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那豈不是這樣一直耗着?”張茂語氣凝重地說道,“若是我軍前線大軍遲遲在河北駐紮,必然會對國內農事有影響。”
“你說的二太子怎會沒有考慮到?”李善慶說道。
現在誰都知道,金國內部的舊貴和改革派爭得頭破血流。
所謂改革,除了漢化,經濟和政治南遷,還要將募兵制引入軍隊中。
否則金軍的總兵力根本無法突破上來。
類似於唐朝府兵制的猛安謩w制,兵農合一,拿起刀劍就是士兵,拿起鋤頭就是農民。
而大宋的募兵制,是有專業的士兵,根本不擔心農事受到影響。
所以大宋內部一直強調春天北伐。
李善慶說道:“我推測,宋帝支持不了多久,很快會迫於國內形勢而議和。”
沉默片刻,張茂感慨道:“二太子此真乃上兵伐郑怀鲆槐呀洈嚭偷盟螄鴥炔糠至选!�
李善慶轉移了話題,他說道:“那個林一飛如何了?”
“宋國內部新政成效,現在從他這裏拿到了不少。”
“他可有懷疑?”
“有一些懷疑了。”
李善慶思忖片刻,說道:“可否跟他明說?”
“明說?”張茂驚訝道,“他可是宋國的郎中官。”
李善慶說道:“拿他提供的那些消息威脅他,如果他不願意配合我們,就派人揭發他。”
張茂避而不答,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有一定的風險,但可以一試。”
“跟他明說,就不必再遮遮掩掩,這樣能拿到更多的消息。”
張茂突然問道:“二太子爲何要拿這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李善慶飲完最後一杯酒,看了看周圍,船已經行到一處人跡清冷的地方,逐漸朝岸邊靠近。
靠了岸後,李善慶下了船,消失在夜色中。
夜深人靜之時,政事堂的燭光卻還是亮的。
到下半夜,秦檜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此時王氏卻一直在等秦檜。
“官人,今日爲何如此晚才歸家?”王氏準備了茶、點心,還有熱水。
秦檜脫下官服,疲憊地說道:“突然發生了太多事,局勢變化得太快。”
“哦?”
“要議和了。”
王氏愣了一下,喜道:“真的?”
“真的,這個大方向已經定下來。”秦檜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全身靠在太師椅上,看起來非常疲憊,“無論是去年的太原城之戰,還是今年的收復遼東復州,朝堂上下都在傳,天子要對金國大舉用兵,河北各地報紙主戰言論甚囂塵上,軍政院、樞密院這數月日夜不停地給東府拋來軍備物資的需求。”
“官人說這些作甚,現在議和,對我們有好處,我們可以繼續跟金人做買賣賺錢。”
“良人有所不知,我這心裏七上八下。”
“官人此言何意?”
秦檜看着王氏,說道:“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官家多次暗示我議和,上次朝堂上,我讓王次翁出來試探過,他差點被官家罵得狗血淋頭。”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南方出了大亂子,官家即便再想北伐,也必須停一停了,依我看,這若是一停,日子一好過,以後再想要北伐,就難了。”王氏說道。
秦檜說道:“我總覺得,官家一開始就做好了議和的準備,只是一直沒有表態而已。”
“爲何?”王氏不理解了。
秦檜沉默片刻,才幽幽說道:“清理隱藏的主和派。”
王氏問道:“既然要議和,爲何還要清理主和派?”
秦檜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疲憊的眼睛:“天意難測啊!”
靖康六年六月二十六日,餘大均被打死的第二日早上。
政事堂頒發了靖康六年的免稅仁政。
免除成都府路、利州路、夔州路、江南西路、兩浙路、福建路賦稅十年,減免人頭稅、頭子錢、以及各種苛捐雜稅十年。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驚。
有人大喊不可,這不是直接將國庫收入削減一半麼?
這怎麼可以!
清晨的大街上,賣報郎大聲喊着:號外號外!朝廷仁政,南方多路免稅!南方多路免稅!
關於免稅的消息,快速在東京傳來。
“什麼!朝廷要免除南方六路賦稅!”趙構得知這個消息後,震撼地呆愣在原地。
“是的,殿下,政事堂已經對外頒佈政令了。”
“官家這是要作甚?”趙構想不通。
消息如同風暴,開始席捲東京。
各方勢力,得知這個消息後,快速將消息傳出去。
很快,整個大宋將會知道,朝廷前所未有的仁政出來了。
第527章 堵住金人的嘴(第二更)
這個消息帶來的是山洪海嘯。
要知道,現在前線在打仗,朝廷不但不加稅,還減免賦稅,把人頭稅和頭子錢也減免了。
國庫承受得住嗎?
主戰派們一時間都有些懵。
連主戰派的中流砥柱之一張叔夜,聽到這個消息,都感到震撼。
他只說了一句:“看來朝廷要與金國議和了,不然根本無法支撐起北線戰爭。”
而秦檜則是這樣說的:“看似減免,看似要議和,實際上減免的地方,要從其他地方拿回來,而且會翻倍地拿回來。”
蔡懋也發出了類似的感慨:“以官家的秉性,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就在減免賦稅的仁政出來後,餘大均被處死的新聞也緊隨其後。
朝堂上下都知道,餘大均是跑去要求趙官家下罪己詔,減免賦稅的。
這是昨天的事。
而今天,朝廷就頒佈了減免賦稅一事。
在不明真相的喫瓜羣锌磥恚绱舜蟮娜收M不是餘大均的功勞?
