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秦相公?”李綱怔了怔。
“秦檜。”
“他怎麼來滄州了?”李綱頗爲意外。
“說是有要緊事要見您。”
李綱收起魚竿,站起來,回了制府,原本打算去換一身衣服,卻不料秦檜走了過來。
“見過李相公!”秦檜表現得非常熱情,臉上堆滿了笑容。
他是執政,李綱是副樞密使,級別相同,但是秦檜卻表現得像足了一個晚輩的樣子,沒有半點架子。
“秦相公客氣了。”李綱頗有些尷尬,索性也就不換衣服了,將魚竿交給下面的人,帶着秦檜走了進去。
“秦相公怎麼突然來了滄州,某也沒有收到通知,未能遠迎。”
“李相公客氣了,在李相公面前,我是晚輩。”秦檜拿起桌上的一提茶葉,輕輕放到李綱面前,“這是我家裏的一點點茶葉,是託人在蜀地採摘的,不是什麼名貴物品,想着李相公在滄州甚是艱苦,不成敬意。”
“太客氣了,多謝秦相公。”李綱笑了笑。
倒確實不是名貴物品,若是名貴之物,他李綱也不敢收了。
怎麼說秦檜這人攀關係厲害呢?
他對李綱做過十足的調查,最終才選擇了這種茶葉。
李綱這種人講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是真正的君子,送禮就是真的送禮,而不是藉機行賄。
“秦相公此來有何事?”
“高麗國殺了朝廷使者,還偷襲了遼東軍,此事您可知曉?”
“有聽聞。”
“某便是爲此而來,是陛下派某前來的。”
“哦?”
“陛下已經讓韓世忠集結兵力,準備討伐高麗,但又擔心韓世忠兵力不足,被金人有機可乘,所以想讓李相公借兵過去。”
“這事簡單,要多少?”
“少說兩萬。”
“兩萬禁軍?”
“沒錯。”
“滄州一共三萬禁軍,抽走兩萬,可不少啊!”李綱深吸了一口氣。
“李相公放心,陛下對阜城也做了安排,滄州不會有事。”
李綱立刻意會過來,說道:“那便如此,調過去吧,反正老夫在滄州也清閒得很。”
“若不是李相公守滄州,大局早危矣,看似清閒,實則是東線的定海神針!”
秦檜這話說得連李綱都心花怒放了。
“秦相公還沒喫飯吧,走,一起去喫飯。”
等韓世忠派人來借兵的時候,秦檜卻已經幫他搞定了。
與李綱喫完飯,秦檜說道:“我這一次也要去遼東,甚至要走一趟高麗。”
“哦?”李綱頗有些意外,“你是執政,還需要親自過去?”
“不瞞李相公,這一次陛下是準備……”秦檜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以後就沒有高麗了,只有安東都護府。”
六月三十日,第一批宋軍乘船,離開都裏城,前往大同江。
遼東戰火開始燃燒。
第595章 開京登陸!(第一更)
一隻白釉瓷茶臼被砸碎,散了一地。
這種白釉瓷茶臼是大宋朝所產,外形簡約精緻,深受高麗王公貴族們的喜愛。
但是此時金富軾卻顧不得他心愛的白釉瓷茶臼了。
金富軾的那張老臉彷彿在苦水裏泡了三天三夜拿出來的,比苦瓜還苦。
“你是說,都裏城之戰,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金富軾冷冷盯着眼前的兵部尚書鄭克永。
“是的,金樞密,都裏城確實沒有拿下來,我們的人損失慘重,這個結果是下官派人來回多次確認過的,並且,下官還找到了幾個從都裏城逃回來的人,他們也都說戰敗了。”
“那之前是怎麼回事?”金富軾黑着臉,“明明戰敗了,爲什麼要傳言說取勝了?”
鄭永克支支吾吾說道:“這……這不是……當時也沒有人去確認,而且金使當時還在,若是我們勝了,那自然是對金使有一個很好的交代,而且金相公您剛剛出面主持大局,誅殺了朝中奸臣,若是都裏城之戰戰敗,恐怕會對您有影響,所以……”
戰爭是政治的延伸。
站在發動戰爭者的角度來看,如果戰爭沒有達到個人的政治目的,那麼這場戰爭是失敗的。
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爲什麼會出現大毛和二毛多次同時向世界宣佈對方戰敗的詭異現象。
因爲打仗是一方面,打仗之後引發的政治局勢,纔是發起戰爭的那些人重點參與且想要改變的。
高麗國也不例外。
一個多月前要在密令都裏城高麗軍對宋軍偷襲的都裏城之戰,名義上是高麗和宋軍的一場戰爭。
但實際上,是金富軾在對內部大清洗後的一次個人政治成果鞏固以及對金國臣服的投名狀。
所以,在最開始的捷報出現後,真相是次要的,重創宋軍,取得勝利纔是重要的。
金富軾沉默了片刻才嘆了一口氣,他也默認了鄭永克的這個說法。
如果當時傳來的是戰敗的消息,他金富軾的政治威望將受到一次極大的打擊,那些隱藏起來的政敵必然會藉此來搞事情。
所以,其實不是高麗人蠢,而是政治遊戲有政治遊戲的規則。
作爲個體,在政治遊戲中,無論地位有多高,都必須服從規則,否則很容易被反噬。
金富軾說道:“對外就說,宋軍援兵抵達,奪回了都裏城,但是宋軍也受到了一定的創傷。”
“是。”
“這件事不要讓陛下知道,明白嗎?”
