趙寧，便接到了從北方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報。
密報顯示，位於漠北草原南部的克烈部，舉動十分詭異，斥候們探查到天氣轉暖後的克烈部，不但沒有開始放牧，還將羊羣悄悄轉移。
不但如此，趙寧桌上還有一份李彥仙發來的奏札。
趙寧先拿起李彥仙的奏札，對張浚說道：“上次李彥仙發來的奏札裏說，在黑水鎮燕軍司附近遇到了一支叫做乃蠻部的韃靼騎兵，朕查閱了一下皇家典籍，這個乃蠻部位於漠北草原西部，與高昌回鶻相隔不算遠了，他們屬於白韃靼，操着突厥語。”
大宋官方對漠北各部的劃分其實很粗暴，說突厥語的一致被劃分爲白韃靼，蒙兀人則一致被劃爲黑韃靼。
“這些人已經抵達京師，昨日孫傅帶人去詢問了一番，對方是想南下搶一些牧民的羊，恰好遇到了從黑水鎮燕軍司出發前往瓜州的李彥仙，被我軍擊敗，與李彥仙之前送來的奏札一致，你覺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張浚說道：“臣覺得，眼下我大宋要經略西域，不宜樹敵太多，可以將此事解釋成一場誤會，並好好款待這些人一番，然後放其中一些人回去，並派使者過去，與乃蠻部洽談商貿。”
趙寧不由得點了點頭，關於如何收拾草原，劉徹早就在一千多年前給出了大致的戰略思路：拉一派，打一派。
對於大宋來說，乃蠻部所在的位置，並不值錢，不是最先考慮要佔領的。
事情得有輕重緩急，根據物質收益、己身佈局、時機等合理安排，這纔是戰略的精髓。
實際上，乃蠻部可能已經投靠耶律大石了。
高昌回鶻現在也投靠了耶律大石。
大宋已經跟高昌回鶻有了矛盾，接下來再跟乃蠻部交惡，意味着玉門關以西和以北，同時出現兩個強敵。
“若是乃蠻部不願意與我朝結盟呢？”趙寧問道。
張浚又提出了他那套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思維，他說道：“草原韃靼反覆無常，我們結盟乃蠻部，只是權宜之計，爲收拾高昌贏得時間，並非要一直與乃蠻部結盟。”
“那邊就按照卿說的辦。”趙寧當場肯定下來，但又說道，“最新的情報顯示，克烈部已經行動起來，這是我大宋第一次與漠北草原韃靼展開戰爭，朕的本意其實是拉攏克烈部，但這些韃靼目光短湥懜医貧⑽掖笏蔚纳搪茫唤o他們顏色看，他們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陛下是在擔心與克烈部的戰況持久下去，導致安北都護府防守空虛，被金國有機可乘嗎？”
“不，金國內部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解決，金兀朮恐怕短時間內沒有精力出兵，朕是擔心，我軍與克烈部進入持久戰，草原其他部族趁機南下安北。”
趙寧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內心其實和當初劉徹、李世民他們面對草原的時候一樣，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雖然後來證明大漢和大唐都壓制了草原。
這並不意味着，眼前的大宋也一定能壓制草原。
關於收復河西之後的下一步舉措，朝中早就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有人說大宋現在的疆域已經非常大，不能再擴張了，一旦軍隊距離京師過於遙遠，必然無法管控，邊將們爲了晉升，哪怕沒事也會找事，徒增朝廷開支。
正如天寶年間的邊帥們一樣，邊境蠻夷原本不願意和大唐打，甚至願意臣服大唐，但是爲了軍功，邊帥故意殺死蠻夷的首領，激起仇恨，只爲自己能利用戰事找朝廷申請更多物質，且奪得更多軍功。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
關於這一點，趙寧是非常忌憚的。
“如此說來，與克烈部的戰爭，不能拖。”張浚肯定地說道。
趙寧走來走去，思忖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與克烈部的戰爭拖不得，與草原各部的較量，急不得。”
隨即，趙寧立刻給岳飛寫了一份密信，轉告了目前他對草原各部的局勢分析。
