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十一月二十一日傍晚,消息傳到了秦府。
“你說什麼!”王氏大喫一驚,“你說熺兒被抓了?”
“是的,夫人。”汪博彥急忙說道。
“到底怎麼回事?”
“衙內今日去找那些大食商人。”
“沒錯,是他去找的。”
“出了點小問題,那幾個大食人聽說撞傷了人,惹了官司,衙內私自處理了,這件事被皇城司的人盯上了。”
“如此小的一件事,皇城司就把人給抓了?”王氏感到很震驚。
“我去打聽過,是高俅親自出馬抓的人!”
“高俅他瘋了!”王氏的臉陰沉下來,“他是要跟我們鬥個魚死網破不成?”
“夫人別急,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現在連那幾個大食人也被抓了,要知道他們是陛下宣召入京的,高俅敢動他們,說明陛下肯定知道情況了。”
“陛下知道我們提前去找那幾個大食人了?”
“八成是知道了,但是買賣還沒有談,就說是款待大宋的客人,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就怕高俅審問出什麼來了。”
王氏來往走動,她說道:“如果陛下知道我們想私下和那些大食人做買賣,會如何?”
“以秦相公在朝堂上的政績來看,陛下倒不至於因爲這件事下狠手,畢竟這件事沒有造成多大的危害,陛下對有功勞的臣子還是很講情面的。”
汪博彥這句話倒是說對了。
這些年的改制,新政派是得罪了不少人。
凡是有政績的,趙寧都不吝嗇賞賜和提拔。
絕不會輕易卸磨殺驢。
人心十分敏感,大一統的局面都沒有完成,就開始完卸磨殺驢,那是多麼蠢的人才幹得出來的。
對於核心層的班底,趙寧是絕對會給足情面,以此凝聚人心。
“那熺兒這一次?”
“官位是保不住了,而且還可能牽扯出一些人出來。”汪博彥說道,“但沒關係,秦相公在江南西路的新政快要結束,這是大功,而且現在還有一個機會,可以爲我們立住腳。”
“什麼機會?”
“這幾日,京師清查外戚房產,許多外戚的房產都被查了,慎德妃的孃家也被查了,聽說前日剛查了三座宅院出來,那朱仲聞一夜之間,近乎要傾家蕩產,下官昨日還拜訪了他。”
“拜訪他作甚?”
“他女兒慎德妃生三皇子,三皇子現在已經六歲。”
王氏立刻明白過來,說道:“我們不是要擁康……”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或者說,拉攏慎德妃和三皇子,爲我們攢足籌碼。”
“如何拉攏?”
“朱仲聞現在最缺錢,那咱們就給他一筆錢,讓他在城外買地,助他東山再起,再讓他牽線慎德妃。”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朝。
趙官家到了垂拱殿,羣臣們早已在垂拱殿恭候,正在議論着什麼。
等趙官家到了,羣臣才逐漸安靜下來。
禮畢之後,如往常一樣安靜。
趙寧問道:“星淇捎惺聠欁啵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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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蔡懋站出來說道:“陛下,臣有一事。”
“但說無妨。”
蔡懋說道:“聽聞前日京師來了幾位大食商人,便是陛下召見而來,但此時卻在開封府等待審訊,這件事實有不妥。”
“有何不妥?”
“既然人是陛下宣召來的,現在卻在京師喫了官司,這傳出去,對朝廷的聲望會有影響。”
羣臣們議論起來,顯然這件事都知道了。
這事在有些人看來就有些荒唐。
“有何影響?”
“這……”
“朕只看到有些官員,覥着臉親自去迎接!”趙寧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幾個大食人,竟然讓我大宋官員如此苟且!”
下面一片死靜。
蔡懋卻說道:“陛下,朝廷還想着跟他們做買賣,這件事若是傳到南方海域,恐怕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實非明智之舉。”
“那你說該怎麼辦?”趙寧冷着臉說道。
“放人,派人接到使館街,安頓下來,聽宣,讓對方感受我大宋是禮儀之邦。”
趙寧怒拍桌案,霍然站起。
蔡懋嚇得立刻跪在地上,說道:“臣是從大宋的利益出發。”
趙寧的臉色依然陰沉:“朕知道你是從大宋的利益出發!”
“那陛下就該如此。”
“如果是普通百姓撞傷了人,該如何處理?”
“要麼私了,要麼對簿公堂。”
“既然如此,爲何大食人來我大宋要特立獨行?”趙官家問道。
蔡懋繼續說道:“因爲朝廷要與他們做買賣,與他們做買賣,可以快速賺到錢,可以充實國庫。”
其他大臣也站了出來。
“陛下,蔡相公說的有道理,這件事確實不能按照常規來處理。”
“陛下,請立刻釋放那些大食人,安排禮部的官員去接待。”
“我大宋是禮儀之邦,既然要與人做買賣,自然也不能如此強迫於人,臣等也覺得,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必要如此。”
“……”
“胡說八道!”趙寧當場就回懟了回去,“若這次就此作罷,不按照律法處理,那以後,杭州、明州、泉州、廣州、欽州,那些來大宋做買賣的番邦商人,在沿海各地觸犯了律法,又該如何?”
