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七月十五日,一份江東總彙報放在了趙寧的御案上,是宗澤親自所寫。
七月十六日早朝,趙寧陰沉着一張臉,誰都還沒有開口說話,他先說了。
他的聲音憤怒無比:“朕把南方的稅免了!但東南卻有人造反了!朕的仁德竟然如此的一文不值!是逼問朕手中劍利否?”
第538章 給秦檜新的任務(第一更)
“朝廷體恤民生多艱,尊重民意,朕也聆聽多方意見,願與金軍議和,對南方減免賦稅,朕哪一點做錯了?”
趙寧覥着一張臉繼續說道。
秦檜心裏感慨道:陛下,好話都被您說完,接下來您要殺人、抄家,咱都只能歌頌了。
什麼樣的皇帝最可怕?
朱元璋那種皇帝?
不不不,朱元璋殺了那麼多人,被很多人罵。
漢文帝劉恆那種皇帝才最可怕。
漢文帝殺了很多人,被漢文帝殺的那些人,除了掉了腦袋,還身敗名裂。
漢文帝越殺人,越被人歌頌,而且是發自內心地歌頌。
提及漢文帝,那都是文景之治的締造者,但仔細翻歷史書,才發現史書的殘忍。
這就叫腹黑聖王,不僅除掉了自己想除掉的,還爲漢室江山贏得了天下美名,積攢了足夠的民心和德行。
試想想,如果漢文帝是楊廣那種能折騰的皇帝,把民力整得睏乏了,漢景帝還敢有底氣平七國之亂嗎?漢武帝還有底氣折騰天下民力嗎?
一個國家的百姓的忍耐力是有極限的,站在最高統治者的角度,不僅僅要考慮如何除掉敵人,還要考慮天下人的忍耐力。
這種皇帝纔是帝王最頂級行列的那一批。
秦檜此時就深刻地感受到趙官家那種漢文帝一樣的手段。
漢文帝左手廢除酷刑,輕薄賦稅,與民休息,右手提刀殺人。
面對這種皇帝,你根本沒法反抗,因爲刀和大義都被他拿過去了,你連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
大殿內一片死靜。
沒有人說話。
兴苤@個時候,沉默就是最安全的。
只要我低着頭,老師就不會點我回答問題。
沉默在持續。
大臣們不說話,趙寧也不說話。
這氣氛壓抑得讓人感覺心頭彷彿壓了一塊石頭。
現在的格局其實很清晰。
南方六路頒佈免稅,淮東和江東在免稅名單之外。
這也就意味着,淮東和江東無論發生什麼,南方各路都不會有太強硬的反對聲了。
而這朝堂上下,東京、南京的官員,不少在南方有田的,也已經喫了定心丸,多多少少對淮東和江東有一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
這再次印證了,某些歷史發明家發明的“文官集團”這個概念基本上是僞命題。
官僚內部相互傾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黨爭纔是常態。
至於江東有田的部分官僚,現在因爲江東被扣上了一頂址吹拿弊樱旧喜桓艺f話了,不然自己很可能被扣上址吹拿弊印�
過了好一會兒,趙寧纔開口:“康王。”
趙構出列:“臣在。”
腥私猿w構瞥了一眼。
趙構是處理農政問題的老手,宗室的田都是被他處理掉的。
威望極高,又是開封府府尹,儲君的候選人之一,畢竟這個時候問他,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這事你如何看?”
趙構說道:“臣覺得,應該增派兵力去東南,以免局勢發展成當年方臘那般,那樣對國朝損害過甚。”
“宗澤領兵數千,前去江東整頓軍務,有他在,江東反偬黄饋恚@一點朕對他是完全放心的,朕是問你,如何彌補目前江東政局的動盪。”
趙構說道:“江東之動盪,在於民心,民心在於田賦,既然陛下已經下令在淮東和江東推行新政,那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儘快落下新政了,只要新政落下去,民心歸屬朝廷,江東自然重歸穩定。”
“諸位都聽到康王的真知灼見了吧?”
腥苏f道:“臣等都聽到了。”
“以爲如何?”
腥擞终f道:“陛下聖明,康王所言有理。”
“秦檜。”
秦檜出列:“臣在。”
“你之前跟朕說盧益是難得的人才,朕沒記錯吧?”
秦檜頓時臉色大變,連忙跪下來了。
“你先別跪,站起來說話,不要讓星湔`會朕是拿這件事欺負你。”
一邊的高俅幸災樂禍地看着這一幕,心裏想着:官家,您不就是在拿這件事欺負秦檜這狗日的嗎!您這樣一說,大家現在都懷疑秦檜跟盧益是一夥的,直接就把江東址吹南右赏貦u身上扣了。
這時,諫官李擢立刻出列,他說道:“陛下,臣覺得秦相公恐怕與此事脫不了關係!”
秦檜嚇了一大跳,他從進入大宋朝中樞,還沒有被這樣嚇過。
他連忙說道:“是臣失誤,臣也是被盧益給騙了!”
