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我們與金國,都已經形成了一個固有的印象,宋人是不會主動進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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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順嘆了口氣,心中有些複雜,他看着地圖,繼續說道:“前年宋金之戰,以宗翰南下失敗告終,看似與過去的宋金之戰沒什麼不同,無非是金國南下失利而已。”
“但是,那一次是宋將岳飛,主動出擊,纔有宋拿回河北三鎮,這是過去那些年從來沒有過的。”
“不僅如此,宋將吳玠還拿回了府州、麟州等地,都是主動出擊,在同一年的同一時間,兩路北上奪回失地,並且都勝利了,這給趙官家以極大的鼓舞,他的胃口正在變大。”
現場陷入死靜,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這一次東勝州,就表明了趙官家對外的態度轉變。”李乾順語氣平緩地分析着,“河北三鎮與府州之地,以前尚且是宋的領土,宋軍北上收復固情有可原,東勝州從宋開國之初便從未被宋所掌控,宋此次主動出關,爭奪我大夏和金國之間的那一塊要地,趙官家的野心恐怕……”
“以前趙官家總是跟我們談買賣,我們一直認爲他是個商人,現在看來,我們對他的認知是有偏差的。”李察哥說道。
是啊!
商人是買賣不成仁義在。
以前三國之間,使者見面,那還得把面子給足。
面子給足,在外交上纔有退路,哪怕起了衝突,雙方也可以通過交涉挽回。
可現在,連表面功夫都沒有了,一副“老子拳頭打,不服來幹”的架勢。
這不就是連談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國際關係的演變,往往都是通過無數次事件的累計後,悄無聲息的變化的,讓身在其中的人很難快速察覺。
西夏人通過這一次東勝州的事件,終於察覺到,在靖康十年,趙寧對外態度的改變。
這很重要,在過去十年,宋金夏的戰爭,宋一直是防守的一方。
接下來,宋開始主動進攻,這讓西夏人有一種腳底發涼的感覺。
“但我之前就提過,趙官家想要拿到陰山,絕非易事,金國也不會坐視不管,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聯合金人,一同遏制宋在陰山的企圖。”
“具體如何做呢?”李乾順問道。
“東勝州我們可以不要,但絕不能給宋人。”李察哥說道,“聯合金人攻宋,將宋人趕回關內後,雲內州以東全部歸金人,以西給我們,東勝州歸金國。”
“若是如此,金人在側,亦有兵鋒之威。”
“我們聯合金人攻宋,並非要滅宋,而是平衡,現在宋國展現出銳意進取的意圖,對我們萬分不利,金軍奪回東勝州,但金人現在主要目標不是我們,而是宋國,所以讓金國拿到東勝州,於我朝並無大礙。”
李乾順點了點頭。
這個角色就相當於攪屎棍的角色。
宋弱的時候,與宋聯盟,宋強的時候,與金聯盟。
西夏的國策就是宋和金最好誰都不能過強,這樣西夏纔是最安全的。
李察哥繼續說道:“我朝與金軍聯合伐宋,若是趙官家鐵了心要拿到陰山,必然會大舉增兵,我們時刻觀察宋軍增兵情況,以現在宋國在北邊的軍事佈防來看,趙官家打陰山,財政上已是強弩之末,若他執意要大規模增兵,要麼從河北,要麼從陝西。”
“若是從河北調兵,河北防禦空虛,金人可趁機南下,若是從陝西增兵,我朝可趁機南下。”
李乾順連連點頭,說道:“若是趙官家不增兵,我們聯合金人,便有十足的把我將宋人趕回關內。”
“沒錯,無論局勢如何發展,都對我們有利,除非出現兩種情況,對戰局有巨大的影響。”
“哪兩種情況?”
“一是東勝州的宋軍不必增兵,也能對抗我朝與金軍的聯合,如此宋國其他軍防依舊穩如從前。”
“二是趙官家還有足夠的財力支撐陰山之戰,但那是不可能的,若趙官家想要通過印鈔來發錢,必然導致物價飛漲,如此陰山之戰一旦持久下去,不必以戰爭定勝負,宋內部也會出現大規模的民生問題,屆時牽一髮動全身,宋內部一亂,趙官家如何再支撐這樣大的戰防局面?”
李乾順繼續點頭。
“且不說河北,那遼東的軍費屆時都無法再滿足,金人在遼東虎視眈眈,趙官家只能斷臂求生,全面退縮。”
李乾順再思忖片刻,說道:“不調動其他防線的情況下,趙官家的國庫真的沒錢再支撐陰山之戰?”
“已經是極限了,除非趙官家還有其他方式籌備錢。”李察哥頗有信心,“即便如此,陰山之戰打一年,我朝在這當中可隨時發動橫山大軍南下,給趙官家的國庫再添一把火,看他還有多少錢可以燒!”
第919章 新政熄火,賣不動地?(第二更)
“如此這般,派往金國的人人微言輕恐怕不能解眼下之患。”李乾順說道。
李察哥沉默不言。
李乾順看着嵬名安惠,說道:“不如你親自走一趟?”
嵬名安惠立刻來了神,他本就是親金派,說道:“臣保證完成任務。”
“不過,話說回來了,宋使還在咱們這裏,要不要將宋使扣押?”
“萬萬不可,我們的目的只是將宋趕回關內,並非將後路徹底斷了。”李察哥說道。
畢竟李察哥私下還有買賣跟大宋往來,能多賺就多賺。
李乾順點頭同意李察哥的提議,他又想起一事,說道:“調到黑山威福軍司的騎兵動向如何?”