“這……”
腥艘粫r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那些地方的官員上行下效,像這一次這樣,顧全商貿大局,就此作罷?”
腥擞譄o語。
趙寧繼續說道:“若是都顧全眼前的利益,而不行律法,此後各地官員藉此效仿,那來大宋的番邦商人豈不是成了不用遵守大宋律法的人上人!”
官員們一時啞口無言。
“我天朝物華天寶,富有四海,子民萬萬,甲士無不英勇,百姓無不勤奮,何以爲此供養區區番邦乎!”趙官家的脾氣顯然來了,語氣鋒利如劍,“爾等再要提這等荒唐之言,休怪朕翻臉不認人!”
第944章 弱秦(第一更)
大殿內一片死靜。
過了好一會兒,蔡懋繼續說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您宣召而來的那些大食人呢?”
蔡懋這話說得非常陰險。
他在告訴趙寧,人是您趙官家宣召來的,朝廷要做買賣也已經定了,您現在又要處置人家。
且不說買賣的事情,情面上也過不去啊!
“這件事,不該朕來判定,大宋百姓傷了人該怎麼處理,那就怎麼處理。”趙寧說道,“這件事專程拿到朝堂上來討論,就已經是在場諸位的問題了,它沒有必要花費諸位的時間,更沒有必要浪費朕的時間,不然,朕要開封府衙門有何用!”
有些大臣心裏道:趙官家這真的是死心眼啊,爲了區區一點點民事糾紛,放在面前的幾百萬貫不要了!
皇帝都發飆了,腥艘膊桓以俣嘌浴�
倒是不知爲何,今日蔡懋蔡相公顯得格外的勇。
繼續沉默片刻,蔡懋繼續說道:“陛下遵照我大宋律法處理那些大食人,臣無話可說。”
說完這句,他話鋒一轉,說道:“聽聞這件事還牽涉到朝廷官員,不知陛下又如何處置?”
人羣中的高俅瞥了蔡懋一眼,心裏罵道:老狐狸!
趙官家說道:“卿以爲該如何處置?”
“臣對此案不甚瞭解,不敢隨意定論。”蔡懋說道,“既然陛下堅持以律法來處置大食人,其中牽涉到的官員,自然當以朝綱和律法來處置,絕不能偏私,這是臣的湵≈姟!�
“高太尉。”
“臣在。”
“你說說情況。”
高俅說道:“吏部郎中秦熺,東京軍巡使李祕二人,在大食人傷人後,以權炙剑臃溉耍呀浾泄鞣盖責纾瑥姆咐畹z,李祕算是被隱瞞、利用。”
這不算什麼祕密了,昨晚就已經傳開。
高俅知道蔡懋在裝傻,就是想要他高俅當邪咽虑檎f一遍。
高俅也很配合。
大殿內,腥硕贾狼責缤嬖伊耍牭礁哔搓愂龀鰜恚�是非常配合地感到震驚和憤怒。
大殿內腥俗h論起來。
過了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現在的情況就是,秦熺被架起來了,高俅負責加柴,蔡懋負責點火。
真正要燒的就是秦熺,這個吏部郎中,卡在吏部的關鍵位置,暗地裏,可是給秦檜弄了不少人上來了。
蔡懋說道:“敢問,秦熺爲何會突然出現,又爲何會包庇人犯?”
一邊的汪博彥已經意識到,蔡懋是想要給秦熺重重一擊了。
秦熺突然出現,還能算是巧合,這事可以圓的過去。
但出現後,包庇人犯,動機何在?
包庇人犯,最多是以權炙剑阋粋�過錯。
可背後的動機呢?
蔡懋這就是要深挖了。
高俅說道:“據主犯秦熺招供,他是要與大食人做一些買賣。”
高俅這話一出口,大殿內又開始議論起來,有人甚至開始義正辭嚴地討伐、唾罵秦熺的無恥行徑。
因爲都知道大食人是朝廷宣召而來,是要與朝廷做買賣的。
秦熺這種先把人攔截,暗地裏達成交易的行爲,是在與朝廷搶生意,是違反《大宋官員管理條例》的。
這比剛纔包庇犯人的罪名就大多了。
剛纔包庇犯人,秦檜的人求求情,發發力,看在秦檜的面子上,政事堂的宰執們也不會太過分,秦熺最多被貶,等事情過了,再提拔上來,無傷大雅。
可是和朝廷搶生意這件事,就耐人尋味了。
“這這這……這是壞了規矩啊!” 吏部尚書莫儔跳了出來,“陛下,這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是在侵吞國有錢財!”
趙寧擺了擺手,說道:“這件事幾位宰執認爲該如何處置?”
呂頤浩緊接着出列說道:“臣覺得,當罷免秦熺,永不錄用,且牢獄三年。”
蔡懋說道:“臣附議。”
錢喻清出列說道:“臣覺得,貶官即可。”
趙鼎出列說道:“臣覺得,貶官即可。”
趙寧思忖片刻,說道:“趙相公處理這件事吧,朕不想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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