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趙寧倒是也不急,他在文德殿裏小憩了片刻。
屋外飄着雪,殿內暖洋洋的。
“官家,官家……”
“何事?”
趙寧被王懷吉的聲音叫醒。
“北方送來密報。”
趙寧取過來,這密報正是宇文虛中送來的,用蠟密封的。
他慢條斯理打開一看,頓時就來了精神:完顏昌要投沾笏危�
這好啊!
他立刻提筆開始給宇文虛中回信。
大致意思就是要維護好與完顏昌的關係,要留住完顏昌的把柄,要給完顏昌好處,同時也要讓完顏昌沒有反悔的退路。
總之,要讓完顏昌在金國發光發熱。
當然,要給完顏昌畫餅,畫大大的餅,你宇文虛中想畫什麼餅就畫什麼餅。
把信送出去後,趙寧心情格外好。
如果能在金國內部再製造出更大的紛爭,滅夏的阻力會進一步減小。
不多時,羅從彥和胡寅都到了。
“臣參見陛下。”
“免禮。”
“謝陛下。”
趙寧說道:“朕召見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問問你們。”
“請陛下明示。”
“最近江東的一批貪官押送到了京師。”
羅從彥說道:“臣略有耳聞。”
“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理?”
胡寅立刻就察覺到了異樣,趙官家爲何突然過問江東案件?
這種事,刑部好像還沒有提申報。
既然刑部還沒有提申報,趙官家卻提前過問,與平常就不一樣。
然而,羅從彥卻並未想那麼多。
羅從彥是個學術型人才,和陳規一樣,比較純粹。
他說道:“這件事,刑部應該是能秉公審理的。”
“朕想聽聽兩位的想法。”趙寧也不忙着表態,更不說話目前的形勢。
羅從彥繼續說道:“若是這些官員僅僅只是貪污,可以根據貪污多寡來定罪,貪污少者,罷官、入刑,或者坐牢,貪污多者,影響甚巨,當根據情況審定,若只是單純的貪污,配合朝廷追繳贓款,可免死,但罷官,永不錄用,三代不能入仕途,併發配邊疆。”
“若是不配合追繳贓款,當處死!”
“若不僅僅是貪污,還影響了朝廷執政,魚肉百姓,戕害鄉里,自當處死,以振國法!”
羅從彥是出了名的小錯可原諒,大錯絕不能原諒的人。
這個人在吏治方面的態度非常明確。
這也是當初趙寧讓他去官學執教的原因。
這麼多年,羅從彥始終不改初心。
胡寅也點了點頭,說道:“臣也是贊同羅先生的說法的,這些年,在朝廷嚴厲反腐、整頓吏治下,有了一片清明天,雖然還有許多貪官污吏蟄伏在暗處,但朝廷絕不可放鬆警惕!”
“兩位說得有道理,退下吧。”
“臣告辭。”
這兩個人的態度,比宰相的更重要。
宰相只是在行政權上能影響下面的人,但未必能從思想層面去影響。
而這兩個人卻能做到。
關於這件事,趙寧反倒不着急了。
他還想看看,陳壁清接下來會做什麼,刑部的官員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
甚至他還想看看,這朝堂上還有哪些官員是想要積極配合參與進來,推動這場殺與不殺的辯論的。
陳壁清背後有沒有人站臺?
作爲皇帝,不要輕易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到了年底。
在過年之前,刑部郎中劉宴突然寫了一份奏札呈遞上來。
這份奏札叫《江東案初審及仁政之正義》。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這份奏札的成分是什麼。
奏札先是扔到政事堂,在政事堂引發了熱議,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才送到了趙官家這裏。
事情還在持續發酵,並且影響傳播飛快。
很快,京師大部分官員都開始關注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靖康九年以這樣的形勢結束,靖康十年,以如此做開端。
第854章 拿起魚竿的趙官家(第一更)
一件事之所以熱議,不僅僅是這件事本來充滿了戲劇化的矛盾,更可能是因爲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戲劇化的矛盾,都被掩蓋了。
畢竟世界這麼大。
這大宋朝的民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兇案,朝堂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爭論。
江東的貪腐案,放在大宋朝這麼多年的貪腐案中,實在稀疏尋常。
可偏偏就爭論了起來。
十二月二十五日,天剛剛暗淡下來,開始飄小雪。
街頭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多起來。
路邊的酒肆、茶館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前面一隊隊商隊急着將貨物叩剿勘4嫫饋怼�
不多時,一輛馬車停靠在朱雀門外蔡河之畔。
這一帶有不少豪華的宅院,據說隨便一棟宅院的價格都已經達到了十萬貫(約5000萬元),能在這裏買得起宅子的,非富即貴。
刑部郎中劉宴下了馬車後,像往常一樣,走進刑部侍郎王次翁的宅院裏。
“下官參見王侍郎。”
“坐吧。”
“謝王侍郎。”
王次翁說道:“你寫的奏札,這幾天引起了動靜不小。”
“下官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對這件事如此關心,真是出乎下官的意料。”
“如此看來,許多人其實早就對朝廷這些年的殺戮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王次翁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們這一次走對了。”
“上官的意思是,保江東的那些人,保對了?”
