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河東多山,尤其是以呂梁山和太行山最爲雄壯,兩座山脈南北縱深數百里,如同兩條巨龍一般。
而此時,吳玠的部隊就在呂梁山最北邊延伸出來的許多山嶺之間。
這裏的路不比平原地帶。
最難走的還是後勤部隊,他們帶着許多輜重,包括士兵的甲冑、糧食,還有巨型投石機關鍵的部位。
前方的斥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回來最新的消息。
包括水源、方圓數十里的村落、道路情況,以及是否發現敵軍。
即便道路非常難走,但是吳玠還是隻用了六天就走完了蜿蜒崎嶇的三百里,抵達了黃河南岸,距離保德城只有四十里的距離了。
保德距離府谷有多遠?
保德城在黃河南岸,對岸就是府谷。
此時,雖然還沒有進入府州地界,但折可求派出的大量的斥候已經知曉宋軍來了。
正在保德動員大軍的折文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什麼!宋軍已經抵達保德!”折文大喫了一驚。
折武一聽說,立刻問道:“來了多少人?”
“足足有數萬人之多!”
折武似乎很興奮,他說道:“兄長,宋軍遠道而來,此時必然是疲憊之師,若是我們派遣一路人馬騷擾宋軍,使其不能休整,等父親的大軍抵達後,集結主力優勢,便可一鼓作氣擊敗宋軍!”
折文點了點頭,顯然也贊同折武的說法。
雖說吳玠的行軍速度出乎折氏父子的預料,可如此莽撞的深入保德,在折文折武看來,宋軍是被嵐州城的勝利衝昏了頭。
此時折文在保德城集結了兩萬人馬,北岸的府州已有三萬人馬,共計五萬。
而吳玠的總兵馬是三萬。
單從人數上來看,折家佔優勢。
再說主場與客場的問題。
宋軍行軍遠道而來,進入此地,自然是客場。
折武說得沒錯,宋軍是疲憊之師。
四月八日的下午,一路七千大軍的人馬便從保德城出來,朝宋軍掩殺過來。
說是直接掩殺,倒不是說是前來騷擾的。
兴苤L途跋涉之後,人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恢復到正常的體力。
從這一點來看,折武的提議算是很正確。
不過,顯然他們並不知道吳玠手裏有更硬的底牌。
四月八日傍晚,斥候密集彙報,發現一支人馬正在快速朝這邊挺進。
楊政說道:“看來折家軍對自己很有信心,準備跟我們正面打一場硬仗!”
郭浩卻說道:“不不,折家軍的主力在府州,這裏是保德,在主力動之前,是不可能想着跟我們正面打硬仗的,可能只是派人前來襲擾我們,使我們疲憊,以待主力前來。”
“我看就是準備來打仗的,吳帥,請給末將三千人馬,末將願意去打頭陣!”楊政顯然在嵐州城打嗨了。
吳玠不說話,他倒是繼續喝酒,順便在傍晚的時候,還回到自己營帳和跟他一起來的兩個漂亮小娘子好好談了談人生。
也不知道談的是什麼,反正總是能聽到一些好聽的叫聲。
吳玠不發話,所有人都按照原來的計劃,安營紮寨,嚴格巡邏。
這一晚倒是無事。
第二日一大早,郭浩就急匆匆到吳玠的營帳外。
“吳帥!吳帥!”
還在睡夢中的吳玠翻了個身,抱住另一個小娘子,隨手捏了捏那最柔軟的地方,慵懶地問道:“何事?”
“敵軍已經到了,在我軍左翼十里之外,還在繼續前進。”
“多少人?”
“數千人。”
“看着打!”
說完,吳玠又呼呼大睡了。
“看着打?”郭浩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吳玠的意思。
他跑到左翼。
左翼的軍都指揮使就是整天嚷嚷着要打硬仗的楊政。
他對楊政這麼說:“吳帥說好好防禦,不要隨便亂動。”
“我們不是有騎兵嗎?”楊政滿頭問號,“怎麼就不能痛痛快快打一場了。”
“吳帥說敵人不僅僅是來襲擾我們的,還是來試探我軍實力的,不要隨便出動底牌。”
“那何時出動?”
“吳帥沒說。”
“他在作甚?”
“他……他還在睡。”
臥槽!