“斥候暫未帶回有價值的情報。”李察哥說道,“陛下放心,李良輔這次絕不會再輕舉妄動。”
“之前說蒲察石家奴親征,戰況如何呢?”
“也爲探查到戰局的詳情。”
嵬名安惠也說道:“臣也未接到有任何情報。”
“無論如何,再走一趟金國,此事必須快,務必要在宋軍紮根之前,發起對宋軍的打擊。”
“是!”
便在幾人商議之時,外面忽然傳來聲音:“報,陛下,宋使急見。”
“宣進來。”
孫傅快步走進來,滿臉堆着微笑,將趙官家發的慰問國書給了李乾順。
李乾順看完後有些懵,他說道:“趙官家要擴大兩國榷場?”
孫傅說道:“不僅如此,還要增加對貴國售賣貨品的種類。”
“多謝天子。”
“告辭。”孫傅也不廢話,重要的事情處理完就離開了。
離開後,嵬名安惠說道:“陛下,這是趙官家的詭計。”
“朕知道。”李乾順說道。
明明知道是詭計,可是錢就在那裏啊!
“陰山的計策照常行動。”
“是。”
“事不宜遲。”
“臣這就出發。”
嵬名安惠前腳剛走,李乾順後腳就跟李察哥說:“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按兵不動,讓金軍和宋軍打,還是不要跟大宋徹底撕破臉,這樣既可以起到遏制宋軍的作用,也可以保持和大宋的關係,維持榷場。”
李察哥本身就與宋有深度的利益綁定,既然趙官家給錢,不要還是人嗎?
“陛下聖明。”
十月二十八日,東京落了小雪,汴河兩岸披上了一層湝的銀白。
樊樓的一個雅間內,傳來了纏綿銷魂的聲音。
老樣子,樊樓常客王宗濋房間裏一邊喫一邊喝。
外面傳來聲音:“這位官人,您不能進去,裏面可是王太尉。”
“你是不是不知道這位是誰?”錢五說道,“這位是當今執政錢相公。”
“這……”
“趕緊退下去。”
“是是……”
樊樓在東京赫赫有名,不僅僅大宋的官員們喜歡來這裏,當年宋徽宗也經常來。
執政來這裏,倒也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
錢喻清敲了敲門。
“誰啊?”王宗濋不耐煩地吼道。
“王太尉,是我。”
王宗濋微微一愣,錢喻清怎麼跑這裏來了?
他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披好衣衫去開門。
“喲,錢相公,怎麼跑這裏來找我來了?”王宗濋笑道。
“王太尉,您還真有閒情雅趣啊!”
“錢相公現在位居宰執,就開始拿官位來壓我了?”
“不不。”錢喻清笑道,“我來是有要事。”
“什麼要事?”
錢喻清關上門,渾然不顧牀上還躺着個女子,他壓低聲音在王宗濋耳邊說道:“十天賣了五十畝地,這事你知道嗎?”
“什麼!”王宗濋大喫一驚,直接跳了起來。
“你不知道?”
“我……我……”
“王太尉,趕緊想辦法吧,你可知道這事在官家心裏的地位?”
“這不可能啊!應該是所有人都來爭搶纔對!”王宗濋說道,“我早就提前打好招呼了,那些富商也答應了我。”
“我剛看完太府寺的冊子。”錢喻清說道。
“真的只有五十畝?”
王宗濋是奸商沒錯,但他是大宋第一躺平擺爛王。
他要是幹活,那一定是被趙寧逼迫的。
“不然我豈會來此打擾您的雅興。”
王宗濋愣了一下,趕緊穿好衣服,跟錢喻清離開。
離開房間之前,還交代了一句:“小麗,我晚上再來找你。”
“嗯嗯!”
外面正在飄着小雪,一輛精美的四輪馬車沿着寬闊的御街,快速向皇宮行駛而去。
御街原本是不允許一般人用的,不過自從趙寧來後,這規矩就不再是規矩。
對於趙寧來說刺激咻敚l展商業纔是硬道理,什麼讓不讓用都是扯淡。
“這四輪馬車是誰想出來的,坐得很舒服啊!”王宗濋感慨道。
“據說是格物院的人。”錢喻清回答道。
“那些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還真能弄出一些好東西。”
“王太尉,現在不是說這馬車的時候。”
“我知道。”王宗濋嘆了口氣,“十天了,賣出了五十畝地,誰都沒料到啊,我現在怎麼跟官家交代?”
錢喻清沉默片刻,說道:“朝堂上下,表面是在擁戴府城新政,其實一批是持堅決反對態度的,還有一批在等待價格降低好拿地。”
“一畝100貫,不高了吧,東京城內隨便一畝地都要3000貫起步,這汴河附近,已經到了6000貫一畝!”王宗濋臉色有些難看,“要鄉下的良田,才2貫一畝,最貴的也就是4貫。”
“王太尉,他們不想朝廷在城外擴建,您想想,朝廷在城外擴建,城內的房價是不是就要降了?”
“我知道!”王宗濋沒好氣地說着,“我不是針對你,這件事我想起來就來氣!”
錢喻清坐在那裏,臉上還是掛着很溫和的笑容。
“北邊在打仗,吳玠要錢,虞允文要錢,這國庫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多,但花銷一年比一年大,官家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沒辦法啊!”王宗濋掛着一對黑眼圈,“現在急缺錢,總不能跟官家說,讓他找幾個貪官抄幾個家吧?”
“這說不定還真有用。”
“別,現在呂頤浩、秦檜、蔡懋,我哪一個都不想得罪,這幾位現在鬥得一個比一個兇,趙鼎我更不敢亂來,這事就交給高俅那廝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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