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在金人看來,宋軍可能隨時會北伐燕雲。
金國內部的政治壓力是非常大的。
在這種情況下,兀朮對內動刀子,講究的就不是快刀斬亂麻了。
爲什麼趙寧可以在金國兵鋒南下的壓力下,對內動刀子?
還是那句話:事物的本質邏輯不一樣,不能只看表面。
金國內部是實權人物們對帝國集權的對抗,而大宋內部,只是一些文官們在對抗。
像完顏希尹、完顏昌這種,都有自己的親軍,早些年南下,私自掠奪了大量財富。
那時候,金國內部的各項制度都是空白,不可能說掠奪回來了平分的。
那樣誰還有動力打仗?
而且金國的軍政問題一直沒有解決,貴族有自己的私人軍隊,這一點就不是隻靠一張嘴天天亂噴的文官能對抗的。
如果兀朮立刻將完顏昌拿下,可能引起他麾下的軍隊的對抗,也會引起金國地方上曾經與兀朮對抗的強權勢力對金國朝廷失去信任,直接倒戈。
那是無法想象的,甚至可能導致金國分裂。
這也是爲什麼司馬家族在南遷後,不敢把王家的人騙過來殺了的原因。
也是爲什麼帝國制度到了宋代,宋徽宗趙佶一句話,權傾朝野的蔡京就只能乖乖捲鋪蓋走人的原因。
等見完所有人,兀朮又單獨見了完顏昌。
兀朮說道:“魯國公,這兩年在燕京,辛苦你了。”
“魏王殿下言重了,下官不過是儘自己所能,爲大金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燕王(完顏宗望)在世之時,多有提及你的賢能。”
“那都是燕王殿下抬舉。”
“以後這燕京的軍政還要多依靠你啊,魯國公!”
“多謝魏王殿下信任。”
兀朮拍了拍完顏昌的肩膀,笑道:“大金之前遇到了一些問題,我也做了許多反思,也許你是對的,我們不應該對宋用兵。”
完顏昌愣了一下,心裏忍不住想着:莫非魏王要與宋議和了?
想了一下,完顏昌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說當年完顏杲是滅宋第一人,完顏宗翰就是滅宋強硬派第二人,那完顏兀朮就排第三。
他本能響起高慶裔被查的小道消息。
高慶裔是宗翰的人,兀朮自然不會直接動宗翰,而是慢慢地找藉口,一步步清除掉宗翰的勢力,等到時機成熟,再來硬的。
估計兀朮剛纔這番話,也對宗翰說了。
宗翰是軍事強人,軍事戰略和戰術都一等一的厲害。
但政治方面嗎?
還沒有完顏昌玩得溜。
完顏昌立刻就知道兀朮是在麻痹自己,說不定這次南下,已經帶了人,過一段時間,就開始查自己下面的人,找到這個理由,慢慢地一個個清除掉。
“魏王真乃我大金的救星,在魏王的主政下,宋國俯首稱臣是遲早的事。”
“走,你我喝一杯去。”
兀朮也不急,兀朮這種政治強人,非常懂得現在只能下慢刀子。
然而,兀朮並不知道,完顏昌已經給大宋交了投名狀。
當然,趙寧也不知道,在兀朮上臺後,金國對外的滲透經費翻了好幾倍。
靖康九年已經進入年底,總體來說,在宋夏第七次戰爭之後,西夏變得極其低調。
貫穿靖康八年的第五次宋金之戰,也使得東方最強大的兩個帝國進入短暫的休戰狀態。
趁着這寶貴的縫隙,金國實權人物完顏兀朮開始對內整頓。
而大宋的趙官家,則將目光分別投向了大理、南海,還有關外的草原。
靖康九年十一月二十日,烏蒙部。
張邦昌捲了卷厚實的衣服,終於等來了範宗尹。
“範帥。”
“張相公。”
“哦不不不,某現在不過是一禮部郎中,哪敢稱相公。”
範宗尹神色之間明顯瞧不起張邦昌。
事實上,張邦昌的名聲在大宋朝堂內部依然不好。
當年投降金人,許多大臣是上書要皇帝殺了張邦昌的。
後來趙寧指望張邦昌幹一些累活,才留了他的命。
而且張邦昌在宋徽宗時代,與奸相王黼來往密切。
像範宗尹這種士大夫中的真正有正氣,還願意幹實事的,自然是不想正眼瞧他的。
張邦昌也看出來了,他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便說道:“我奉陛下的命令出使大理國,若是三個月之內沒有我的回信,請範帥發兵要人。”
第848章 連根拔起!(第三更)
範宗尹冷淡地說道:“知道了。”
“範帥,若是出了什麼事,一定要救下官,看在同朝爲官,皆爲陛下分憂的份上。”
說完,張邦昌取出一副玉佩,一看是十分名貴。
範宗尹說道:“你不必如此,本帥會履行分內職責。”
張邦昌尷尬地收了起來,繼續問道:“下官還有問題。”
“問吧。”
“大理軍是否還在南面?”張邦昌問道。
隨即,他又解釋道:“此事牽涉到高量成,陛下有令,要捉拿高氏全族入京。”
範宗尹如實回答:“大理軍確實還在北線,不過前一段時間,一直是大理國太子在北線主政,我們的斥候並未能打探到高量成是否在。”
張邦昌點了點頭,用外交語氣說道:“沒有探到就是在!”