但關於餘大均的頭條報紙卻是另一番言論,其中隸屬了餘大均數條罪名:
一、貪污受賄。
二、結黨弄權,與邵溥勾結。
三、兩面派,私下在淮東並田5000畝,漏稅。
爲什麼要將餘大均這個小官單獨拿到今日的報紙上來說事?
有心之人已經察覺到,在今日仁政頒佈後,第二版報紙,才刊登了餘大均的事情。
這是在向外界傳達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些表面在喊着減免賦稅的官員,背地裏可能幹着無比齷齪的勾當。
爲什麼一定要向大袀鬟_這個概念呢?
因爲現在南方有太多“餘大均”這類人,要在輿論上給這類人定個調。
讓不明真相的喫瓜羣幸庾R到,某些人表面可能在喊着好聽的話,卻可能貪污、漏稅、結黨、魚肉百姓。
而此次減免賦稅,與餘大均沒有半毛錢關係,大家不要誤會了。
這是輿論高點的爭奪戰,殺人誅心。
餘大均的罪名第一時間發往二十四路個州府縣城。
就在外面關於減免賦稅一事傳開,餘大均上了熱門頭條被痛罵的時候,李善慶和錫林赫魯接到消息,宰相趙鼎要見他們。
巳時上一刻(9點),趙鼎第一次接見了李善慶和錫林赫魯。
“久聞趙相公大名……”
李善慶準備客氣客氣,但話未說完,趙鼎打斷了他的話。
趙鼎坐在那裏,何慄坐在他旁邊,他一臉從容淡定地說道:“關於貴國提出的保持和平,我朝謹慎考慮後,認爲可行,也是兩國人心所向,我們可以答應你們,繼續保持和平。”
李善慶正要說話,趙鼎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也有條件。”
“請趙相公明示。”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從河北、河東退兵,歸還我們在宣和年間買來的燕雲之地,我們從復州撤兵。二、保持現在的領土不變,雙方撤兵。”
“這絕對不行……”錫林赫魯站起來。
但他的話沒有說完,依然被趙鼎打斷了。
趙鼎坐在這裏,他一開口,給人一種上位者權威的壓迫感:“我們是來通知你們的,不是來跟你們討價還價的,提出條件的權力在我們,答應與否,在你們,我們不干涉。”
“如何保證接下來的和平呢?”李善慶問道。
“開商,我朝願意與貴國全面開商貿易,一旦兩國貿易,多方利益綁定,我相信,我們都不願意再打仗,我們可以爲貴國提供豐富的生活物資商品,滿足貴國從上到下的各種需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復州在我大宋手裏,對金國未必是壞事,在復州也可設置榷場,從復州抵達蓋州,上遼陽,明顯更加便捷,對我們都有好處。”
李善慶心頭一喜,其實他一直在等待大宋的這個條件。
開商,對金國百利無害。
這也是宗望一直想要促成的局面。
金國軍事的確強大,但民生卻極其拉垮,貴族內部爭奪財富,也快速腐敗,漢化是進步派們的共識。
李善慶問道:“之前貴國一直襬出強硬的姿態,揚言要全面開戰,爲何突然之間要議和?”
李善慶明知故問,現在南方鬧得這麼兇,背後就是金人細作在挑唆。
趙鼎則說道:“不瞞金使,天子是一位仁德之君,不願意再見兩國百姓徒增傷亡,我朝也對南方六路頒佈了免稅仁政,希望與民休息。”
李善慶又說道:“貴國憑什麼認爲,我們非要在你們提出來的條件中選擇一個?”
趙鼎站起來,說道:“我認爲我們再談下去是浪費時間。”
李善慶與錫林赫魯也站起來,顯然李善慶不能接受宋軍駐紮在遼東,也不能接受撤兵河北,歸還燕雲。
他還想再拖時間,消磨大宋。
在他看來,大宋現在南北分裂,大宋之所以提出議和,是局勢所迫。
李善慶:就目前來看,優勢在我大金。
這場談判再次不歡而散。
回到使館,喫完中午飯,錫林赫魯對李善慶說:“二太子不是說,只要宋國願意全面通商,可以接受宋軍駐紮復州麼?”
“我是要吊着宋國,宋國現在內部局勢混亂,別看他們強硬,那是在唬我們,南方賦稅已經免了,但南方卻已經鬧起來。”李善慶一臉淡定從容,“優勢在我!”
錫林赫魯不禁豎起大拇指:“妙啊!我就說宋國怎麼忽然主動要提保持議和了,原來宋國內部堅持不住了!”
李善慶笑道:“所以現在要緊咬着不放,必須要宋軍從遼東撤兵,且全面開商,看誰能耗得過誰!”
就在兩人興奮的時候,外面的人緊急跑進來。
“李郎君!”
“如何慌慌張張?”
“您看,這是今日的東京快報!
“宋人的報紙,我實在無甚興趣。”李善慶接過來,瞥了一眼,但立刻整個人震得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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