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說道:“陛下,現在我朝與日本的商貿越來越頻繁,而且朝廷正在與日本協商,在日本開採銀礦,臣是擔心此事若是鬧更大,會影響挖銀礦一事,據說挖銀礦推進得不算順利。”
“朕記下了,你先去處理眼前之事。”
“臣告退。”
朱勝非走後,趙寧才問一直杵在一邊沒有說話的高俅:“張俊在杭州的動靜鬧得這麼大?”
“張俊這幾年還算本分,安排一些日本女人過來,不算什麼,也沒有影響大宋民間的治安,臣以爲無傷大雅嘛。”
高俅這言外之意就是:官家,臣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當然,趙寧本來也不打算管這種事,日本民間女人想來,大宋民間的男人喜歡,那是他們的自由,只要不影響治安。
管理一個大國,不能面面俱到。
假設一隻公文下去,嚴格控制日本女人來大宋,那日本男人能不能來?來了之後能不能在這裏找大宋女人?
西域女人能不能來?
西域男人能不能來?
世上有些事,只要不混亂公共秩序,是不能胡亂管的。
怎麼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呢?
你得慢慢熬,不能時時刻刻都大火爆炒。
“除了這件事,張俊還鬧出其它事了嗎?”
“倒是沒有,這些年,他本本分分在沿海經營朝廷的生意,聽說日本人對他的感官還不錯,連南海過來的人,也喜歡跟他打交道。”
“看來他之前是放錯位置了。”趙寧笑道。
見趙官家不再追問日本女人的事,高俅鬆了口氣,要不然今晚自己還怎麼去找那幾個日本女人呢?
“盧清流這封信,你怎麼看?”趙寧又問道。
高俅語氣頗爲凝重地說道:“秦相公是想挑撥陛下和遼東軍的關係。”
第1174章 秦檜的剩餘價值(第二更)
趙寧問道:“動機何在?”
高俅繼續說道:“秦檜與遼王交惡,遼王勢力越大,威望越高,他越不能安心睡覺。”
“你的意思是,他是誣告?”
“必然是誣告!”
“但盧清流在信中可是說,他找到了遼東龍衛軍私下與金人交易的證據。”
“這未必是真實的,可能是秦檜捏造。”
“可盧清流在信中並未說這些秦檜讓他捏造的,反而說秦檜過去後,讓他主動查這件事。”
秦檜確實沒有讓盧清流捏造,甚至當時秦檜是大義凜然地說“遼東軍私下與金人做買賣,是大忌,本官身爲朝廷宰執,怎能坐視不管”這樣的話。
這就是秦檜最精明的地方,他的本質是搞遼東軍,但他卻用看起來符合大義的正規手段,去完成他私人的目的。
這就是爲了防止盧清流出賣他。
至於他在盧清流那裏的買賣,秦檜自己都說了,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來。
所以,盧清流這份密信,嚴格來說,根本沒有辦法定秦檜的罪。
趙寧沉思起來,秦檜的手段實在是老辣,他甚至可能懷疑盧清流,但他還是在盧清流那裏做買賣。
能不能用這個方法扳倒秦檜,倒不是趙寧關心的,等真的要動秦檜的時候,他有一百種辦法。
秦檜目前還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甚至秦檜對遼東軍的這種行爲,也是他趙官家故意默許的。
不然趙寧怎麼會恰恰派秦檜過去?
高俅繼續說道:“遼東龍衛軍屢立戰功,秦檜在這個時候雞蛋裏挑骨頭,難道不是挑撥朝廷和遼東的關係嗎,陛下千萬不要被他迷惑。”
“你的意思是,遼東軍沒有與金人走私?”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遼東軍走私若是事實呢?”趙寧又問道。
高俅心頭一震。
若是實事,你高俅卻爲他們辯護,難道你也有份?
高俅立刻說道:“茲事體大,臣覺得,朝廷應該派軍督府的人去仔細查一查。”
“你去告訴盧清流,朕對他做的事情很滿意,不過他如果想幾頭喫,會死得很慘。”
“是!”
高俅出文德殿的時候,腦海中一直在想趙官家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盧清流幾頭喫?
秦檜、自己這裏,自己這裏就代表了官家,還有哪裏?
高俅有些想不通,但卻也沒有繼續想。
他搓了搓手,笑得很開心:還是去找那幾個剛過來的日本妹子吧!
傍晚的時候,蔡府。
蔡恆回到家中,脫下官服,然後到了蔡懋的書房門口。
“進來吧。”裏面傳來蔡懋的聲音。
蔡恆推開門,行禮:“祖父大人。”
“坐。”
門被關上,蔡恆坐在書桌前,蔡懋正在寫字,是在抄錄趙官家的《貨幣通論》。
旁邊還擺着《邏輯學》。
蔡懋抄錄了許多遍了,他的字寫得緩慢卻又有暗勁,看起來平和卻又不失剛直。
“祖父大人,那個盧清流送來了一封信。”
“放在一邊。”
蔡恆放在一邊後,就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看着蔡懋寫字。
天色慢慢暗淡下來,書房內點起了燭光。
四下無人後,蔡懋纔拿起信看起來。
看完後,他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重新坐下來,舒了口氣,露出了一絲笑意。
“盧清流這顆棋子放了這麼多年,秦檜終於親自去見他了。”
“祖父大人,之前秦檜一直沒有與他見面嗎?”
