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如果他是韓世忠，現在恐怕已經大軍北上，劍指蓋州，下一步就是抵達遼陽。
事實上，情況遠比兀朮預料的還要糟糕。
在宋軍擊敗李成後的第二天，韓世忠就給早已在海上待命的張榮部下了命令，突襲蓋州。
所謂突襲蓋州，還是老規矩，海陸同時推進。
在七月二十五日的時候，宋軍對蓋州發動了進攻。
完顏拔離速和李成都知道蓋州是無險可守的，他們沒有在蓋州停留，而是迅速北上，抵達遼陽，在遼陽組織防禦軍。
兀朮也相信，李成和完顏拔離速都有這個覺悟。
那麼最重要的問題來了。
他在復州戰線放了六萬精銳，完顏拔離速和李成各三萬，自從重砲在金軍中大量製造後，金軍一路勢如破竹，摧枯拉朽般擊破了宋軍在遼東的戰線。
雖然其間遇到一些小挫折，可整體的進度是往前的。
一個月前，兀朮還收到了完顏拔離速的軍報，說戰線已經進入都裏城，將宋軍牢牢鎖在了都裏城附近。
才一個月不到，戰局居然發生瞭如此可怕的變化。
兀朮不得不召集所有人，探討眼前的局勢。
韓鐸說道：“殿下，下官認爲，遼陽能夠擋住宋軍，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河北不能抽一兵一卒走。”
韓鐸說的不無道理，河北現在的對手不是別人，而是大宋最能打的岳飛。
岳飛的實力，有目共睹，兀朮就算再如何傲嬌，都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從河北調兵去遼東支援。
只要你兀朮敢調，岳飛就敢一路打到幽州城下。
屆時別說遼東如何，恐怕燕京不保。
兀朮是萬萬沒有想到，如此關鍵時刻，遼東出了問題。
兀朮的女婿烏延蒲盧渾說道：“魏王在遼東放了六萬精銳，都被宋軍打敗了，遼陽只有一萬守軍，難道我們還奢望遼陽能短時間內組織更強的兵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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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爲什麼？”兀朮憤怒地問道，他胸中有氣，“之前都好好的，爲什麼遼東戰線突然失守，難道之前李成和完顏拔離速都在騙本王？”
沒有人敢回答他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纔有人說道：“可能是宋廷悄悄往遼東增兵了。”
兀朮的目光轉移過去，說這話的居然是蒲察石家奴。
“增兵？”兀朮愣了一下，立刻說道，“這不可能，增多少兵能一次性反轉戰局？”
蒲察石家奴說道：“早在一個多月前，宋廷不就高調地說往遼東增兵三十萬嗎？”
他這話一出口，現場陷入死靜中。
之前大宋的報紙確實有刊登，斥候們也先後送來消息，說趙官家往要遼東增兵三十萬。
可是……
他媽的趙官家已經在這之前說了無數遍增兵遼東，最開始金人還極其緊張，斥候到處跑，到處偵查。
連路邊的一條狗都不放過，要逮過來看看是不是東京城跑過來的。
金人就這樣在緊張中度過了好幾次，這直接導致遼東的野狗全部滅絕。
最後，金人總結出一點：趙官家在吹牛逼！
沒錯，趙寧確實在吹牛逼，就是在忽悠金人。
可是，他又沒說每次都忽悠金人。
韓鐸說道：“增兵三十萬，知不知道要多少糧食，知不知道要用多少艘船，知不知道要用多久？”
三十萬？
上京城的總人口才三十萬！
你趙官家這真特麼豪氣啊，大筆一揮，三十萬人眼睛不眨一下，立刻放下手裏的農活，把家裏全部東西打包，跟着你走？
用腳指甲想一想都不可能！
蒲察石家奴說道：“那就是增兵十萬？”
“增兵十萬也不可能，我們在登州港安插了那麼多斥候，宋軍稍微有風吹草動，瞞不住我們的眼睛。”
“那走的就不是登州港。”
“不是登州港，其他小港根本沒有那麼多船，咻敂登说褂锌赡埽疃嗳f人。”韓鐸說道，“增援一萬人馬，就能短時間把遼東的戰局打反轉過來？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麼？”兀朮的目光掃過來。
韓鐸說道：“除非岳飛把他最精銳的一萬人馬派到了遼東，而我們完全不知情。”
他此話一出，現場再一次陷入死靜中。
“岳飛敢派一萬兵馬去遼東？”兀朮問道，“這不太可能吧，按照宋國的軍制，岳飛是沒有權力私自調兵去遼東的，除非……”
說到這裏，兀朮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韓鐸說道：“除非是趙官家示意。”
兀朮說道：“那更不可能，趙官家不可能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祕密調兵到遼東，要知道，河北防線，對於宋國來說，遠比遼東戰場重要！”
沉默了一下，蒲察石家奴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趙官家知道咱們要重兵壓陰山，所以選擇打遼東，以此圍魏救趙？”
第1008章 看能撐得住！（第一更）
“這不可能。”兀朮直接否決了。
即便是在場的許多將領，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金廷在雲中到陰山一線，押了二十萬大軍。
