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畢竟範宗尹的宋軍還在。
也就是說,段正嚴布了兩道防線,防範兩路宋軍。
還沒有完,段正嚴還打算派使者去拜見範宗尹,並且派使者去東京城。
就兩國接下來的關係定調。
總不能一直讓吳璘杵在大理國內吧?
那他段正嚴晚上還怎麼睡得着覺?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經進入八月。
白天的東京城秋老虎肆虐,晚上漸漸下涼。
汪博彥剛剛給趙構寫完信,他在信裏提到了最近朝堂關於討伐大理國之戰一事,也提到了呂頤浩進入政事堂之後發生的一些事。
還提到了秦檜的事。
他在信中委婉地提出了秦檜的野心,王氏的野心。
意思是秦檜遲早會倒臺,提醒康王與秦檜保持一定的距離,利益往來最好不要牽扯過深。
其實汪博彥本身在信中危言聳聽。
他並不能確定秦檜會不會倒臺,他只是不想讓趙構太過依賴秦檜,否則他汪博彥的位置往哪裏擱?
寫完信後,汪博彥便急匆匆趕往秦府,見到了王氏。
沒辦法啊,王氏每次喊的這麼突然,這麼着急。
“夫人。”
“你來了。”
“夫人有何事?”
“最近大理國一事朝堂上盡是爭吵,也沒有一個實質結果。”
“夫人何必着急。”
“我不急,但我扔幾個石頭下去,至少得看到水花吧?”
汪博彥也感到奇怪。
範宗尹已經南下數月,按理說已經在大理國殺了幾場。
這軍費必然是如流水一樣。
趙官家是怎麼沉得住氣的?
“夫人不必着急,最近朝堂上下關於這件事已經爭論不休,起初趙鼎還能壓一壓,現在已經壓不住了,最重要的是,國庫要支撐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關鍵時刻到了?”王氏心頭一喜。
“沒錯,我聽說國庫的問題,已經吵了一個多月,昨天梅執禮告病在家。”
“梅執禮告病在家?”
“是的,千真萬確。”
“他真的病了?”
“當然是假的。”汪博彥笑道,“等拜會完夫人,我就帶着一些貴重的禮品去拜會梅尚書,此次撤兵的關鍵就在梅尚書,只要他強烈反對,以國庫做要挾,趙官家也支撐不了多久的。”
“那你還不快去?”
“哦哦,是是,我這就去。”
離開秦府,汪博彥不由得感慨,秦檜這老婆真是夠厲害的。
梅執禮的府邸在大相國寺附近,汪博彥下了馬車。
最開始管家以梅執禮身體抱恙爲由拒絕了他。
不過汪博彥還是讓管家遞了拜謁信。
過了一會兒,管家出來說道:“汪官人,裏面請吧。”
梅執禮見到汪博彥的時候,嚴肅地說道:“你來拜見我,有何事?”
梅執禮這種做財務的,是一板一眼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塊木雕一樣。
“聽聞梅尚書身體有恙,下官這裏有幾副千年人蔘……”
“廢話少說,直接說正題。”
汪博彥說道:“敢問梅尚書,江東的改稻爲桑,您認爲是利國利民的良策嗎?”
“你是什麼身份,你能私下來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梅尚書!”汪博彥忽然站起,情緒激動地說道,“下官心中有悲憤啊!”
第826章 給秦檜的坑來了!(第一更)
梅執禮問道:“哦,你有何悲憤?”
“這改稻爲桑的國策,恐怕要招致百姓流離失所啊!”
梅執禮又問道:“如何個流離失所?”
“改稻爲桑,若是有官員趁機貪污,民心貌坏藉X,豈不是要民不聊生?”
“那你想怎樣?”梅執禮不動聲色地問着,他目光平靜地盯着汪博彥,“難道你想去陛下那裏,讓陛下收回成命,然後讓陛下公告天下人,他錯了?”
“哦不不,今上英明神斷,聖威恩澤四海,怎會犯錯。”
“那是?”
“下官只是覺得,當今國朝用度甚巨,卻要在這個時候,將錢撒到貪官污吏口袋中,每每想到這裏,都深感悲憤。”
“深感悲憤而無能爲力,就不要出來添亂。”梅執禮說道。
“梅尚書,下官願意去陛下那裏直言!”
“哦,你去陛見作甚?”
“去直言改稻爲桑國策之弊端!”
“你不怕陛下龍顏大怒?”
“若是能使陛下下令停止,下官死也值得。”
汪博彥當然也就這麼一說,他真的去陛見,必然是另一副嘴臉了。
汪博彥知道現在梅執禮內心既反對動大理用兵,又反對江東改稻爲桑,要不然他怎麼會稱病在家呢?