“秦檜做事滴水不漏,朝堂上無數人想抓他的把柄,都抓不到,諫院、御史臺天天盯着他。”
“那這一次是不是可以扳倒秦檜了?”
“不能。”
“爲何?”
“這裏面沒有任何證據能夠直接證明之前秦檜與金人私下有交易,這個盧清流也絕不會蠢到立刻幫我們扳倒秦檜,他要兩頭拿,這樣他才有價值。”
“這傢伙可真是夠狡詐的!”
蔡懋淡淡說道:“小角色而已,這說明我們之前查到的王氏在河北做買賣一事是真的,也證明秦檜暗中可能真的與金人有往來,只不過一直不是他本人出馬,或許是他的夫人王氏,又或者是他的兒子秦熺,秦熺已經被髮配,他的私生子也有這個嫌疑。”
“孫兒打聽到那個樊樓的張思君,好像是被皇城司押走的。”
“確定嗎?”
“老鴇親口說的,還不讓我告訴別人,說這件事牽涉到機密。”
“看來高俅那裏掌握的消息,可能比我們更多。”蔡懋蹙眉沉思起來,“如此說來,官家那裏掌握的消息,未必比我們少。”
“難道官家也懷疑秦檜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蔡懋說道,“上一次,李回被抓到皇城司,官家親自去了一趟,親自審問了李回,我示意李回將禍水往秦檜身上引,大概是那個時候,官家開始懷疑秦檜的。”
“那官家到底何時動秦檜?”蔡恆急切地問道。
“改動的時候自然會動的,這一次秦檜被派到遼東,恐怕是有深意啊!”
“有何深意?”
蔡懋卻正面回答,而是說道:“你繼續盯着河北,再多多收集王氏在河北買賣的證據。”
“是。”
八月十二日,一場秋風一場涼。
涼的不僅僅是天氣,涼的還有京師官場的氛圍。
只因爲都裏城的知縣劉叔銘一封彈劾奏札送到了政事堂,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遼東神衛軍與金人走私商貨!
這件事本來是絕密,奏札可不是誰都能看的,那是宰執才能查閱的。
但不知爲何,消息快速走漏了。
一時間,東京城的官場一片譁然,人們驚恐無措,甚至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有人疾呼:韓世忠孤懸海外,有址捶Q王之舉!
更有人直言:遼王已然私通金人,要在遼東和高麗稱帝,行大逆不道之舉。
八月十三日,軍政院會議上,軍政副使範致虛說了一句話:這就是一個邊帥久居本職的風險所在!
八月十四日,離開遼東的秦檜,在一艘不起眼的商船上,見到了金人使者。
“秦相公,我們的要求很簡單,相信您是知道的,殺死岳飛,我們會爲您帶來更加豐厚的報酬。”
第1175章 韓世忠陛見(第三更)
“放心,這件事已經在順利進展當中。”秦檜看着眼前的男子,這男子大約四十幾歲的樣子,是女真貴族,但是卻穿着一身華服,舉止之間,已經沒有女真人的野蠻和粗魯了。
反倒是像一個大儒士。
“不知秦相公打算如何做呢?”
“官家信任岳飛,要直接殺岳飛不可能,得先從韓世忠下手,韓世忠馬上就會被撤職入獄,朝廷將會對邊帥進行大換血。”秦檜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秦相公果然是大才,在下佩服。”
“我只想要我的。”秦檜說道。
“放心。”
八月二十日,從朝廷發出的詔令,八百里加急送到復州,放在了韓世忠的桌案前。
消息一傳到復州,遼東諸將譁然。
當天,韓世忠和遼王趙諶收拾行裝,便離開了復州。
到八月底的時候,安東都護府大都護遼王趙諶,和安東都護府都護韓世忠抵達汴京。
汴京風起雲湧,無論是諫院,還是軍督府,都在拿着劉叔銘送來的證據,瘋狂地攻擊趙諶和韓世忠兩人。
倒是他們二人抵達汴京後,汴京的恐慌情緒稍微緩和了。
卻依然無法抵消大臣們對他們的懷疑。
當天傍晚,趙諶剛到汴京便走了一趟蔡府。
“殿下,好久不見。”蔡懋顯得格外開心。
“蔡相公。”趙諶的眉宇間卻佈滿了陰霾。
“進屋去坐。”
蔡懋吩咐人準備了茶點,又準備了好酒好菜。
“蔡相公,實不相瞞,這次回來,恐怕……”
“我都知道。”蔡懋平淡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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