從宋、金、漠北草原、西域的大局入手，再來看與克烈部局部的戰爭，並對這場戰爭做了清晰的定調。
三月十八日，正在安北城的岳飛，密集地收到了來自漠北的情報。
雖然這些情報無法全部得到證實，但可以肯定的是，克烈人已經行動起來。
三月十九日，安北城接到了最新情報，位於陰山南麓的九原牧場遭到了一支來歷不明的騎兵的打擊，損失了五千只羊。
九原牧場是大宋在設立安北都護府後，專門在陰山南麓設置的牧場。
目的很簡單，就是爲了放牛和羊。
風吹草低見牛羊，就是說的這裏。
這裏是非常優質的牧場。
當然，在漠南不僅僅有九原一個牧場，從東到西，大大小小有十個牧場。
參與放牧的有漢人和党項人，還有汪古人。
漢人做行政統籌，党項人則放牧，汪古人則勘探地形。
這種人盡其職的模式，如果發揮得充分，是可以將漠南充分利用的。
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明顯不容樂觀。
克烈人是不打算讓大宋在陰山以南安穩地發展了。
這份情報激怒了安北城的高層，鑑於克烈人來去無影，岳飛並未急着立刻採取行動，而是派出大量斥候對其做行蹤偵查。
與此同時，開始整編安北都護府的兵馬，以隨時出擊。
到了三月二十日，又傳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
在九原牧場以西的五原縣被克烈人突襲，駐守的八百士兵折損了五百多人，還有數百軍民慘遭屠戮。
到這個時候，安北都護府第一次領教了漠北草原人的做派。
來無影去無蹤的突襲，這和當年的突厥，以及更早的匈奴一樣。
“嶽帥，請立刻給末將三千鐵騎，末將現在去把那些韃靼的腦袋提回來！”
還沒見到人，就聽到郭浩那渾厚粗獷的嗓音。
我郭大爺什麼時候慫過？
當年可是經常去吳玠門口敲鑼的人！
第1212章 要一口氣打疼敵人！（第二更）
等郭浩走進去，看見牛皋和岳雲都在，楊再興也坐在一邊。
耶律餘睹姍姍來遲。
“都來了，坐下說話。”
岳飛站在一副很大的地圖前，這副地圖包含了府州、東勝州、安北府、金國的燕雲地區，以及後套平原的黑山威福軍司，陰山、大青山也在其中。
不過並不算完整，至少漠北的極北一帶還屬於空白。
只有克烈部、塔塔兒部的位置清晰地標記着。
今天還有一個特殊的人在場，這個人就是曾經帶着六千鐵騎，興致勃勃跑來要教岳飛做人的汪古部首領阿剌忽失。
阿剌忽失已經在安北都護府待了一年，期間他有去過汴京，並且得到趙寧親自接見。
向趙寧闡明瞭漠南以及漠北的情況，還包括金國跟他談判的細節。
克烈部和塔塔兒部所在的位置，就是阿剌忽失提供的。
“嶽帥，這些韃靼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必須給他們教訓！”郭浩惱怒地說着。
牛皋說道：“郭壯武，請肅靜，現在要議事。”
牛皋喚的郭壯武，就是郭浩，郭浩的武散官頭銜是正四品的壯武將軍，相當於中將級別的。
“還議什麼議！韃靼都打到眼皮子地下了！”郭浩怒道，“我現在只需要三千鐵騎，就能打得連他們的媽來了都不認識他們！”
耶律餘睹打趣道：“郭兄，你怎麼比蠻夷還粗暴。”
“你這契丹人知曉個甚，我以前跟着吳帥的時候，吳帥都是直接下命令，我負責提起斧頭砍人！”
“我覺得郭總管說的對！”岳雲站起來說道，“韃靼已經打到了家門口，我們在陰山南麓不僅僅有牧場，還有不少良田，新設置了縣，那些人可都是朝廷花了不少錢，才願意拖家帶口來這裏的，現在韃靼這麼一鬧，恐怕許多人要南逃。”
“牛皋！”一直在看地圖的岳飛突然說話了。
“末將在！”
“襲擊五原縣的韃靼有多少人？”
“聽當事人彙報，大概在兩千人左右。”牛皋很仔細地彙報着，“聽說韃靼的騎兵有大量的弓箭手，來去如風，進攻五原縣的時候，用密集的弓箭壓陣，他們僅僅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攻破了五原縣。”
“半天時間？”工曹李嚴提出了疑惑，他身爲工部駐紮在安北府的技術人員，對這件事表示懷疑，因爲五原縣的城牆是他親手設計的。
李嚴很嚴肅地說道：“五原縣城牆雖然不高，但也有五米，韃靼在草原上的生活習慣，能在半天時間攻下五原城，我不信！”
“的確是半天，因爲有人在城裏策應，是一支商隊，應該是克烈人假扮的細作。”牛皋繼續說道，“漠南十縣現在都已經開始對外商貿，想要混進五原城內不是不可能。”
“這些韃靼倒是狡猾得很！”李嚴臉色鐵青地說道。