“你不要輕舉妄動。”梅執禮嘆了口氣,“這件事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可下官不能眼睜睜看着朝廷將國庫裏大把大把的錢扔進那個不該扔的地方!”
“那裏有秦相公。”
“梅尚書,您真的相信秦相公會處理好那件事?”
“你此話是何意?”
“下官可是聽聞,秦相公當初在江東整頓新政的時候,安插了不少自己人,這些人就一定能大公無私?”汪博彥繼續危言聳聽,“若是執政中出現大問題,引發國庫危機,最後所有的事情,還是需要您梅尚書站出來收拾爛攤子。”
“你是說,秦檜會把江東的改稻爲桑搞砸?”
“若真如此,民怨沸騰,朝廷該如何?”汪博彥說道。
梅執禮再次沉默,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若真如此,只能朝廷出錢安撫了。”
“國庫現在還有錢?”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一下子扎進了梅執禮的心口上。
壓力無疑是扔到了梅執禮這裏。
“你到底想說什麼?”
“梅尚書。”汪博彥小聲說道,“西南之戰,恐怕不會那麼快結束,若是江東有問題,卻能很快暴露出來,然後……”
汪博彥沒有把話說完,但是梅執禮已經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當天晚上,梅執禮私下就給江東布政使李光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寫的非常委婉,先是慰問李光在江東這幾年推行新政辛苦了,隨即提到改稻爲桑的利國利民。
最後又強調了這個政策是多麼受皇帝陛下的重視。
當然,他將自己的擔憂也摻雜在裏面,但具體擔憂誰,他就不說了。
李光是個聰明人,他應該能看懂的。
可並不是什麼人對局勢的猜測都如此透徹。
汪博彥和梅執禮都知道,西南之戰,不是那麼好叫停的,不然梅執禮怎麼會告病呢?
而且最近一個月關於西南之戰的爭論之風,來的實在是太詭異,誰知道背後有沒有有心之人才煽動?
七月底的時候,京師關於討伐大理的反對聲越來越多。
甚至有官員哭着喊着要陛見趙官家,希望趙官家能從西南撤兵。
高俅送來一份最新的彙報。
趙寧看完了。
“陛下,自從成都送來一份關於範宗尹初戰失利的消息,這京師關於討伐大理的爭論,就一天比一天激烈,反對的聲音也越來越多,甚至之前鼎力支持大相公的人,現在也對此有了怨言。”
“有怨言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人家只是認爲不合理,還不讓人討論?”趙寧倒是氣定神閒,“若是堵住天下悠悠锌冢挢M不是成周厲王了?”
“陛下說的是。”
高俅一時間也不知道趙官家到底是怎麼想的。
京師這股風來的太突然,政治頭腦清楚的都知道其實是有人把矛頭對向趙鼎,說他蠱惑今上,窮兵黷武。
甚至有人大罵趙鼎是第二個王安石,征討西南,會耗空國庫,使北線軍費告急。
連諫院和御史臺的人都出動了。
趙寧此時內心的盤算其實很簡單,按照時間推算,吳璘應該已經抵達大理。
無論吳璘是否有捷報,現在大理國內部肯定已經打起來,該有消息從大理傳過來了。
如果吳璘沒能打下大理,那就只能收兵,採取政治手段來對付大理。
例如派人用經濟手段去拉攏大理地方有權有勢的家族,培養親宋派,對抗高氏。
這種辦法會慢許多,但總還是有效果的。
趙寧之所以選擇動武,還不是因爲想快點把大理的茶葉變現,爲後面一系列的戰略部署做準備。
甚至他派秦檜到江東搞改稻爲桑,也是別有目的。
他知道秦檜在江寧府的改稻爲桑一定會出問題,那不過是個幌子,真正有效果的是錢喻清在杭州的政策。
不過說到討伐大理,連趙寧都不得不承認,打大理風險確實不小。
大理國不是那麼好打的。
但從出兵大理這件事也可以看出,朝堂內部權力鬥爭之激烈。
如果真的打不下大理,還扔進去了那麼多人力和財力,恐怕趙鼎就真的要爲趙官家背鍋了。
總得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吧?
不然如何服校�
不能服校绾伪WC皇帝的威信?
八月初五,江寧府,苟容縣。
秋天的陽光格外明亮,湛藍延伸到天盡頭。
江東府的原野迎來了秋收,農民們正在收割自己的水稻。
自從新農政落下來後,家家戶戶的確都分到了田,需要交上去的糧食也少多了。
連村頭小孩都喫得胖胖的。
“都讓開!”
“那邊都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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