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顯然,河東路的戰場局勢變化之詭異,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連趙寧都不可能想到吳玠的速度如此之快,更別說在燕京的宗望了。
局勢還在進一步朝着多方預料之外推進,戰爭的腳步聲已經在河北、河東響起來。
五月二十五日,在定襄做了短暫的停留後,完顏撒離喝飛速北上,他走的不是五臺,而是直接往代州趕。
五月二十七日,斥候們一封封軍報快速送到吳玠這裏,所有的軍報都在告訴吳玠,金軍主力回援了。
從完顏撒離喝接到定襄城被宋軍攻破到此時,纔不過十天的時間。
十天時間從太原趕回代州,不必用眼睛看,吳玠從軍報上都彷彿能看到完顏撒離喝暴跳如雷的身影。
魏祥說道:“吳帥,這出了雁門關,便是雲中,雲中必然還有金軍精銳駐守,又有金軍從南面殺來,我軍現在可能是腹背受敵啊!”
“將雁門關守好,關外的金軍不就進不來了。”
第692章 那就都打!(第二更)
魏祥這種學院派第一次跟着吳玠從太原打到府州,又轉眼從府州一路推到雁門關。
這一路之順利,讓魏祥有些懵逼。
心中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興奮的是,他剛到河東,就沾吳玠的光,立了功勞。
害怕的是,金軍主力現在追上來了,宋軍持續多日的作戰和行軍,士兵們其實也很疲勞。
魏祥說道:“吳帥,我軍現在有實力與金人精銳正面作戰嗎?”
“沒有。”吳玠回答得很乾脆,聽不出來一絲緊張感和沉重感。
“沒有?”魏祥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沒有。”吳玠再確認了一遍。
“您當時收復太原,和金人主力正面作戰,殺敵無數……”
“那是用計把金人騙過來,並且使金人疲憊,才勉強打贏的。”
魏祥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來了。
別人打贏了,恨不得把牛逼直接吹到天上。
吳玠打贏了:邭猓�
“那在府州和折家軍打,也打得很順……”
吳玠說道:“金軍的戰力比折家軍要強很多。”
“吳帥,您若是都沒有信心了,咱可怎麼辦?”魏祥頓時苦着一張臉,所有的興奮都沒有了。
“我沒說我沒信心啊!”吳玠疑惑地看着魏祥。
“您剛纔不是說咱打不過金人嗎?”
“本帥說正面打不過,沒說打不過。”吳玠笑道,“你先別操這個心了,去探查金兵動向,有消息第一時間彙總上來。”
“是!”
魏祥剛走出去,又進來了:“吳帥,咱不正面打,那其他作戰策略是什麼呢?”
“守代州。”
“守代州?”
“快去。”
“是!”
五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吳玠被從溫柔鄉中叫醒了。
“吳帥!吳帥……”
“何事?”吳玠揉了揉眼睛,他發現郭浩不在,這個魏祥變得囉裏囉嗦了。
“金兵使者來了,要見您。”
“哦,讓他等我一會兒。”
魏祥離開後,吳玠的房間裏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完事之後,吳玠還順便喫了頓早飯,才慢悠悠去見金使。
阿不罕在外面等了近一個時辰,才見到吳玠。
他心中頗爲不滿,見到吳玠的時候,第一句話便是:“吳帥好雅興,讓某好生久等啊!”
“本帥是故意的。”吳玠看着阿不罕,輕描淡寫地說道。
阿不罕愣了一下,沒想到吳玠居然直接就承認了。
這話還真是讓他沒法接。
“吳帥堂堂三軍統帥,怠慢盟國使者,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不怕。”吳玠又說道。
“你……”
“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吳玠!你敢侮辱我!你這是在侮辱大金!”阿不罕指着吳玠大怒道。
“笑話,兩軍都在戰場上你死我活了,你還在這裏大喊大叫個甚,不怕本帥讓人推你出去一刀砍了?”
阿不罕全身一顫,立刻老實下來,連語氣也變得溫和了:“吳帥,我是奉撒離喝都統之命,前來問候吳帥。”
“本帥一切都好,讓他不必擔心。”
“既然吳帥一切都好,可以離開代州了吧?”
“離開代州?”
“沒錯,離開代州。”
“本帥爲何要離開代州?”
“代州是我大金的領地,宋金現在是盟友,議和了,吳帥貿然到我大金領地來,不合適吧?”
魏祥搶答道:“你們要不要臉,是你們先去的太原。”
“是你們先打的府州。”
“府州本就是我大宋的領地。”
“不不,府州由折可求獻給了我大金。”
“又是這一套強詞奪理。”吳玠笑道,“折可求改口了。”
“折可求什麼時候改口的,我們怎麼不知道?”阿不罕問道。
“當年被你們打敗後,他改口投降金國,現在被本帥打敗,他改口回到大宋,有問題麼?”
