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你怎麼看此事?”
“厭戰者,自然有之,民校绕涫沁吤瘢l願意打仗呢?”趙鼎的語氣很平和,臉上的表情也很隨和,他彷彿永遠都是這樣。
即便泰山壓下來,他似乎也不會皺眉頭。
這就是趙鼎。
他是一個合格的宰相。
“但是,想求和的,未必只有厭戰者。”
“哦,此話怎講?”
趙鼎繼續說道:“臣聽聞邊貿榷場之盛,不乏本朝官員,又曾聞,爲避商稅,不乏走私者!這些人,自然也不願意打仗,打仗便無利可圖了。”
他此話一出,朝堂的氣氛立刻變了。
劉望先說道:“大相公所言也不無道理,然終究還是百姓厭戰者甚,朝廷不可不體恤民情。”
張叔夜說道:“言和退讓,未必就是體恤民情,金人殘暴,率先打破和平。”
“金人早有不願意再戰者。”王遷說道,“上一次與金軍作戰是收復太原,那是我朝主動出兵,若非如此,金人不會再戰,既然金人也已經厭戰,我們爲何一定要再戰?”
詹大方說道:“陛下,此一時彼一時,大宋曾經與遼國和平百年,宋金亦能和平百年,何必非要再戰呢?”
這時,高俅出來了,高俅笑道:“陛下愛民如子,自然會體恤民情,但詹御史說這話,其心可誅也!”
“高太尉何出此言?”
高俅說道:“諸位可曾知昨日傍晚,吏部郎中胡玉忠進宮面聖?”
腥算读艘幌拢徽f話了。
這誰不知道啊,他代表的是大家。
“高太尉想說甚?”
“胡玉忠亦像諸位一樣,希望朝廷言和,不要輕言戰爭。”高俅臉上綻放出花兒一樣的笑容,“但是這個人,卻另有小心思。”
腥死^續沉默起來。
“詹御史不想知道嗎?”
“我與胡玉忠不熟。”
“不熟?”高俅呵呵笑起來,“但爲何胡玉忠說是你指示他入宮陛見言和的呢?”
詹大方鎮定自若說道:“高太尉可是要有證據,無憑無據,血口噴人,豈不是敗壞朝綱?人人如此,還有綱常法度乎?這是藐視天子!”
“詹御史莫要急。”高俅繼續說道,“我們在胡玉忠家中查出一大筆在河北的茶葉走私買賣,就是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其他人的份。”
他此話一出,已經有人臉色變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胡玉忠的商社憑證是有,但在商社局卻並未找到,如此,自然不必交稅,神不知鬼不覺。”高俅掃視一轉,嘿嘿笑道,“就是不知道詹御史有沒有在裏面偷稅呢?還是說,有這種賺錢的生意,大家都不希望再與金人開戰?”
第685章 清者自清?那就查咯!(第一更)
趙官家因何要推出《商社法》,重建商社制度?
在過去的時代,是沒有後世嚴格意義上的公司的。
第一個公司是荷蘭人玩出來的荷蘭東印度公司。
它是社會分工化的開始。
後來亞當斯密出版《國富論》,健全了社會分工體系的理論基礎。
技術突破帶來的是生產力的提高,而分工體系化則是讓沒有思想的技術得到廣泛的利用。
分工體系化裏最重要的組織載體就是公司。
也就是趙寧推出的新商社模式,目前大宋糧儲、東京郵政都是屬於新商社模式,分工化、體系化、自負盈虧、登記、財務標準化。
站在商社本身來看,分工化是可以提高效率。
站在國家層面看來,對原有的衙門進行商社改制,做自負盈虧,可以節省成本、提高效率,並且還可以相對透明化稅收。
民間所有商社都要實行登記,就是爲了更標準化地管理,包括稅收。
而胡玉忠的商社有商社憑證,在商社局卻無登記記錄,這意味着稅務部門在收稅的時候,是不可能知道有這麼一家商社的。
但它卻賺的盆滿銤M。
在過去的時代,地主老爺們想着利用瞞報田產來偷稅。
現在這年頭,商業紅利來了,權貴們利用手裏的職權來瞞報。
這就不僅僅只是與金國建立利益鏈這麼簡單了。
如果說剛纔一直說的什麼停戰,爲兩國民忻裆活惖脑掃�停留在宏觀敘事層面,那麼現在的走私茶葉、偷稅,就直接把這件事拉扯到具體事物層面了。
制度和律法是約束具體事物的,對於宏觀敘事無法做到合理的約束。
例如,權貴階層損害民欣妫@是宏觀敘事,你無法在任何一部分法律和制度裏找到如何去將這裏面的“權貴階層”繩之以法的文獻。
但是,當權貴階層裏某一個權貴老爺的商社偷稅、走私,這就回到了具體事物裏,那就有法可依了。
治理龐大的國家,是一定要做到有法可依的。
顯然,今日朝堂這場辯論,從剛開始的宏大敘事,被高俅拉扯到具體事物裏來。
這就聞到了要搞事情的味道。
高俅這問題太過辛辣,詹大方一時間被問得有些心驚膽顫。
搞得好像不願意開戰的人,都是在這裏面賺了大錢似的。
可偏偏這可能是真的。
“胡玉忠偷稅、走私,那是他個人胡作非爲,與我何干?”詹大方說道。
“那爲何胡玉忠說是您詹御史指使他去皇宮的呢?”
