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這個大局,是誰都無法阻攔的。
就在他剛站起來,準備動手的時候,他的兒子完顏設也馬急匆匆走進來:“父親,遼陽府傳來急報!”
宗翰接過完顏希尹發來的急報,他快速看完,頓時面色凝重起來。
時立愛見狀,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何事?”
“高麗軍大敗,高麗國主已經在宋軍手裏!”
時立愛也大喫了一驚:“不好!宋軍要在鴨綠江設置軍鎮了!”
“希尹已經出兵,以協助高麗剿滅叛亂的理由發兵高麗!”宗翰說道。
“那樣戰場將會轉移到高麗,若是能儘快擊敗宋軍,還有機會!”時立愛說道,“應該增兵,宋軍勞師遠征,在高麗必然不是我們的對手,只要擊潰宋軍,高麗依然能爲我們掌控。”
“派誰增兵?”
“兀朮!”時立愛說道,“兀朮征討蒙兀人立功,但他更親近二太子,若是中書令能藉此機會拉攏兀朮,給兀朮機會,未必不能將兀朮拉攏過來!”
“我先進宮一趟。”宗翰說着,便走了出去。
他交代自己的兒子走一趟諳班勃極烈的府邸。
天色慢慢暗下來,喝多了的宗磐進了皇宮。
此時,完顏吳乞買正和他的寵妃一起飲酒,聽聞完顏宗磐求見,他說道:“宣他進來吧。”
完顏吳乞買顯然也喝多了,並且有些醉了。
宗磐一路走進來。
他全身正在瘋狂地滲汗,心頭七上八下。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但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漫長。
他看着周圍的親衛軍,其中一個叫夾谷的戍衛長看見了完顏宗幹,走過去行禮:“末將參見忽魯勃極烈!”
完顏宗乾點了點頭,說道:“我只是來視察。”
“是!”
完顏宗幹看着宗磐一路走進去,消失在他的視野中,他的手心也滲出了汗。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完顏宗乾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絲興奮。
誰都不知道,今天晚上金國皇宮將會發生一件改變整個大局的事。
宗磐走到大殿內,站在那裏。
完顏吳乞買迷迷糊糊看見自己的大兒子,說道:“你來了,坐下來,陪我喝兩杯。”
宗磐僵硬地坐到一邊,他大腦有些空白,但當他一想到皇帝寶座,立刻興奮起來。
“父親!”宗磐拿起酒杯,將一口酒喝下去。
“好!”完顏吳乞買顯然是喝飄了,“我的好兒,上一次陪我喝酒,是幾年前了吧!”
“父親,我來這裏,有一件事要問您。”
“什麼事?”
“父親是同意了宗翰南下伐宋?”
“是!”
“父親明知這樣會導致宗翰再次做大,爲何要答應他?”
“你在教朕做事!”完顏吳乞買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父親!”宗磐站出來,他鼓起勇氣說道,“宗翰目無君父,朝廷正在改制,他卻完全不願意遵守,他囂張跋扈!”
完顏吳乞買深吸了一口,用手搓了搓腦袋,說道:“你不懂。”
“我都懂,絕不能坐視宗翰再次掌權!”
“你不懂!”完顏吳乞買加重了語氣。
“是父親糊塗了!”
“放肆!”完顏吳乞買頓時大怒,將桌案給掀了。
一邊的寵妃連忙過來安撫:“陛下息怒……”
“滾開!”
完顏吳乞買將寵妃推到一邊,走到自己兒子面前。
他用手指指着宗磐的胸膛,說道:“你不懂!你看到的只有你想要看到的,你被你心中的慾望矇蔽了雙眼!”
“難得父親還知道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諳班勃極烈的位置,我怎麼會不清楚?”
如此近距離,宗磐心頭跳得更快,對父親那種天生的敬畏,讓他全身發抖。
“但你有沒有想過,國朝內部的局勢,不是朕想怎麼做就能怎麼做的,你只看到了有些不願意打仗的人,但是還有更多手握兵權的人想要打仗,如果不滿足他們,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愚蠢!”
“父親!我只知道這是在養虎爲患!父親何不將諳班勃極烈的位子給我?”
“朕這是在保護你!讓你坐上去,你坐得了嗎!他們會同意嗎!你難道指望那些圍着你,整天只知道喫喝的廢物?”
完顏吳乞買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宗翰已經不可能再實際掌握軍權了。
因爲金國的改制正在走上正軌,分奪宗翰的權力是必然。
新晉的實權派人物金兀朮可不是宗翰的跟班。
金兀朮雖然是主戰派,但同時也是改制派,在改制方面,與宗翰的理念是背道而馳的。
只要宗翰還在,無論是兀朮還是宗望,或者諳班勃極烈完顏亶,都不會動完顏宗磐。
一旦宗翰倒了,完顏宗磐將成爲矛盾新的靶點。
可惜完顏宗磐眼中只有權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獲得支持,並且上位。
但沒有各方實權人物支持的上位,能叫上位?
“父親就這麼瞧不起我嗎?”
