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陳過庭說道:“臣也是擔心現在宋金談判的問題,若是平時,官家想去何處,自然也就去了,眼下北線戰事緊張,金使一直在東京,陛下貿然離開,臣等不敢自作主張。”
“朕知卿意,卿忠君體國,朕豈是聽不進去逆耳忠言之君?”趙寧語氣倒是很溫和。
趙鼎心頭一緩。
周圍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出列的是樞密院吏房郎中李束,李束說道:“陛下,臣也有一事。”
“但說無妨。”
“登州蓬萊縣知縣王琉上個月在向樞密院呈遞地方土軍兵額一事,提及到登州軍在蓬萊縣強行徵調民力一事,其中有兩人被打成重傷,一人被打死。”
他此話一出,朝堂譁然。
趙寧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你說的登州軍是韓世忠所轄之軍?”
“正是!”
趙寧立刻聞到了一絲陰值奈兜溃贿^他還是保持着語氣的平靜:“逞兇者抓到了嗎?”
“在逃。”
“是何人?”
“是龍衛軍的一個管後勤的都頭,名爲劉召。”
戶部侍郎邵溥出列說道:“陛下,如此惡劣之行徑,明顯是韓世忠對龍衛軍管制不嚴,造成跋扈之風,請陛下嚴懲!”
“這件事叔夜相公安排一下,派人去查也行,讓韓世忠自己查也罷。”
眼看趙官家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討論,但邵溥顯然不罷休,他繼續說道:“陛下,關乎人命!便是大事!”
此時,莫儔出列說道:“大事有諸位大臣!什麼事都讓陛下親力親爲,要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幹什麼!”
莫儔這一句話就把話全部堵死了。
要不怎麼說莫儔這條舔狗每次在關鍵時刻都能懟死對方呢,嘴上功夫實在了得,難怪萬春樓的姑娘們都喜歡他。
這時,趙鼎說話了,他對羣臣說道:“諸位,我們議論正事。”
這時,吏部尚書右選程振出列說道:“陛下,自遼東開戰以來,有一些官員彈劾韓世忠進兵遼東,打破宋金和平,彈劾的文書,都已經發到吏部來了,臣以爲此事爭議頗大,應該拿出來討論一番。”
“不必討論了,是朕讓他進軍遼東,韓世忠立功,賜遼東伯爵位,犒賞三軍!”
趙官家言簡意賅,一些本來打算參與進來,給韓世忠放點火的人止住了腳步。
“陛下聖明!”程振退了回去。
邵溥卻繼續說道:“陛下,有人在下面議論韓世忠重兵遼東,有擁兵自立的嫌疑,臣以爲……”
不等邵溥說完,趙官家打斷了他的話,言辭鋒利地說道:“你什麼都不要以爲,現在是戰爭時期,好好的做你的財務!議論前線大將,是要挑撥朕與韓世忠的關係嗎!還是說你要逼反韓世忠!”
邵溥被懟得嚇了一跳,連忙說道:“臣……臣不敢……”
他慌忙退了回去。
吏部右侍郎李嚴出列說道:“陛下,遼東有牽制金僦茫热灰呀浤孟聫椭荩摿⒖淘霰巴3嫉故峭扑]一人,可去遼東,助韓世忠一臂之力。”
“何人?”
“張俊。”
張俊?
一邊搞韓世忠,一邊又推薦張俊?
是不是想辦法把韓世忠搞下去後,讓張俊上遼東?
這套路可以啊!
到底是誰在背後挑唆?
趙寧說道:“張俊在河北駐守朕放心,此事不必再議。”
“陛下……”
“遼東的後援,叔夜相公會安排好,就不勞諸位擔心了。”
“是。”
這時,李若水出列,他說道:“陛下,金使多次提出希望我朝歸還遼東,否則金國將提兵南下,發起大戰。”
“發起大戰?”趙寧笑起來,“那就讓他們來好了,朕在河北增兵難道是擺設不成!”
刑部侍郎王次翁出列說道:“陛下,近日民間有一些傳言,有不少人得知金國想要與大宋繼續保持和平,也希望我朝不要打仗。”
第519章 嘴裏的主義,心裏的生意(第三更)
“所以王卿此話何意?”
王次翁說道:“臣覺得,民意還是要聽一聽的。”
趙寧沉默下來。
王次翁是秦檜的狗腿子,他說的每一個標點符號,背後都是秦檜在授意。
看來高俅之前說的話,未必就是高俅討厭秦檜故意栽贓嫁禍啊!
或者說,高俅想栽贓嫁禍,但沒想到自己猜中了。
趙寧說道:“民意自然要聽,但金人是否真的與我朝有繼續保持和平的找猓阃醮挝棠芘淖拍愕男馗螂薇WC嗎?”
