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你問問攝叔,他都幹了什麼。”
“攝叔,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些宋人最是狡猾,他們的話信不得。”
“若是沒有證據,恐怕很難證明事情的真實性。”阿剌忽失說道。
“這是虞知州給您的親筆信。”
阿剌忽失接過來看完後,說道:“我也很想與大宋保持商貿,但是僅憑閣下的一面之詞,讓我懲罰攝叔,怕是難以服小!�
“那閣下打算如何,要與我大宋斷絕往來?”
“若是大宋能爲這次殺人,給一個交代,我想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阿剌忽失說道。
“那您想要一個什麼交代呢?”劉益立刻察覺到阿剌忽失這個狡猾的老狐狸真實的用途。
劉益是府州士曹參軍,這是個文官官職,在一個州府裏,已經不算低了。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有三種人。
一、沒有關係,靠自己的頭腦硬爬上去的。
二、有很厚的關係,來走個過場,瞭解地方上的土地政策和民間訴訟,然後再提拔到左參政司去搞財政,因爲目前大宋朝的財政和土地有着很大的關聯。
三、被貶下來的。
顯然,劉益是第一種。
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資質,從地方監鎮官爬上來,這在普通人中,已經非常難。
劉益如果連阿剌忽失眼下真實的意圖都看不出來,那他真的是白混了。
阿剌忽失真的不知道那是攝叔乾的嗎?
他可能知道,但他裝作不知道。
目的就是爲了在劉益面前提條件。
阿剌忽失走回去,坐下來,他仔仔細細想了一會兒,一邊的卡馬欽說道:“若是大宋能爲我們免費提供十年的茶葉,每年提供二十萬斤,這件事可以就此揭過。”
劉益大笑起來。
卡馬欽問道:“宋使何故而笑?”
“二十萬斤茶葉,我就按照一斤100文的價格來算,價值兩萬貫。”劉益說道,“這兩萬貫,我給到5000鐵騎,讓他們一個月之內踏平此地,豈不是更好?”
卡馬欽聞言大怒:“你放肆!”
“是你們先放肆的!”
周圍的人立刻拔出刀。
劉益以及隨從們也拔出刀,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一邊的攝叔躍躍欲試,這正是他要的局面。
沉默片刻,阿剌忽失才忽然大笑起來:“都把刀收起來,收起來。”
汪古人先收了刀,劉益等人才收刀。
阿剌忽失一臉和氣說道:“我聽聞中原是禮儀之邦,講究禮、義、信,這是我非常仰慕華夏的原因,也是願意與虞知州合作的原因,雙方貿易,難免會產生一些誤會,有了誤會,雙方坐下來,好好商談,解除誤會即可,這兵戎相見的事,我認爲大可不必。”
劉益抱了抱拳。
杖缬菰饰乃希⒇莺鍪窍虢铏C敲詐,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線。
阿剌忽失的底線就是保持在宋金之間能遊走,不輕易去與任何一方完全撕裂。
完全撕裂,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至於在黃河邊被殺的那些人,作爲首領,如果不向大宋討回一個公道,會失去威望這種事,也很好解決。
因爲這件事就是攝叔的責任,自己領兵出去溜達,全軍潰敗,總不能責怪對手太強吧?
而且還可以給攝叔按一個破壞雙方關係的罪名。
至於剛纔阿剌忽失說什麼沒有證據很難問罪攝叔,那都是說給劉益聽的。
對外一套說辭,對內的處理,又是另外一套規則,這是做領導必備的基礎手段。
“坐,宋使請坐。”
劉益等人這才坐下。
這也充分說明,任何時候,與任何人交流,如果你表現得過於軟弱,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想要贏得尊重,就必須有強大的實力和該有的態度。
試探完劉益後,阿剌忽失說道:“這件事我們各退一步,大宋茶葉三年之內,以半價賣給我們,而且每年保證三十萬斤的茶葉供給,如何?”
“三十萬斤太少。”劉益說道,“我們給你們五十萬斤,至於你說的半價,我得回去請示一番虞知州。”
“哈哈哈,好!爽快!”阿剌忽失舉起酒杯來,態度已經完全變了,“來,我敬諸位一杯,祝願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劉益等人也拿起酒杯,腥藢⒕埔伙嫸M。
氣氛變得其樂融融。
得知了阿剌忽失要想要半價,還想要增量茶葉,虞允文不但不生氣,反而高興起來。
茶葉對於阿剌忽失是有兩種用處的:
一、那些民谐D陠伺H猓瑢Σ璧目释匀缓芨撸⒇莺鍪б园雰r拿到茶葉,相當於掌握了茶葉的壟斷代理權,這對於他凝聚汪古部內部民杏泻艽蟮淖饔谩�
二、汪古部那點人,一年也沒辦法消耗五十萬斤茶葉,他必然是打算賣給陰山以北的那些胡人。
如果阿剌忽失能把茶葉送到那裏,讓那裏的人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這對大宋百利無害。
第881章 安北府(第二更)
這一日,吳玠又在努力地工作。
“吳帥!吳帥!”