李擢卻繼續說道:“是否被騙,豈是秦相公一句話能清乾淨的?”
其他人不由得驚訝,這李擢膽子不小啊,敢在朝堂上公然給秦檜扣帽子,他背後是誰?
秦檜說道:“臣願意暫時辭掉執政之位,接受調查。”
“好了好了。”趙寧說道,“朕是相信秦相公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儘快在江東落下新政,秦相公可有好辦法?”
秦檜背後、手心都是冷汗,他腦瓜子轉得飛快,說道:“臣願意親自前往江東,撥亂反正。”
“好!有秦相公這話,朕放心了,就這麼定。”
宗澤畢竟是軍政裏的官員,貿然在江東干涉行政,是不妥的。
宗澤最重要的是整頓東南諸路地方軍務,如此才能確保整體安穩。
等退朝後,趙官家在文德殿單獨召見了秦檜。
“江東地方個州府官員與盧益有關聯嗎?”趙官家忽然問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秦檜愣了一下,猜測趙官家這話背後的意思,他說道:“可能有不少都有關聯。”
趙寧說道:“若是現在全部撤換,恐怕會影響地方秩序,朕需要你去查清楚他們是否與盧益有關聯,然後靈活處理。”
秦檜又愣了一下。
趙官家又說道:“當務之急是處理地方上地主、鄉紳的田,主次矛盾分清楚。”
主次矛盾?
雖然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形容,但秦檜終於明白趙官家的內在意思了。
要在江東和淮東推行新政,但阻力太大,阻力的核心來源於地方上的大地主、鄉紳們。
而地方官員最大的毛病就是打太極,隱瞞真相,都有一個心態:事不關己,少做少錯。
這纔是迅速落下新政的最大阻力。
然而換一批人,所需要的時間是朝廷等不起的。
那現在自然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
秦檜算是明白了。
這接下來的江東,的確是要大換血,只不過暫時換的還不是官員,而是地方的地主們,其次纔是官員。
但這種事,現在需要有人私下隱晦地操作。
這個人就是他秦檜。
第539章 江南之亂(第二更)
連如何操作,趙官家都暗示了。
秦檜說道:“淮東需要處理嗎?”
“先處理江東,淮東那些罷考的學子只是小事,把江東處理好給淮東看看。”
“是!”
當天秦檜收拾了一番,便在汴河乘船,一路下江東。
此時的岳飛已經抵達江州,距離洪州不遠。
剛下完雨,地面泥濘遍佈。
一隊隊騎兵從小道上快速穿插過。
岳飛採取的是三路分兵的戰術,雖然他只帶了三千騎兵,但戰力和機動性強悍,將兵力面鋪開,可以從不同的方向利用信息差,快速打擊對方。
七月二十日的一大早,岳飛在江州做補給。
倒是江州知縣王昌得知朝廷兵馬來了,帶着江州的鄉紳們前來迎接款待岳飛。
王昌拍馬屁說道:“我們早就聽聞嶽帥乃是威震天下的名將,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州地主劉理說道:“真是久仰嶽帥大名,這是我們的一點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是啊是啊!這是我們一點點小心意!”
其他人也趕緊陪笑道。
那箱子打開,裏面竟然有銅錢,也有金銀。
“本帥是邊境主帥,朝廷命官,豈可隨意收他人物什,諸位收起來吧。”
腥艘誀戇@岳飛看不上這些,立刻又命人搬來一個大箱子,裏面也有銅錢和金銀。
“王知縣,你這是在賄賂邊帥,你膽子不小啊!”岳飛厲聲喝道。
這下腥瞬胖肋@位嶽帥是真的不打算要了,才連忙賠罪。
這時,斥候回來了。
“嶽帥,現在南邊情況非常複雜,許多百姓北逃,洪州城不開城門,一部分民蟹炊尤肱衍娭校旬數氐男蝿輵艉凸賾舳紦屃艘槐椤!�
岳飛心頭一沉,他未曾想到江南西路情況嚴重至此。
好在金軍現在按兵不動,若是此時江南西路鬧大,平亂的時間必然延長,那時候金軍肯定會察覺到南方的真實情況。
想到這裏,岳飛再次佩服起趙官家的決斷。
能在宋金對峙的關鍵時期,果斷調動邊境最精銳的騎兵南下,這是需要魄力的。
趙官家的意圖很明顯,要儘快扼殺叛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留給岳飛的時間並不多。
“有無抓到一些叛軍審問?”
“前鋒隊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張憲等人的確回來了。
張憲帶着三百騎兵,在洪州附近抓住了一批小規模的叛軍。
這些人衣着破舊,蓬頭垢面,瘦骨嶙峋,有的還只是十來歲的娃娃。
看不出任何叛軍的影子。
岳飛問張憲:“這是叛軍?”
“嶽帥,這些就是叛軍!”
“那曹成的隊伍都是這樣的人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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