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我中軍兵馬也未必充足。”張節夫感慨道。
中軍本就只有一萬多能打的,而且經歷祁州一戰,宋軍損傷也很大。
倒是趙州兵力充足,僅僅成建制的步兵軍團就有三萬,還有騎兵。
岳飛說道:“並非人數少就一定不能守住,現在是比耐力的階段,我們也要趁機做準備,隨時迎接大戰。”
“是。”
八月十四日下午,完顏撒離喝狼狽地抵達易州,他準備在易州歇歇腳,然後進入涿(zhuo)州,然後上幽州找宗望。
但他被攔了下來。
“你們是何人?”
“瞎了你的狗眼,這位是代州都統制完顏撒離喝將軍!”
雖然是被毒打了好幾頓的老虎,好歹身邊也還有小弟。
“啼哭郎……哦不,原來是撒離喝郎君,恕罪,恕罪!”
撒離喝蓬頭垢面,神色憔悴。
本來心情就不好,又在此時被攔住,心情更是糟糕透頂。
他怒斥道:“滾開!”
“撒離喝郎君恕罪,您現在恐怕不能從這裏走。”
“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身份?”
“不是,最近這一帶戒備森嚴,沒有上面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你是不是瞎了狗眼,不知道我是誰?”撒離喝拿起弓箭,就打算一箭射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軍官。
有些人嘛,越是在正經事上挫敗,越想着把脾氣撒在下面人頭上。
這小軍官一看就是個漢人籤軍,在完顏撒離喝這種女真貴族眼中一文不值,死了就死了。
“饒命,容下官去通報!下官這就去通報!”
“讓這裏管事的來見我!”
“是是!”
完顏宗翰在易州很忙,他將大軍隱藏在這裏,將各個通道都嚴密把守。
即便宋軍知道這裏駐守有大軍,也很難知道具體有多少。
既然宗翰很忙,自然不會關心小事。
可下面的人還是將消息層層傳報了上來,因爲這個消息太特別,居然有人自稱是代州都統制完顏撒離喝。
誰都知道完顏撒離喝是宗翰的人。
如此重要的人,自然不敢輕易怠慢。
“什麼?”宗翰大喫了一驚,“撒離喝?”
“是的。”
“你們確定沒有聽錯?”
“對方就是這麼說的。”
“放屁!撒離喝現在應該在河東和宋軍打仗!”宗翰陰沉着臉。
要是外面的真的是完顏撒離喝,豈不是河東戰場已經結束了?
而且金國的勢力已經退場了?
“一定是宋國的細作!砍了!”宗翰怒道。
“是!”
那傳令兵剛走到門口,又聽宗翰說道:“回來回來!”
“中書令還有何吩咐?”
“把人帶進來我看看!”
“這……”
“還不快去!”
“是!”
宗翰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過了片刻,完顏撒離喝跟人走了進去,他感到意外,怎麼這走進去越走不對勁。
周圍出現的披甲執槍的士兵越來越多,這顯然是走進了軍大營裏。
等他走到最裏面,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整個人呆住了。
完顏撒離喝脫口而出:“中書令!”
宗翰大喫了一驚:“真的是你!”
“末將參見元帥!”
宗翰現在職位已經不是元帥,但完顏撒離喝還是習慣性稱呼他元帥。
“你不是在河東嗎,你不是在攻打太原嗎?”
宗翰腦袋一空。
撒離喝這纔將整件事的經過潤色了一下,說給宗翰聽。
聽完後,宗翰的臉陰沉得發黑。
河東路的失敗,府州的失陷,對於金國從戰略上掣肘大宋,無疑失去了一條右臂!
無疑對於第五次宋金之戰的整盤大局有着巨大的影響。
八月十五日,不僅僅岳飛接到了急報,遠在東京城的趙官家,也接到了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中秋節的東京城喜氣歡騰。
但是文德殿內的氣氛卻不那麼歡快。
宰執領着六部聚集在文德殿內。
王懷吉一個字一個字念着前方發來的數份軍報。
每一個字都是那麼清晰,那麼沉重。
包括從滄州發來的軍報。
如果這些軍報公佈出去,必然引起巨大的震動,甚至激化大宋朝內部的矛盾。
這自然是作爲最高機密的。
大殿內一片死靜,梅執禮瞟了幾眼,見諸位都不說話,他第一個站出來,說道:“陛下,國庫……”
“行了!朕知道了!”趙寧打斷了他的話,“你先退下!國庫的問題,朕已經有了辦法!”