“所以這樣看來，韃靼並非只有匹夫之勇。”牛皋繼續說道，“現在敵人情況不明，我們若是擅自行動，恐遭埋伏。”
“你的意思是，韃靼來的兵力可能超過兩千人？”郭浩問道。
“必然是超過兩千人。”岳飛接過了話，“本帥翻閱了華夏千年來與草原部族作戰的史料，草原作戰的特點，與中原大不相同，草原廣闊，草原各部都採取了奔襲，來去匆匆的戰術。”
岳飛的語氣很平靜，顯然，面對草原的戰爭，他沒有少花心思去了解。
只有深刻地去了解，才能夠在真正行動的時候，從容面對。
“草原之上很少有城池，草原部族大多時候兵種單一，以騎兵爲主，如果是在中原作戰，一方進入另一方設下的埋伏，還可以退走城池，或者依託一些複雜的地形來防守，拖延時間以待援軍。”
岳飛指着地圖，這份地圖不算詳細，但各方勢力標記都在裏面。
“如果是在草原，一旦進入對方提前埋下的伏擊點，而對敵人的行蹤毫無察覺，就很容易被敵人快速擊潰，連防守的機會都沒有。”
“從那個叫烏日達的克烈人之前所闡述，並結合目前克烈人突襲我們的戰術來看，克烈人這次的胃口很大，五原縣、九原牧場，都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岳飛眼中似乎流動着星辰般的光澤，談吐之間，彷彿整個漠北草原盡在他手掌一樣。
“他們的真正目的難不成是要推平我們安北都護府不成？”郭浩呵呵呵地笑道。
岳飛說道：“是的，他們的目的是要推平我們，然後南下太原，從河東一路南下，進入洛陽，跟當年安祿山的路線頗爲相似。”
“區區韃靼，胃口倒是不小啊！”
岳飛淡淡道：“用陛下的一句話形容，無知者無畏。”
無知者是最可怕的，也是最可恨的。
他們總是錯誤的預估自己的實力，明明沒有贏的機會，卻因爲無知，悍然發動進攻，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最後他們自己慘死，也害得其他大多數人爲他們的無知陪葬。
“說了那麼多，到底打不打？”郭浩的耐心又沒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斥候的聲音：“嶽帥，京師有八百里急報。”
“進！”
斥候將急報呈遞給岳飛，便出去了。
岳飛打開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陷入到思考中。
“嶽帥？”牛皋喚了一句。
岳飛說道：“打克烈部拖不得，與草原各部的較量，急不得。”
他此話一出，周圍的將領們都疑惑起來。
“這是陛下的意思。”岳飛又補充道，然後感慨起來，“陛下高瞻遠矚，已經看到了與整個草原較量的大局中。”
“爲什麼這麼說？”兵曹杜松問道。
“漠北草原縱橫數千裏，各部極其複雜，甚至有許多小部族，我們連在何處都無法知曉，不可速成。”說話的居然是岳雲，他端坐在椅子上，腰桿挺直，語氣沉穩，“我們之前接到的消息，金國在草原上慫恿各部聯合對付我們，現在克烈部不過是來打頭陣，其他部族有沒有行動起來，是否也已經越過陰山南下了，我們尚且不可能肯定。”
“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一戰打疼克烈部，甚至一口氣打到克烈人的窩魯朵城，讓其他各部看看我們真正的實力，這樣他們必然不敢再輕易南下。”
岳雲淡定自若地說着：“如此這般，我們便能派使者去和其他部族談，他們就不敢再輕視我們，會選擇跟我們坐下來談。”
這是漠北各部地形圖，這個時代鐵木真還沒有出身，西面是西遼的地盤，高昌基本上已經依附於西遼了
第1213章 大戰爆發（第三更）
腥瞬挥傻命c頭，對岳雲的解釋表示贊同。
阿剌忽失說道：“尊敬的嶽帥，小人覺得，確實如此，草原對天朝的認知已經模糊，所以他們纔敢貿然南下，需要一場大的勝利，才能讓草原各部重新認識，並調整自己的行爲。”
岳飛說道：“你知曉克烈部的窩魯朵城的確切位置嗎？”
“小人是知道的。”
岳飛沉默片刻，突然說道：“岳雲！”
“末將在！”
“本帥給你五千騎兵，你去五原縣一帶尋找敵軍，發現敵人就打！”
“得令！”岳雲說道，“嶽帥，末將有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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