外面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傳來郭浩的聲音。
小娘子嬌羞地說道:“吳帥,外面有人好像在喚您呢。”
“別管他。”
“吳帥!吳帥!”郭浩不知疲憊地喊着。
吳玠沒有出去,終於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郭浩又來了,手裏拿着鑼。
哐的一下大響,正在關鍵時刻,吳玠全身一顫。
接下來,外面鑼聲震天,郭浩一邊敲鑼一邊大喊:“吳帥!吳帥!”
吳玠披上衣服幾個健步就衝了出去:你他孃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郭浩,你今年多少歲?”
“回稟吳帥,末將今年三十二。”
吳玠問道:“還可以再活幾十年,爲什麼要走捷徑呢?”
“吳帥,這次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說!你今天要是不說出個道道來,我就給你一條人生捷徑!”
“陛下的聖諭來了。”
吳玠趕緊衝進去,過了一會兒,一身正裝出來。
吳玠到了前堂,欽差正在那裏用茶。
“吳帥。”來的竟然是錢蓋。
戶部侍郎,級別可是非常高了。
錢蓋是個標準的欽差大臣,哪裏有事就安排到哪裏。
而且錢蓋在宣和年間以及靖康元年是陝西總制置司,統帥六路。
那時候吳玠只是陝西軍鎮下的一個小軍官。
對於他來說,錢蓋是頂頭上司都沒辦法見到一面的人。
如今,吳玠已經是坐鎮一方的邊帥,皇帝陛下的心腹大將之一。
而錢蓋則是皇帝陛下的一塊磚,哪裏不會點哪裏。
“參見錢侍郎。”
錢蓋手裏拿着趙官家的聖諭,說道:“吳玠聽令。”
“臣吳玠參見陛下,恭祝聖安。”
“聖躬安。”錢蓋說道,“今北夷猖獗,戮我大宋子民,爲保邊境安寧,施以王化,朕特命虞允文爲安北府知府,然關外情況緊急,虞彬甫兵力短缺如旅人缺水一般,朕請吳帥以三千騎兵援彬甫,以解安北燃眉之急,可乎?”
“陛下聖明,萬事俱由陛下聖裁,臣莫有不從。”
吳玠心裏不由得感慨,這聖諭給的是相當的客氣。
但也只是客氣客氣。
皇帝陛下想要做的事,你哪有能拒絕的機會?
當然,這事其實歸軍政院來安排。
正規流程走軍政院,以張叔夜簽字蓋章,最後趙官家再簽字蓋章,纔算生效。
這是大宋朝的軍政流程。
和行政不一樣,地方官的最終人事權在宰相們手裏,但是牽涉到邊帥和高級將領的任命,人事最終決定權一定是在趙官家手裏。
所以有人才說,宋朝的趙官家,其實是全軍最高統帥。
至於那些說宋朝趙官家無權的人,大概率是不太懂權力咝袡C制的。
眼下,趙寧這封聖諭,顯然是先把事情給定了,畢竟事關緊急,等軍政院走流程走到吳玠這裏的時候,北邊的事態恐怕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
現在吳玠可以放心大膽給一批兵馬給虞允文,而不被走馬承受公事彈劾越權。
至於軍政院的流程,就後面再補一道。
錢蓋說道:“吳帥,事關緊急,還請速速行動吧。”
“下官命令。”
隨後,吳玠和錢蓋進行了簡單的閒聊。
“陛下是想奪下陰山以南這片地區,斷絕金人走此路進入西夏的想法。”錢蓋說道,“按照目前的進展,吳帥你在橫山以東修建城寨,虞允文則屯兵黃河,待時機成熟,吳帥打西伲瑒t無後顧之憂矣!”
“陛下深诌h慮,遠非臣所能及啊!”
“吳帥重新拿回府州、麟州之地,朝廷才能與關外夷人有聯絡,虞允文才有機會囤積到河南地(河南地是古代對黃河幾字以南的稱呼),吳帥之才,現在得到朝廷諸公認可,未來前途無量!”
“都是爲陛下分憂,不敢輕言功勞。”
不多時,虞允文到了經略帥司。
“見過錢侍郎,吳帥。”
“彬甫,來,坐到這邊來。”
虞允文走過去坐下。
這一年的虞允文,也就才二十五歲而已。
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能與戶部侍郎和一方邊帥坐在一起,這個青年的未來如何呢?
要知道,戶部侍郎相當於副部長,邊帥相當於邊防區總司令。
“彬甫,你的奏疏,陛下看了,朝堂諸公都看了,對你這次的行動,予以高度讚揚。”
“都是吳帥相助,下官豈敢隨意邀功。”
“不不,這事還得你來做。”錢蓋說道,“朝廷已經決定,在府州以北設立一個安北府,由你來做安北府的知府。”
虞允文站起來,走到錢蓋和吳玠的前面,作揖道:“下官才疏學湥蛛y以勝任。”
“你先不要拒絕。”吳玠說道,“先聽錢侍郎把話說完。”
“彬甫,這件事是官家和諸位相公共同商議的結果,事關重大,朝廷認爲你是最合適的人選。”錢蓋說道,“至於兵力,你放心,吳帥會給你三千騎兵,你立刻就可以展開對河南地的兵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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