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有人提醒蒲察石家奴。
“怕個甚,本帥現在要將東勝州的宋軍全部擊潰,到時候打到府州,將宋人洗劫一遍,不就什麼都有了嗎?”
“若是戰局陷入持久……”
“本帥已經派人去雲州調集糧草!”蒲察石家奴信心滿滿地說道。
徵調完已經是十月初八了。
劉萼陸陸續續召集了一批潰敗的金軍步兵,在黃河以南重新形成了一股力量。
接下來幾天,不斷有小規模的從東勝州潰敗的金軍陸陸續續聚集到劉萼那裏。
到了十月初十,蒲察石家奴從雲內州緊急出發,準備南渡黃河與劉萼匯合,快速南下殺宋軍一個回馬槍。
這天一大早,蒲察石家奴喫完早飯,在城頭看着軍隊走出城門。
他非常滿意,對一邊的都統牙吾塔說道:“兵貴神速,今日必須渡過黃河,三天之內兵臨東勝城,本帥要殺他個措手不及!”
“左元帥英明!宋軍此時必然也是疲憊不堪!”
“到時候本帥要屠城!要殺光那些宋狗,一泄心頭之恨!”
這時,下面忽然有人急奔而來:“報!左元帥,有人自稱是燕京樞密院官員,有要事要見您?”
“樞密院?”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帶過來。”
完顏京騎着馬,帶着人匆匆趕來。
看到完顏京,蒲察石家奴大喫一驚。
完顏京是完顏宗望之子,現在在樞密院任要職,而且是皇族子弟。
蒲察石家奴即便是左元帥,也要忌憚三分。
“見過瀋國公。”
“左元帥,魏王有令,命你急速撤兵回雲州!”
蒲察石家奴愣了一下,說道:“現在是戰局的關鍵時刻……”
“雲州失守了!”
“什麼?”蒲察石家奴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住。
“雲州失守了!”完顏京再強調了一遍。
“這不可能!”
“吳玠!吳玠親率一路宋軍出雁門關,攻下了雲州!”
蒲察石家奴只感覺腦瓜子瞬間炸裂開了一樣。
雲內州位於前套平原,是控制陰山東部的主要軍鎮。
而云州則是雲中府的治所,北可出擊草原,西可支援雲內州。
最重要的是,金國想要控制陰山,必須掌握雲內州,想要支撐雲內州,就必須要有云州。
現在雲州在宋軍手裏,相當於將雲內州的後勤給咔嚓了。
此時的蒲察石家奴算是孤懸於陰山,失去了雲州後勤補給。
如果打的順還好說,如果稍微不順,時間一長,補給跟不上,全軍立刻崩盤。
到時候別說東勝州拿不下來,恐怕這雲內州也守不住了。
“左元帥!左元帥!”
“嗯!”蒲察石家奴這才回過神來,他額頭已經佈滿冷汗,剛纔的神氣蕩然全無。
“左元帥,魏王命你立刻回師雲州,韓常已經領了一支精兵過來,您現在回雲州,一同剿滅吳玠,務必確保拿回雲州,否則您沒法向魏王交代了!”
蒲察石家奴打了個寒顫,連忙說道:“是是是!快!快去給劉萼傳令,全部撤回來!”
“是!”
“左元帥,聽說您親征汪古人?”完顏京問道,“不知戰績如何?”
“汪古部被我軍擊敗,徹底歸順朝廷,阿剌忽失不敢再有任何不臣之心。”
蒲察石家奴匆忙敷衍了一下,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下去整頓人馬去了。
兩天之後,也就是十月十二日,在黃河南岸逗留的劉萼已經快要到火燒眉毛的境地。
因爲金軍的糧草不多了,半個月的糧食當成一個月再喫,劉萼就是在等蒲察石家奴從雲內州拉一批糧食過來先應個急。
等雲州的糧食再調一批過來,劉萼認爲是可以與宋軍打至少兩個月不成問題的。
豈料這一天,劉萼接到了全速退兵的命令。
劉萼驚訝地看着傳令兵:“你說什麼?”
“左元帥的命令,立刻退兵至雲內州。”
“這是爲何?”
“不知道。”
劉萼無奈退兵。
十月十三日,斥候回到東勝城。
“虞知府,東北兩百里的金軍開始撤退了。”
虞允文看了一眼郭浩,郭浩的左手臂打着繃帶,他說道:“是渡河還是東撤?”
“是東撤,沒有渡河。”
郭浩沉默下來,虞允文說道:“可能是引誘我們,也可能是真的撤兵,畢竟吳帥打下雲州,按照時間,蒲察石家奴也該接到消息了,現在他必然全速向雲州趕去。”
“那要不要追擊?”
