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青州最近發生了一些事,被肅省院的人查了。”
“青州發生事,跟我們有何關係?”韓世忠摸不着頭腦。
“青州當地以朝廷打仗的名義在地方徵收糧食。”耿著說道,“這事現在鬧得很大,不僅僅青州出現了,登州也有,而且京東東路其他州也不排除,朝廷派人在嚴查!”
韓世忠怒道:“這些人還真是爲巧立名目,搜刮民財啊!”
“最重要的是,有傳聞說是韓帥您允許他們這樣做的。”
“胡說八道!”韓世忠臉色瞬間變了,“我們的軍糧有專門的採購衙門,本帥怎會讓他們隨意徵調糧食!”
“韓帥息怒,下官自然相信韓帥不會這樣做,但是人言可畏。”耿著顯得很冷靜,他爲韓世忠分析道,“韓帥現在在前線打仗,不僅僅拿下復州,現在還攻下高麗,立了大功,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高麗接下來會是什麼格局,已經很清晰,交趾設立了安南都護府,高麗會不會設置安東都護府?”
韓世忠陷入沉思。
“一旦設置安東都護府,誰來擔任都護?”
這是一塊肥差啊。
大量的監鎮官從京東東路持續調度過來就說明了一切。
當新出現的地盤還是權力空白的時候,各個利益集團已經提前把貪婪的目光落到了這裏。
而韓世忠,作爲前軍統帥,功勞最大的那個人,對安東都護府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各方利益集團想要在安東都護府發展自己的利益,就繞不開韓世忠。
可是,韓世忠是武將,與朝中許多人的關聯並不深,許多上不了檯面的利益協商是無法直接開口的。
那麼,怎麼最好呢?
換一個熟悉的人過去,就是最好的。
自古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鬥爭,高麗這塊肉一半已經到手。
韓世忠看着耿著,說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煽動謠言,誣陷本帥?”
“韓帥在拿下復州的時候,朝堂上下便有人說韓帥孤懸海外,想要擁兵自重,現在韓帥又打下了高麗,他們……”
“他們想說本帥要在高麗自立?”
“他們一邊這樣說,一邊又在背後耍花樣。”耿著說道。
“這件事的謠言既然牽涉到本帥這裏,軍督府自然會出面查清楚。”韓世忠說道。
韓世忠是一個大將,甚至也有帥才。
但他說這話,顯然缺乏政治才能。
政治遊戲裏有一個很重要的規則:站隊。
領導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來西邊落下去,所有人都會鼓掌。
領導說太陽從西邊升起來,從東邊落下去,只有真正忠侦额I導的人才會鼓掌。
指鹿爲馬就是很好的例子,它是趙高用來排除異己的。
所以,很多時候,真相不重要,你要不要跟我站在同一條線上,才重要。
人和人之所以走在一起,要麼是利益歸屬,要麼是情緒歸屬。
總結就是:一起賺錢,和擁有共同討厭或者喜歡的人和事,這兩點,能凝聚人。
“即便軍督府調查出真相,但人言已經傳遍,朝堂諸位相公便不會對韓帥心存芥蒂嗎?”
“那你說怎麼辦?”韓世忠說道,“難不成讓本帥現在給陛下和軍政院寫一份辭官奏札?”
“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是想說,韓帥缺一個政局上的依靠,一旦韓帥有這樣一個依靠,局面就會穩定許多。”
“政局依靠?”韓世忠捉摸着這句話,“本帥與李綱李相公倒是關係不錯。”
“李綱爲人過於正直,韓帥無法依仗於他。”
過於正直的人自然是不會結黨,不會有很多人支持,不會有很多人站隊到他這邊。
“那……”
“若是讓齊王去西京,守住西京,將擊退金軍的功勞加在齊王身上,使齊王能成爲安東都護府的大都護,成爲大宋朝一股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對於韓帥您來說,不就有了穩定的靠山了嗎?”
耿著繼續說着:“而且下官聽聞,蔡懋蔡相公,與齊王關係交好。”
耿著說了一大堆,終於繞回到齊王身上來了。
“那你的意思是,派齊王去西京?”