“是……”
梅執禮識趣地退下去。
“金儆謥砹耍沁�是老對手,至少現在能確定的是完顏宗望進入河間,已經打到了滄州!”趙寧目光掃過一轉。
諸位依然保持沉默。
“都說說看,接下來怎麼辦?”
剛纔梅執禮說國庫,被趙官家打斷了,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不要跟朕扯犢子了,朕知道國庫很緊張,但是朕現在就是要跟金人掀桌子!
至於趙官家問怎麼辦?
肯定不是問打還是議和,而是問怎麼打。
如果連這一點都聽不出來,就別在宰執和尚書的位置上混了。
莫儔突然站出來說道:“將河東兵力往真定府調,與金人在真定府決戰!”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似乎都有話要說了。
“臣覺得可行。”又有人站出來了,是蔡懋,“吳玠一連在河東取得大捷,士氣正是旺盛之時。”
第744章 御駕親征(第三更)
趙寧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其他人,他先不發表意見。
張叔夜說道:“吳玠從四月北上收復府州,到取代州,兩個多月沒有停下來,更何況代州剛剛收復,吳玠不能輕易離開。”
趙鼎說道:“張相公說得有道理,府州到代州有數百里之地,剛剛收復,需要駐守,不可隨意調動。”
蔡懋斬釘截鐵說道:“金俨保颖本謩菸T诘┫Γ仨氁性姟!�
蔡懋不是一個強勢的人,至少他平時表現得不強勢。
但現在他的態度卻十分強硬。
對於他這種政治人物,從來沒有什麼無緣無故,背後必然有他的利益考量。
莫儔說道:“那就從陝西調!”
張叔夜說道:“陝西不能隨意調防,西儋心不死!”
蔡懋說道:“大名府還有一萬禁軍,可以北上支援。”
張叔夜繼續說道:“大名府的禁軍要拱衛北京(大名府是大宋朝的北京),不可隨意調動!”
“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河北防線被金軍突破?”蔡懋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難道我們那麼多將士的血都白流了?”
莫儔立刻接上話:“對!要血戰到底,絕不能讓將士們的血白流!”
趙寧看着這兩個人表演。
一個是他趙官家的舔狗,趙官家說什麼,莫儔就是什麼。
另一個老奸巨猾。
他們可不是李綱那種臭脾氣,這兩個傢伙是無利不起早的。
這倆人要血戰到底?
相信他們,就相當於相信渣男的那張嘴,爽是爽,但不可持續啊!
“叔夜相公之前不是提過嗎,一邊打,一邊和談。”這時,何慄站出來了,“這是對我朝損害最小的,如果金人願意和談,爲什麼不和談呢?”
“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如此輕易和談?”蔡懋一臉的憤怒。
“和談是爲了避免死更多的人,以最小的代價拿到我們想要拿到的。”何慄繼續說道。
莫儔學着趙官家的語氣,對何慄嘲笑道:“戰場上拿不到的,談判桌上想拿到?”
“我們在戰場上已經拿到了府州、代州、真定、中山、河間,現在我們需要坐下來和談,看金人怎麼看待這件事,如果有停戰的機會,爲什麼還要繼續打?”何慄回懟道,“諸位別忘了,我朝在高麗投入大量兵力,現在是在豪賭,若是稍有不慎,前線軍心大震!”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沉默下來。
因爲何慄說得也不無道理。
前線的將士們都不是鐵人,他們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是有情緒的。
一旦戰場廣日持久,而且戰爭面拉大,後勤就很容易出問題。
那時候,多方情緒同時爆發,就會形成千裏大潰敗,重演靖康元年的慘劇。
“別忘了,金人也是一樣,我們投入了多少兵力,金人就投入多少兵力!”張叔夜又說道,“現在雙方都在比拼更多的投入,況且趙州還有數萬禁軍,何足懼哉!”
趙寧點了點頭,說道:“此戰關乎到國朝能否徹底收回府州、代州,以及河北三鎮,金人既然增兵,那我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但陛下也要考慮到擴大戰爭帶來的風險。”何慄繼續說道。
“無妨,朕這一次親自去河北,再次會會宗翰!”
趙寧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到了。
莫儔立刻大聲說道:“陛下,前線乃是萬惡兇險之地,您是萬金之軀,怎能以身試險!”
“你們剛纔不是說要援軍嗎?”趙寧的語氣認真起來,“這京畿路尚有三萬精銳之師,是之前岳飛訓練過的,還有一些是參與過靖康三年的大戰的,也有不少是從邊疆換防下來的!”
“可他們是拱衛京師的天子禁衛旅,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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