“是朕瞧不起你嗎?”完顏吳乞買說道,“你倒是像兀朮那樣領兵打仗,給朕打出戰績來!你倒是像宗望那裏,在地方上提出政績來!你的那些堂兄,哪一個功績不在你之上?安分一些,不要想不該屬於你的!”
“父親的意思是,我已經無緣這皇位了?”
完顏吳乞買沉默下來,他何嘗不想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嫡長子!
“無緣了。”完顏吳乞買嘆了口氣。
宗磐心中瞬間閃過萬般念頭,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衝到桌案邊,又是如何操起割羊肉的刀,然後……
第640章 金國變天(第一更)
完顏吳乞買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金國和大宋是不一樣的。
帝制發展到宋代,傳統貴族、外戚、世家,要麼消失,要麼變得像溫順的小白兔。
而文人們嚴格地遵從着儒家的聖道,講究忠君體國。
有人說文人們沒節操,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那是站在小老百姓的角度看的。
皇帝需要文人聽話,貪錢不貪錢是次要的,忠是首要的。
宋的那套環環制約的制度,保證了皇權的穩定。
甚至在宋神宗的元豐改制後,宰相權力進一步被削弱,大宋趙官家直接變成了一言堂。
縱使蔡京那樣領三省的宰相,只要宋徽宗趙佶一句話,他就得下臺。
這就是制度的威力。
每一個個人在制度的徽窒拢疾豢赡軉为氝`背。
但是,金國的制度還處於勃極烈制度到帝國制度的轉型階段。
這是一個混沌的時刻,各方利益集團都蟄伏在暗處,蠢蠢欲動。
他們手裏可不是像宋文人那樣只有筆桿子,整整咋咋呼呼。
他們有財政、人事、軍政、司法權,相當於西漢初年的諸侯國一樣。
在這樣一個內政格局下,完顏吳乞買是不可能如願將皇位傳給自己兒子的。
甚至他清晰地認識到,金國內部的勢力是極其不平衡的,以宗翰爲首的主戰派絕不會善罷甘休,如果不同意主戰派的訴求,就將引發不可避免的內亂。
這幾年的平穩無事,只是因爲靖康三年,宗翰和兀朮南下先後失利,短暫的隱忍而已。
內部的矛盾,主戰派與宋國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只有矛盾達到一種新的平衡,纔會出現新的局勢。
完顏吳乞買雖然沒有辯證法這個概念,但並不代表他的思維裏沒有辯證法的痕跡。
而完顏宗磐卻完全沒有這個概念,他所的一切,都是在爲自己秩≌钨Y源好上位。
宗磐手中的刀刺進了完顏吳乞買的胸膛中,刺穿了心臟。
這位老父親酒在一瞬間全醒了。
他的身體沒有痛覺,但他的心瞬間收縮,不知道是被刺穿的痛,還是被刺穿的痛。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兒子,想要扶住他,想要說話。
宗磐全身都在顫抖,他眼中佈滿了血絲,巨大的恐懼如同滔天洪水湧來。
他瘋狂地轉動手裏的刀,對自己父親痛苦的表情渾然不覺。
直到完顏吳乞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心頭的恐懼才消失,轉瞬而來的是無盡的空虛和不知所措。
直到完顏吳乞買寵妃的尖叫聲將他喚回來,他猛地驚醒,立刻拔出刀,朝那個寵妃走過去。
那寵妃尖叫地往外跑,被完顏宗磐一把給拽了回來。
他像拖一條狗一樣將完顏吳乞買的寵妃拖到完顏吳乞買的身邊。
將那把刀放在那個寵妃的手裏,握住那個寵妃的雙手,然後強迫她將刀子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尖叫聲隨着一聲悽慘的呻吟而消失,大殿內其他內侍和宮女驚恐地往外逃竄。
大殿外忽然進來一批戍衛軍,將所有人的去路都擋住了。
過了一會兒,宗幹在腥说拇負硐伦哌M來。
他看到這樣的場景,露出震驚的神色,連忙衝過去:“陛下!陛下!”
夜色更加濃稠,如同化不開的墨汁一樣。
當宗翰到皇宮門口的時候,被戍衛軍攔了下來。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
“中書令,陛下已經休息了,請明日再來吧。”
“我有要事見陛下。”
“陛下今晚喝多了酒,已經休息。”
宗翰倒也沒有懷疑,因爲完顏吳乞買很喜歡喝酒他是知道的,更別說這大冷天。
宗翰回去後便睡了。
這一夜和過去的無數個夜晚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到第二天天沒有亮,宮裏突然傳來消息,召集各個勃極烈,以及重臣火速進宮。
皇宮內燈火通明。
完顏宗翰、兀朮、完顏宗雋、完顏昱等女真重臣盡數在皇宮門口恭候。
另外,如韓企先、時立愛等漢人重臣也到了。
等內侍出來通知後,腥诉@才入宮。
剛入宮,便聽到宮內傳來哭泣的聲音。
腥松裆篑敚B忙走進大殿,卻見完顏宗磐跪在那裏啕嚎大哭:“父親!是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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