虞允文說道:“算了,不追了,咱們現在兵力也不算多,東勝州尚未穩定,好不容易守住,不可孟浪行事。”
“不知吳帥現在如何了。”
“吳帥比咱打仗厲害,我們就不必多操心。”虞允文說道。
便在此時,外面傳來聲音:“報,外面有人自稱是西夏使者,要見虞知府。”
第913章 西夏入局(第二更)
“西夏人?”
郭浩立刻來了興趣。
“西夏人這個時候跑到我們這裏來作甚?”
虞允文說道:“這東勝州西去六百多里便是西夏的黑山威福軍司,我們現在在此地屯兵,直接威脅到了黑山威福軍司。”
那黑山威福軍司在陰山以西,也就是後套平原所在地,這是西夏人當年對遼國的防禦屏障。
如果沒有這個地方,契丹騎兵可以沿着陰山南麓一路西進,從雲內州的前套平原直接進入後套平原,並在這裏設置前線。
這後套平原南部的四百里就是賀蘭山,也就是興慶府所在之地。
如此,西夏便要南北兩面受敵。
所以黑山威福軍司對於西夏來說,是國都興慶府北邊的屏障之地,一定不能丟。
趙寧一旦在陰山南麓發展出了安北府,就有兵力可以威脅到西夏的黑山威福軍司。
屆時陝西發兵,府州西進,安北府再攻擊黑山威福軍司,那西夏人將三面受敵。
最要命的是,李乾順不知道哪一面是宋軍的主力,萬一宋軍將主力壓在黑山威福軍司,破了他北面的屏障,南面橫山縱然防下來,宋軍也能兵臨興慶府。
虞允文說道:“黑山威福軍司對於西夏人來說很重要,郭總管比我更清楚。”
郭浩點了點頭。
“更重要的是,一旦我軍在黃河北上建立軍鎮,相當於切斷了金軍西進的通道,朝廷要滅夏,金人只能眼睜睜看着。”
“所以西夏人也感受到了危機?”郭浩問道。
“沒錯,西夏人必然是因爲此事來的。”
“那還說什麼,西夏人和我們翻臉好幾次了,如果沒記錯,我朝現在與西夏不是結盟關係了吧?”
“確實沒有再結盟。”
“那就不必見了,推出去砍了吧。”郭浩說道。
“怎能如此。”虞允文苦笑道,“讓他進來,看他能說出什麼花樣。”
“行,你做主。”
不多時,那西夏使者進來了。
“在下令部慧茂,見過大宋上官。”
“你來此作甚?”
“聽聞大宋進入東勝州,大夏國主遂派我來一敘。”
“哦?”
令部慧茂卻說道:“一路進城,見城外有廝殺痕跡,也在修城牆,莫非此前這裏發生了戰爭?”
“這不是你該問的。”虞允文說道,“你到底有什麼事,直說。”
令部慧茂心裏尋思着,看來宋金已經開戰了,城牆都塌了一大塊,宋軍也死了不少人吧。
令部慧茂作揖行禮,臉上帶着微笑,非常客氣地說道:“東勝州,一直是我白高大夏國的領地,宋軍不請自來,怕是唐突了。”
虞允文和郭浩微微一怔,面面相覷,皆感到莫名其妙。
“什麼!你他孃的說什麼!”郭浩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把剛纔的屁再放一遍!”
令部慧茂猶豫了一下,說道:“東勝州確實是我白高大夏國的領地,當年遼人從我大夏國奪去,後來遼國忘了,應該物歸原主。”
“放你孃的臭屁!”郭浩走過去,一把拔出架子上的刀,吊着個繃帶,就朝令部慧茂大步走了過來,“來!再說一遍老子聽聽!”
令部慧茂嚇了一大跳:“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大宋乃是天朝上國,你們這樣不怕被天下人笑話?”
“哈哈,你一個蠻夷跟老子講禮義廉恥!”郭浩大笑起來,“老子現在一刀剁了,扔到城外去餵狗,啃得你骨頭都不剩,誰知道我殺了你?誰?”
“這……”
“郭總管,把刀收起來。”
“虞知府,這事你別管,老子今天三刀剁了此獠,看他狗嘴裏有沒有象牙!”
“收起來!”虞允文說道。
郭浩這才收起刀。
令部慧茂額頭掛滿了冷汗。
虞允文問道:“你說東勝州是你西夏國的領土?”
“是……是的。”
“所以你打算要回去?”
“是……是……是的。”
“你帶了多少兵馬來了?”
“我……”令部慧茂愣了一下說道,“我帶了十幾名隨從,還有我大夏國主的手諭。”
“我這裏有五萬精銳,你帶了十幾名隨從,打算拿回這座城?”虞允文繼續說道。
“這……這裏是我大夏的領地,希望貴國能歸還,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虞允文大笑起來:“你們不是來打仗的?”
“不是。”
“不好意思,我們是。”虞允文語氣平靜,臉上帶着笑容,“歡迎你帶着那十幾個人到城頭,拔出刀,向我們宣戰。”
說完,他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令部慧茂愣住了。
“請!”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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