“齊王必須去,這是齊王能成爲安東都護府大都護必須要做的。”
韓世忠沒想到這件事如此複雜,牽涉到的利益糾葛如此之深。
如果齊王真的成爲安東大都護,以蔡懋在朝野的勢力,加上韓世忠這一條軍政線,以後再傳出什麼韓世忠唆使後方橫徵暴斂,便有無數人爲韓世忠說話了。
“你說得有道理,但是去西京風險太大。”
“我們可以多調一些精銳去西京。”
韓世忠想了一下,說道:“便按照你說的做吧。”
晚上的時候,趙諶接到了韓世忠的命令,他被調到西京。
次日,趙諶收拾了一番,便跟隨張青一起北上西京。
秦檜以爲是趙諶熱血上頭,急於證明自己,所以必會北上。
但其實他忽略了一點:支持趙諶,是遼東軍諸將的共識。
十一月二十三日,東京城,文德殿。
張叔夜唸完了劉錡發來的捷報。
趙寧激動地在地圖前來回走動,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滅掉西夏!
第632章 趙構的心腹(第二更)
雖然想着要滅西夏,但趙寧心中依然還有諸多疑團。
他並沒有急着表態。
只是讓張叔夜去妥善安排賞罰之事,另外還有撫卹金的問題。
趙寧知道,今年的大宋朝非常特殊。
上半年收復了安南,設置安南都護府。
收復一個地方,意味着要對那個地方進行相應的官員補充。
這就牽涉到人事任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每一次重大的人事任命都意味着朝堂上下,中央朝廷和地方之間格局的變化。
下面無數人都會懷着各自的目的,提出一些看似合理的意見。
趙寧想再多聽一聽。
十一月二十三日中午,小雪。
一輛馬車停在了康王府門口,一箇中年男子從馬車上下來,面帶着笑容走進了康王府。
“殿下。”
“你回來了。”見到這個人,趙構非常開心。
比起秦檜,趙構更喜歡汪博彥。
無論秦檜怎麼掩飾,趙構都能若有若無地在秦檜身上看到那股狼子野心。
而汪博彥就不同了,他是真心地想要依附自己。
“託殿下的福,下官以後能待在京師任職。”
兩人一路走進去,屋內的爐火燒得正旺。
“坐,坐下來我們慢慢說。”趙構說道。
“謝殿下。”汪博彥坐下來。
“本王一直很掛念你啊!”
“下官也是。”
“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趙構說道,“你對目前的局勢怎麼看?”
不多時,茶上來了。
汪博彥飲了一口茶,才說道:“殿下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爲何這麼說?”趙構疑惑道。
自己現在又是開封府府尹,又是安南都護府大都護,而且政績斐然。
就說交鈔下鄉這事,還有農政銀行,都辦得風生水起。
汪博彥臉上依然帶着微笑,他說道:“殿下是何時受命開封府府尹的?”
“兩年半前?”趙構說道。
“那時發生了什麼?”
“那時發生了什麼?”趙構疑惑起來,回想起前年,“洛陽案?”
“洛陽案中發生了什麼?”
“一批保守派被清洗掉。”
“殿下再想想。”
趙構又想了一下,臉色有些發沉,他說道:“太子被廢。”
“沒錯,太子被廢。”汪博彥說道。
“這件事與我何干?”趙構明知故問。
汪博彥卻直言不諱:“太子被廢,而國不可一日無儲君,羣臣皆奏疏儲君一事,隨後殿下被任命爲開封府府尹,再負責交鈔、農政銀行。”
“沒錯。”
“今年又任命了安南大都護。”汪博彥說道,“朝中願意依附殿下的人也越來越多,不知吏部有哪些人願意與殿下結交?”
“吏部?”
“對,吏部。”
“上一次莫儔派人送來一些從西域商人購買的寶石。”
“莫儔是吏部尚書,負責文官的考覈、選拔,在他的幫助下,殿下可以推薦不少人到重要的地方。”
“沒錯,本王這兩年確實推薦了一批人到新政的位置上。”
“正是如此,殿下才危險。”
“此話到底怎講?”
“陛下之所以委殿下以重任,是因爲皇子還太小,而太子剛被廢,陛下不想任何一個皇子成長起來之前,再參與到朝堂鬥爭,甚至被有心之人靠近。”
“你的意思是,陛下拿本王爲未來的太子擋箭?”
汪博彥斬釘截鐵說道:“沒錯!”
趙構深吸了一口氣,陷入沉思中。
趙構不願意相信這個實事,因爲在他心目中,趙官家是一個和藹、真切,對自己很好的兄長。
趙構不喜歡自己的父親趙佶,因爲趙佶是一個極度自私且冷漠的人。
但是趙構對於趙官家的心態不一樣,他視趙官家爲榜樣。
他回想起這些年做的那些事,許多事都很有成就感,而且許多事都是在趙官家的鼓勵下去做的。
哪怕有時候犯了一點小錯,趙官家也沒有說什麼,依然鼓勵自己。
他不願意相信和藹的兄長,爲故意拿自己做擋箭牌。
趙構語氣有些冷:“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你這是在挑撥本王和官家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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