“有問題,府州臣屬於我大金皇帝陛下,折可求無權割讓。”
“府州當年臣屬於我大宋天子,折可求亦無權割讓。”
“那是我大金出兵強行拿過來的。”
“現在亦是我大宋出兵,強行拿回來的。”
“吳帥未免不講道理。”
“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那就真的是不講道理了。”
“吳帥是不準備撤兵?”
“我便在代州等完顏撒離喝,他若是還想再哭一次,就放馬過來。”
“吳帥可不要後悔!”
“請吧!”
“告辭!”
阿不罕回去後,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都統,吳玠全然不將您放在眼裏啊!他不但不肯退兵,還說要將您再……”
“再什麼?”
“再大哭一次!”
完顏撒離喝聽完,臉像豬肝一樣,憤怒地將桌案掀了,怒吼道:“姓吳的欺人太甚!”
“都統,現在怎麼辦?”
“發兵!我要擰掉吳玠的腦袋!”
五月二十八日,完顏撒離喝兵鋒直指代州,他顯然打算與吳玠約戰,正面打。
也是在這一天,多封軍報再次放到了岳飛的桌案前,河北的局勢一下子緊張起來。
張憲說道:“中山府的金軍並未行動,河間府的金軍也穩穩駐紮,沒有聽聞要南下。”
牛皋說道:“嶽帥,不如先打中山府,中山府在河間府和真定府之間,打下中山府,既可以與滄州一同夾擊河間府,還可以選擇與趙州一同圍攻真定,我軍能掌握局勢。”
張憲說道:“中山府是金軍重兵所在地,完顏銀術可便親自坐鎮中山,難度最大,萬一打得不順利,真定府或者河間府的金軍前來支援,我軍就限於被動了。”
“真定府金軍若是敢行動,趙州兵馬也不是喫素的。”牛皋說道。
張憲說道:“趙州畢竟在河北西路,不隸屬於嶽帥,屆時能否調動還是一個問題,滄州亦然,而一旦兵事起來了,便是十萬火急,容不得半點拖延!”
“張統制說得有道理。”王貴說道,“友軍若是能配合我們自然好,但我們不能寄希望於他人。”
牛皋說道:“那這仗如何打,兩位倒是說說。”
張憲說道:“先打河間!”
王貴點了點頭:“我也贊同先打河間!”
“不!”岳飛直接否定了,“都打!”
第693章 岳飛部北伐!(第三更)
張憲以爲自己聽錯了,他說道:“嶽帥,都打?”
“對,都打!”
“嶽帥,您是指真定、中山、河間,我們都打?”王貴也以爲自己聽錯了。
“本帥就是這個意思。”
這下連牛皋也說道:“嶽帥,分兵乃是固然有分兵的好處,但敵人是守方,且實力強悍,在這種情況下,分兵便是兵家大忌。”
岳飛用兵如神,不會如此幼稚纔對啊?
岳飛說道:“本帥說的都打,並非平分兵力去打,你們聽過田忌賽馬的故事麼?”
參軍張節夫說道:“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
這是《史記》中記載的。
岳飛說道:“沒錯,就是這個理。”
牛皋立刻懂了:“嶽帥是打算用部分兵力牽制住中山的主力,然後以精銳快速攻打真定和河間?”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立刻恍然大悟。
“若是我們只打河間,中山金軍主力必然會馳援河間,而滄州雖然也會馳援我們,但戰場壓縮在河間,我們失去了機動空間。”岳飛說道。
“但金人素以騎兵聞名。”張憲說道。
岳飛說道:“我們與金國作戰,起到決定勝利的依然是騎兵,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便以騎兵對騎兵,以此絕高下!”
岳飛指的以騎兵決定勝負,說的還不是戰術層面的,而是軍事戰略層面的。
戰術層面,以步人甲可以防守騎兵,以敢死隊扎馬腿也未必不能取勝。
但戰術上的勝利並不能決定最終的勝利。
雙方軍事長期對抗,戰線必然會逐漸拉大,那個時候,在廣袤的河北、河東之地,雙方比拼的是縱深和機動快打能力。
如何巧妙地應用騎兵軍團,以閃電般的速度突擊對方,並且有效地追殺敵人,甚至縱深入敵境。
這些全部需要成建制的騎兵。
牛皋算是聽明白了,岳飛想將戰線拉大,但是想以步兵軍團才牽制中山金軍的主力精銳,再以己方精銳快速突擊對方在真定府和河間府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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