“他無憑無據……”詹大方表面依然淡定自若。
高俅繼續說道:“陛下,現在看來,胡玉忠昨天傍晚上言之事,並非真心爲國,而是於私……”
他這麼一說,就等於堵住了這些人的嘴。
“而且……”
“而且什麼?”趙寧問道。
“而且既然是於私,又牽涉到詹御史,有沒有可能有更多的同黨呢?”
“高俅!你血口噴人!”詹大方大怒。
高俅瞥了一眼詹大方,說道:“詹御史不要急,我就說可能與你有關,沒說一定有關,這不是還要有後續的查證嗎?若確實與您無關,您也沒有私下與金國有貿易,更沒有虛假登記商社、偷稅,那自然是清白的!陛下是聖明天子,怎會隨意出發清白之人?”
“這……”
高俅這一連串操作真是高層會議教科書級別的話術。
一時間讓劉望先、王遷等人都啞口無言。
諫院的人立刻就跳出來了。
“陛下!高太尉所言極是!”說話的是諫院的李擢。
之前因爲洛陽案,李擢站出來幫李純佑他們說話,被抓住了把柄,趙寧赦免了他。
其實從那個時候,趙寧就開始設防秦檜了。
他既要用秦檜,也要防秦檜。
李擢繼續說道:“陛下,商社牽涉到商社新法,亦牽涉到國庫稅政,眼下朝廷用度尤甚,若不嚴懲偷稅者,上行下效,豈非有崩壞之危?”
“李卿可否將話說得再明白一些?”趙寧一臉疑惑的樣子。
李擢說道:“此事牽涉甚大,詹御史當配合朝廷調查!”
“陛下!臣是冤枉的……”
“詹卿莫慌,朕相信你是清白的,只是協助朝廷做調查,沒問題吧?”
“這……”
“該不會是詹御史真的有什麼吧?”高俅嘿嘿笑道。
趙寧趕緊說道:“清者自清,詹卿不怕你們查。”
“是……”
接下來,就是一些陳詞濫調的事情了。
早朝結束後,詹大方、王遷、劉望先這三人,還沒有來得及回自己衙門,就被皇城司請過去喝茶。
這件事立刻在官場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因爲這件事可能比想象中的要複雜得多。
甚至可能牽涉到朝廷的派系鬥爭。
且不說大宋朝廷的派系鬥爭正在複雜化,便說宋金夏的局勢,顯然也在往更加複雜的方向走。
吳玠拿下府州後,大軍做了短暫的休整,他給郭浩留了一萬人馬,讓郭浩負責渡過黃河去接管對面的府州。
而他自己則率領剩餘的一萬多兵馬開始往太原府折返。
到了五月初八的時候,吳玠接到了從太原傳來的急報:金軍到了太原城。
接到這個消息後,吳玠不但不着急,反而改變了行軍方向。
他往哪裏走?
他打算去代州去一趟!
沒錯,既然完顏撒離喝跑到太原了,那他就去代州。
完顏撒離喝不知道折可求這麼快就完犢子了,自然不可能知道吳玠能從府州脫身出來去打他的代州。
倒是五月初十,吳玠收復府州的捷報快馬加鞭放到了趙官家的桌案上。
得知這個消息後,趙寧興奮地在文德殿來回走了好半天。
他腦瓜子飛快轉動起來。
“虞允文回來了嗎?”
“虞允文應該已經南下,很快會到河北。”
“讓他速速先走一趟府谷,去做考察,考察完回京師,朕要關於長城外榷場一事跟他詳談。”
“陛下,現在金軍圍困太原一事呢?”張叔夜問道。
“吳玠都已經把府州拿下來了,還擔心金軍能在太原府做什麼呢?”
第686章 吳玠:本帥抄底!(第二更)
五月十一日,太原城。
太原府推官王勳抵達了金軍營帳,見到完顏撒離喝。
完顏撒離喝坐在桌前飲酒,周圍的金軍將領一個個正在飲酒喫肉。
可能是怕熱,他們沒有穿衣服。
紋身露在外面,看起來彪悍而有殺氣。
王勳心裏還是有些害怕的,畢竟是來到金軍營帳前。
但他硬扛着,看起來面色淡定。
“本官是太原府推官王勳,不知是金國哪位將軍?”
完顏撒離喝用憋足的漢語說道:“派一個小小的推官來獻城,是瞧不起我嗎?”
一邊的阿不罕笑道:“都統,不如殺了這個宋國官員,用他的人頭來激勵我軍士氣,如何?”
聽阿不罕這麼一說,王勳心中更加害怕,額頭冷汗直冒,但依然在死撐。
他說道:“宋金兩國已經簽訂和約,爲何你們還要擅自南下侵犯我們?”
“呔!”阿不罕大罵一聲,“不知廉恥的東西!分明是你們先動的手!”
王勳疑惑道:“何出此言?”
“那府州乃是我大金的領地,你們爲何擅自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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