範宗尹愣了一下,張邦昌站起來,作揖道:“下官公務在身,先行告辭。”
範宗尹捋了捋鬍子,嘀咕道:“看來張邦昌這出使外交,已經上道了。”
現在大宋與大理已經打了一場,張邦昌再出使大理國,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萬一大理國內部的仇宋派們,派人把自己給咔嚓了怎麼辦?
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情都是被迫無奈。
要不是沒有退路,誰會給那個沒有人性的老闆打工呢?
還要來這麼偏的地方和一羣蠻夷談政治。
十一月三十日,張邦昌抵達了吳璘的營帳。
他到的時候,吳璘的人馬正在喝酒喫肉,不亦樂乎。
“吳帥,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張邦昌又開始送禮。
吳璘說道:“有話直說。”
“確實有事情要問吳帥。”
“本帥喜歡直言直語。”
“吳帥可有高量成的消息?”
吳璘搖了搖頭,說道:“偌大的大理國,本帥也暫無高量成的消息。”
“看來大理國是不想交人了。”張邦昌感慨了一句,“這件事有些棘手。”
“有何棘手?”
“陛下點名要高氏全族入京,大理國不願意交人,陛下又不希望接下來與大理國繼續開戰,破壞了局面。”
吳璘說道:“讓段氏交人的唯一辦法就是,本帥去羊咀咩城,告訴他們爲什麼一定要交人。”
“可是陛下……”
“陛下讓你務必帶人回去,這是陛下想要的,陛下不希望開戰,這是陛下不想看到的。”吳璘飲了一口酒,言簡意賅道,“比起陛下不想看到的,陛下想要的更重要。”
張邦昌愣了一下,似乎被眼前這個外表粗獷的青年統帥點醒了:“吳帥所言甚是!”
張邦昌又說道:“我出使大理國,若是兩個月未收到我的通信,請出兵討伐,這也是天子的昭命。”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張邦昌完全多慮了,現在大理國內部對宋理之戰大部分都抱着和平的心態。
畢竟段正嚴是一個比較溫和的明君,他對權力沒啥慾望,更不追求個人武功。
等十二月初十,張邦昌帶着方正言,再次抵達羊咀咩城的時候,段和譽,也就是段正嚴,帶領滿朝文武百官,以及地方領主們,出城恭迎天朝使者。
張邦昌頓時驚呆了。
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背後有一個武力強大的國家,是什麼樣的感受。
想當初,他被金人強迫在河東稱帝,受盡屈辱。
現在這麼一對比,簡直是天上和地下。
方正言提醒道:“上官,咱進去吧。”
“哦,好。”
在段正嚴的恭迎下,張邦昌再次進入羊咀咩城。
這一次,文松這些文官,都老老實實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一個。
接下來,大理國用國宴接待了張邦昌和方正言。
並且,皇子們,以及滿朝文武都畢恭畢敬敬酒。
雙方關於兩國和平、世代交好方面的話,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這男人喝多了酒,就只有一個癖好:吹牛逼!
更何況一羣男人喝多了酒。
例如禮部尚書文松,當場就給張邦昌跪下來了,抱着張邦昌的大腿又親有啃,又哭又鬧:“天使,以後,你就是我爹!我就是你兒砸!誰敢冒犯我爹,我打死他,爹!受你大乖兒一拜……”
當然,第二天酒醒後,有人說文松躲在後院一個人抽泣,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原本禮部尚書是要代表一個國家出席外交場合的。
禮部尚書昨晚都叫人爸爸了,總不能今天坐在談判桌上滿眼星光地說:嘿,我的老父親,瞧誰來了,您的乖大兒!爸爸,想我了嗎!
於是,今日便由大理國的太子段正興代表大理國與大宋使者談判。
段正興是一個急性子,他開門見山地說道:“天使,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希望貴國能撤出兵力。”
“請問高量成人在何處?”
“高量成隱遁山野,我們派了許多人,並未找到高量成。”
“你們是不打算交人?”張邦昌冷聲問道。
段正興說道:“天使息怒,我們自然是想交人,但是天使也知道,這西南多山,想要找人着實不容易?”
“難道高量成從未與你們有聯絡?”
“確實沒有。”段正興很禮貌地說道。
“你們這是故意不交人!”
段正興依然很禮貌:“天使誤會了,高氏不遵從我國君主,對抗天朝,冒犯天子,我們怎麼會不願意交人呢?”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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