“那民間的那些傳言怎麼辦?”
“自古民間愛謠言,陛下怎麼會隨意相信?”
“知道了。”鄭永克說道,“我們這一次如此大的動作,大宋應該已經知曉,萬一前來討伐我們,當如何是好?”
“復州有金軍牽制,宋軍安敢隨意來犯?”金富軾說道,“再說了,宋軍東來,是遠征之師,金使已經答應我們,只要宋軍來犯,大金必出兵!”
“萬一金國不出兵呢?”
“金國已經進入改制階段,正在大力唤j讀書人,確立金廷威望,若是他失信於人,天下誰還敢爲他效命?”
鄭永克想了一下,又說道:“凡事可能有萬一,萬一金人不出兵,萬一宋軍來犯,萬一我們戰敗了,該怎麼辦?”
“帶着錢逃往金國。”
這時,外面傳來金富軾兒子金敦中的聲音:“父親,西京傳來急報。”
“進來!”
金敦中進來後,激動地說道:“父親,趙匡派人發來密信,妙清準備稱帝舉兵!”
金富軾和鄭永克愣了一下,金富軾大笑起來:“老夫正好找不到十足的理由討伐他,他卻敢稱帝舉兵,不自量力!”
鄭永克說道:“要不要立刻出兵?”
金富軾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你立刻進宮稟報陛下,就說妙清址矗⒓Y十萬大軍北上,討伐妙清等奸臣!”
“是!我這就去!”
鄭永克說道:“那都裏城怎麼辦?我們答應了金人要攻下都裏城,現在沒攻下來,恐怕不好交代……”
“等金人再來催咱們,咱們再動手,不着急,反正宋軍也不敢來打我們。”
金富軾話音剛落,金敦中又回來了。
“父親!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張張?”
“西海岸軍防傳來緊急軍報,宋軍來了!”
靖康七年七月初十,宋軍五十艘戰船陳列在高麗國王都開京西海岸,每一艘船上配置有五張可怕的八牛弩。
輕易擊碎了高麗人在海邊脆弱的防線,隨後在這裏實現了開京登陸。
有意思的是,仁川就在開京南邊數十里。
當金富軾得知消息的時候,宋軍精銳已經準備開始朝開京推進。
大批輜重被託呦麓ㄈ畯埌伺e蟆�
要不怎麼說趙官家抄家財大氣粗了呢?
在過去的時代,這種八牛弩因爲造價高,軍隊裏配置是有限的。
而現在,僅僅遼東軍就配置了三百張,韓世忠這一次攻打高麗也是下了血本,直接出動兩百五十張八牛弩。
這要是合併在一起連發,威力難以想象。
只見那一個個體格健壯的士兵,聯合起來,將八牛弩抬下戰船。
隨後放在推車上。
前方的大部隊正在集結。
後面的輜重部隊也快速跟進上來。
一批前鋒營接到命令後,開始小規模在附近搜查。
港口的商隊也全部被扣押了下來,還有一些逃跑的,宋軍倒也沒有刻意去追趕。
趙諶站在船上,看着前方,說道:“高麗如此彈丸小國,他們爲何敢挑釁我大宋?”
耿著說道:“背後有金人撐腰。”
“那金人這次豈不是會出兵?”
“金國與我大宋有議和契約在先,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兵。”
“那還是有出兵的可能?”
耿著想了一下,說道:“一旦宋金交戰,剛剛建立起來的各地榷場可能會被關停,損失最大的是金國,金國國內的議和派必然會抓住這個機會攻擊主戰派,所以宋金短時間內是不會輕易大動干戈的,除非我們在復州防備空虛,擺在面前的機會。”
趙諶似乎明白了一些,他也跟着走下船。
“殿下也要去前線嗎?”
趙諶回頭看了一眼耿著,點了點頭說道:“我發現去戰場上,能讓我明白更多。”
七月十二日,宋軍主力兵臨開京城下,引起了王都內的震驚。
以金富軾爲首的強硬派們,一邊開始在城頭佈防,一邊立刻派人北上送信給金國。
第596章 本帥打的就是精銳
耿著說道:“韓帥,齊王上前線了。”
韓世忠說道:“齊王有自己的人馬,要上前線也合情合理。”
“但是齊王可能會戰死,而齊王的存在,能爲韓帥增加不少影響力。”
韓世忠看了一眼耿著,說道:“你這話何意?”
“齊王雖然因過錯被廢了太子位,但如果軍功赫赫,未必不能重新奪回去,而齊王的軍功都是在韓帥您這裏立下的。”
韓世忠明白耿著的意思了。
“韓帥,弟兄們都很推崇齊王。”
是啊!以後大家還想繼續往上升,得把齊王抬起來,大家一起榮華富貴。
這種依附親王,成爲一個有影響力的政治團體的現象,在古代是非常常見的。
韓世忠猶豫了一下,說道:“把最精銳的那一部分人馬安排到齊王人馬附近,保證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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