這種事是最高機密。
而且，調度二十萬大軍，在文人的筆墨上只需要一句話。
但實際操作起來，從準備到真正抵達前線，可能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
首先，最重要的是準備糧草。
二十萬大軍到雲中，再從雲中到安北府，預計整個過程三個月。
這三個月，算上路途損耗，大軍至少要60萬石糧食。
算上在安北府打三個月，還需要60萬石。
一共是120萬石。
但是不能只准備120萬石。
因爲大軍不可能真的精準的在安北府打三個月，戰局是隨時變化的，如果大宋增援安北府，打半年也未必。
陰山之戰與金國曆年南下不同。
過去，金國南下不需要帶多少糧食，因爲南下大宋，每走幾十裏，就有縣城、村落。
就像狼進入羊圈裏了一樣，還愁喫？
可是到安北府就不同，金國必須自己準備糧食。
按照這個規模，金兀朮至少準備150萬石以上的糧食，而且要做好往200萬石走的趨勢。
當然，200萬石是金兀朮自己做的一個紅線，超過這個數字了這場戰爭再打下去，就完全沒有必要。
爲什麼？
按照遼東農田產量來推算，一畝地一年產糧2石，200萬石，需要100萬畝田。
金國的首都會寧府，加上週邊地區，都未必有一百萬畝田。
加上遼河平原倒是夠了。
以金國的農業技術，會寧府地區加上遼河平原的遼陽地區，可以在不影響民生的情況下，供給這樣一支軍隊。
但前提是非常拮据，如果將燕雲地區算上，是可以的。
金國大約有近600萬漢人，這些人中有500萬人種田，契丹人大約300多萬，渤海人一百多萬。
女真人這二十年來有所發展，人口也已經超過200萬。
金國農業很發達，會寧府上京地區糧食產量不少，女真人本身就既會種地又會打獵。
契丹人會放牧。
從糧食上看來，動員20萬去陰山作戰，沒問題。
問題就在於，沒有大宋廣大的基本盤，一旦200萬石糧食投下去，沒有取得戰果，再繼續投，就可能會引發內部混亂了。
所以，兀朮有紅線。
而這一次的軍事行動，也是經過了漫長準備的。
有人會疑惑，如此大規模且漫長的軍事準備，難道不是很難隱瞞嗎？
其實很好隱瞞，敵人細作也很難探查。
只需要少數權力極大的人，下命令正常往雲中咻敿Z食就可以了，無非頻率高一點。
人們不會刻意去在乎每一天路上叩募Z食多了幾車。
這種隱藏在日常體制咿D中的軍事機密，往往極其難以察覺。
許多人連鄰居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曉有多層保密機制的官府在做什麼呢？
既然如此散漫且難察覺，遠在數千里之外的趙官家怎麼可能知道？
難道趙官家通過某年某月某日金人往雲中多吡藥总嚰Z食，就敢斷定他金兀朮押了二十萬大軍到陰山？
連蠢豬都不會這麼兒戲。
兀朮絕不相信趙官家能提前知道，並且採取一場針對陰山的軍事行動。
兀朮繼續說道：“就算大宋的細作偵查到了蛛絲馬跡，也不可能輕易斷定，更不會輕易調兵去遼東，調兵不是那麼簡單的。”
“除非……”韓鐸欲言又止。
氣氛變得詭異。
除非一開始就知曉這場軍事行動的那幾個人透露了消息。
“你的話是猜測，是假設趙官家知道我們在陰山押大軍，這都是假設，即便趙官家知道我們要打陰山，也不會想到本王會出動二十萬大軍。”兀朮的語氣有些發冷。
“而且岳飛部精銳支援遼東，也是假設，是不是岳飛部精銳支援遼東，尚且無法查證，軍中豈能戲言？”兀朮陰沉着臉，“若是都如此戲言，以後每一仗，下面的人都如此戲言，豈不荒唐？”
又是一陣沉默，韓鐸說道：“如果不是岳飛部支援，宋廷又沒有大兵團支援，遼東短時間內敗下來，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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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的這一環就是遼東。
解釋不通！
最大的可能還真就是河北的神武軍，去支援遼東的龍衛軍。
兀朮繼續說道：“即便是岳飛部去了遼東，也無法說明這是趙官家對陰山之戰的圍魏救趙，也可能是巧合。”
“那河北嶽飛部主動北上，卻跟我們採取避而不戰的戰術呢？這個行爲很反常！”
韓鐸最後這個問題，直接將強裝鎮定的金兀朮破防了。
任何事都有動機。
遼東突然反轉，河北嶽飛部突然北上，這兩件同時發生的事情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點：是趙官家主動爲之。
那趙官家因何主動採取這樣的行爲？
他喫飽了撐着？
兀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的原因暫時議論到這裏，都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必須立刻支援遼東。”烏延蒲盧渾堅定地說道，“不能再等半刻。”
“從哪裏調集兵馬？”韓鐸問道。
“從雲中！”烏延蒲盧渾說道。
“不可，韓常前日還送來多封捷報，這個關鍵時刻絕不能撤兵！”
腥擞珠_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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