“不殺,是人心所向。”王次翁說道,“曾幾何時,我大宋朝,是不殺士大夫和讀書人的,現在北邊戰事已經安寧,內部也需要穩定人心。”
“不過,官家恐怕未必會答應。”劉宴說道。
王次翁說道:“若是滿朝有一半以上的人想要恢復到以前,官家必然不敢再強硬,若是連民間也呼籲恢復到從前,即便官家是九五之尊,也必須遵照人心所向。”
他又說道:“而且不僅如此,這些年來,大宋爲了抗金,給予武將太多權力,現在岳飛、韓世忠、吳玠、吳璘、劉錡,還有南海的李寶,西北的李彥仙,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上官的意思是?”
“朝中許多人早就對現在的格局不滿,地方上也有諸多人對這樣的局面頗有微詞。”王次翁飲了一口茶,氣定神閒地說道,“你要清楚,我們已經拿回了屬於我們的疆域,戰爭可能已經結束,而那些武將,卻還把控着軍權,不肯放手,若有朝一日,他們重演前唐藩鎮之禍,怎麼辦?”
他這麼一說,劉宴都捏了一把冷汗,說道:“下官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王次翁瞥了他一眼說道,“這朝局之複雜,遠非你所能想象。”
“可是趙官家對那些武將非常信任,沒有絲毫想要收回權力的跡象,而且我聽說,那個範宗尹還在上言說什麼要重立分封和藩鎮,以擴張疆域。”
“範宗尹這是在妖言惑校纻�甚!”王次翁說道,“別看趙官家沒有提,但他心裏對武將們早有防備,這是歷代趙官家都會有的心理。”
“上官的意思是,今上心裏早有收回武將之權的想法?”
“之前是與金作戰,需要那些武將,現在戰局已經穩定下來。”
“如此看來,這朝局要變天了。”
王次翁繼續說着:“你想想,岳飛現在是什麼,軍政院副使的頭銜,一個武將,掛了軍政院副使的頭銜,本朝太祖當年……”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停頓了片刻,說道:“陛下對他們的猜忌不太好說出來,做臣子的,需要爲陛下分憂,懂嗎?”
“懂了!”劉宴說道,“那現在這件事呢?”
“這件事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地方上會有人上奏,等地方上的奏疏上來後,民間也會出現一些聲音,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會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十二月二十六日,天還沒有亮,又開始飄雪。
這可能是靖康九年最後一個早朝,羣臣們一大早就等候在垂拱殿內。
趙官家還沒有來,垂拱殿議論紛紛。
大多也是與最近那些聲音有關的。
不多時,趙寧上了大殿。
“臣等恭請聖安。”
“聖躬安,星涿舛Y。”
“謝陛下。”
趙寧問道:“今日可有事要奏?”
腥四憧次椅铱茨悖瑒⒀缤蝗怀隽姓f道:“臣有事要奏。”
“哦,是劉卿,你有何事?”
“臣的奏札,陛下還沒有批覆。”
“哦,你那份《江東案初審及仁政之正義》?”
“是的。”劉宴壯着膽子說道,“若是臣哪裏說得有不當之處,還請陛下責罰,若是並無不妥,也請陛下給臣一個回覆,否則臣亦不知自己一片赤罩摹⒛娑已裕斎绾危俊�
趙寧坐在那裏,一片淡定從容,甚至臉上帶着幾分微笑,他說道:“政事堂的諸位,可有看這份奏札?”
政事堂的大臣們說道:“臣等都看了。”
“你們說說看?”
政事堂的官員也不做聲,從門下省的左相呂頤浩,到左散騎常侍、左諫議大夫、左司諫、給事中,沒有人說話。
中書省的人也都沉默。
既然如此,尚書省的人也在一邊裝死。
趙官家說道:“蔡懋,你來說說。”
蔡懋走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蔡懋身上。
蔡懋說道:“陛下自繼位以來,整頓吏治,掃除弊政,與民休息,開新學,任賢臣,御外敵,治四海,乃千古以來第一聖明君主,政通人和,仁政顯達。”
要不怎麼說蔡懋就是個萬金油,這傢伙說起來很能說,但說了等於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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