那人要不是吳玠,楊政都想砍人了。
但聽到吳玠還在睡覺,暴脾氣的楊政半點脾氣都沒有。
吳玠不是個不知輕重緩急的人,他說防守,那必然是有防守的道理。
上午的時候,折武派派了幾個前鋒營,開始逼近宋軍左路。
折家軍先是用弩箭對宋軍進行射擊,隨後對宋軍進行了幾次試探性的衝擊。
雙方打得明顯都比較保守。
甚至在幾個回合後,折家軍也回到了自己的陣營。
這種場面一直持續到下午。
下午的時候,折武又增加了幾個營,繼續輪番對宋軍進行襲擾。
甚至折家軍還準備了一些石頭,在距離宋軍不遠的地方朝宋軍軍陣裏扔石頭。
扔完後,也沒有繼續推進,而是開始撤兵。
宋軍也沒有追擊。
雙方就這樣持續了一天。
四月初十,也就是第二天,折武派出去襲擾宋軍的兵力已經增加至三千人,雙方動武的規模在擴大。
但宋軍依然保持着剋制。
而且由於吳玠這兩天呼呼大睡,其他軍官也很是放鬆。
軍官們一放鬆,士兵們也跟着好喫好睡,完全沒有大敵當前的緊迫感。
但是郭浩卻不是這種狀態,他負責的斥候隊,是最累的,分多路密集來回刺探情報。
並且他規定,周圍巡邏隊每一個時辰都必須派人回來向他彙報情況。
顯然,吳玠是在給大軍休整的時間,準備一次性爆發。
第671章 吳玠的局(第二更)
“報!”斥候回來,“宋軍依然不動!”
“將軍,這宋軍一直不動,莫不是怕了我們?”折武的裨將劉忱說道。
“依我看,宋軍是想養精蓄銳,越是如此,越不能讓宋軍歇着。”折武說道,“傳令下去,諸軍步騎配合,輪番上陣!”
“是!”
“將軍,既然宋軍是疲憊之師,何不大軍直接進攻宋軍,末將願意做前鋒!”劉忱說道。
“不可!”似乎是因爲被擊敗過一次,讓折武變得謹慎起來,“我們只是試探,襲擾,拖延時間,使宋軍疲憊。”
“若是宋軍大軍進攻怎麼辦?”
“這不正是我們最想要看到的嗎?”折武大笑道,“宋軍遠道而來,疲憊之師,若是他們只防守,我倒還拿他們沒有辦法,若是他們進攻,我便以奇兵擊之,必一戰擊潰宋軍主力!”
軍隊的防守狀態、進攻狀態和退兵狀態,那都是不一樣的。
防守狀態下最難找到弱點,進攻的時候大軍是移動的。
一旦大軍移動,就容易暴露弱點。
退兵的狀態下,大軍不僅僅在移動,大部分士兵也沒什麼戰鬥意志了,只想着趕緊回家。
一旦退兵,大軍是最虛弱的。
就這樣,兩天時間過去了。
宋軍依然像烏龜一樣趴在那裏。
這讓折武有些想發飆。
無論他如何挑釁,宋軍就是不動。
吳玠這個人的很多行爲,一般人看起來都很荒誕。
與岳飛的軍令如山相比,他更像是一個風流紈絝的世家子弟一樣。
但是他行爲背後,卻有着更深層次的寓意。
站在最高統帥的層面來看全軍,西北折家實力並不弱,府谷乃是邊陲重鎮,其中城寨密佈。
而且府谷在黃河北岸,宋軍想要直接打府谷必須渡過黃河。
折可求只需要出一路人馬在黃河邊巡視,發現宋軍渡河,便集結兵力以逸待勞。
即便是渡過黃河,也要面臨密集的城寨。
這樣的局面對於宋軍很被動的。
更何況,代州還有金軍隨時準備趁着宋軍陷入府谷之戰的泥潭後,切斷宋軍後路。
另外,當年楊沂中的祖父楊宗閔在當年金軍南下的時候,率領麟州兵馬勤王,後戰敗,距離府谷不遠的麟州脫離了大宋的控制。
麟州現在必然也在折可求的手裏。
麟州與府谷形成掎角之勢,若是宋軍在黃河南岸的保德久戰不下,西邊百里的麟州可再出一路兵馬,從後方攻擊宋軍。
那時候宋軍將可能被包餃子。
至少吳玠推斷折可求一定會如此佈局。
鑑於這樣的局勢,吳玠的戰略其實很簡單:隱藏底牌,圍城打援!
如何圍城打援?
吳玠手中是有一支精銳騎兵的,這是趙寧用錢砸出來的。
但是,折可求不知道,金軍也不知道。
麟州在西邊百里之外,宋軍不可能分兵既打保德又打麟州。
所以乾脆圍保德,逼迫折可求圍點打援。
其實就是吸引折家軍主力出動,再以騎兵的高機動性擊潰折家軍。
這還是第一步,等折家軍被擊潰後,剩餘的必然縮在城內防守,向金軍求援。
這個時候就可以以重型投石機直接砸城了。
現在之所以龜縮着,不動折武,一是想吸引更多的折家軍出城,二是想讓大軍休息休息。
從嵐州到保德的路大多數是山路,古代行軍走山路是很危險的,很容易被前提佈置好的敵軍打了埋伏。
所以宋軍採取的是高壓的急行軍。
宋軍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急行軍後,必然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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