王次翁立刻神色變得緊張起來,支支吾吾說道:“臣也只是如實稟報。”
說完。王次翁灰頭土臉退了下去。
這時,秦檜出列說道:“陛下,金人狼子野心,不可輕信,現在遼東復州在我軍之手,金賰炔勘厝挥兴檻],不敢亂來,我們大可不必理會金伲麄円颍覀儽愀麄冄獞鸬降祝 �
秦檜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這一刻,他彷彿變身成一個願意隨時上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忠義之士。
他繼續說道:“至於韓良臣收復復州,朝野上下難免有小人嫉妒,臣以爲不但不能懲罰,還要表彰,以鼓舞遼東士氣!”
趙寧看着秦檜那張老實本分的臉,難怪能騙過趙鼎、張浚等人。
其實趙寧並不想現在跟金國打全面戰爭。
原因也很簡單,時機未到。
團體和組織就像個人一樣,都是有能量的。
個人在生活中過分消耗自己的能量後,會變得很低落。
例如一夜狂嗨,第二天肯定會無精打采。
那種歇斯底里的發泄會消耗大部分能量,換來的不是舒坦,而是低落。
組織也是如此,並且組織的能量在消耗之後,面臨的局面比個人要複雜得多。
例如面臨一場緊繃的戰爭,打之前,會有主和派和主戰派的撕扯。
打的過程中,所有人神經都緊繃,大家都睡不着覺。
畢竟戰爭是政治的延伸,一場戰爭人員配置、物資供給、軍費開支,都牽涉到各方利益集團。
稍有風吹草動,可能就會被無限放大,成爲一派攻擊另一派的藉口。
若是打得順利還好,後方矛盾會少一些。
若是一旦打的不順利,內部必然會有人站出來搞事情,且會有一大部分人站出來搞事情。
這樣外部內部雙重消耗,都會大大消耗一個組織的能量。
過後這個組織將會處於一個長期低落、疲勞狀態,甚至會自我開始內卷、收縮。
想要重新振作一個組織,難度遠遠大於個人,且難度隨着組織的規模遞增。
大宋目前還在積蓄能量中。
前幾次戰略上的勝利,以及內部新政的成效,都在爲大宋重新賦能。
貿然打一場沒有準備的全面打仗,毫無章法地揮霍自己的能量,這不是一位合格的戰略大師該做的。
至於現在的局面嗎?
主戰派有主戰派的立場,主和派有主和派的利益。
且必須辯證性地認識到一點:靖康六年的主戰、主和,與靖康元年的利益分配已經全然不同。
從趙寧目前收集到的諸多信息看來,主和派主要分這幾類人:
一、在邊境有大買賣的。
這類人一般與金人有商業往來,一旦打仗,買賣可能會中斷,失去的是真金白銀。
這類人具體有哪些,不是那麼好查找到的,但至少表面上有浮現幾個出來。
二、南方一些官戶、形勢戶。
這類人是大宋朝的老舊勢力,沒有經過新政洗禮,還匍匐在南方吸血。
一旦打仗,擔心朝廷向南方加稅,把刀子揮到他們頭上來。
而趙寧此次南下,無疑是驚動了大半個南方的舊貴,接下來他們會更加激烈地搞事情。
三、一部分讀了幾本書,特別想向世界表達自己,但連基本的世界觀都不健全的讀書人。
這些人也分兩部分,一種是真的單純,說的難聽點是真的蠢。
這些人腦子裏實在沒有東西,但這個世界又是如此殘酷,於是生物的自保本能被迫啓動了,思考自己該如何在這個世界堅強的活下去呢?
在經歷了一系列弱智的思考後,他們發現了這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就擺在那裏,這種東西隨手就可以拿來,並且武裝在自己身上。
只要這種東西一旦到自己身上,自己必然處於不敗之地,這種東西叫做:道德。
只要有了這樣東西,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些他們想不明白的複雜的事情。
因爲在他們心中,這兩個字代表了人類的結晶,人類文明的光輝,自己站在人類文明光輝中,其他一切都似乎變得可笑。
圍住江寧府衙門的就是這類人。
他們抱着孔子的畫像,在江寧府衙門門口大哭,把自己感動得稀里嘩啦。
但他們不知道,那其實是被自己蠢哭的。
第二種則是非常聰明的精緻利己者,想要通過這種巨大的分歧站隊,往上爬。
這三類羣體並非割裂,他們甚至可能因爲共同的目標而相互聯合。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趙寧本身不想打仗,難道不是應該贊成主和派嗎?
趙寧的現在不打,是爲了以後狠狠地打,打到西夏和金國全部從這顆星球上消失!
但這幫主和派卻不一樣,他們今天敢喊出把遼東還給金國,明天就敢把太原重新送回去。
就像當年司馬光要把王韶熙河開邊拿下來的河湟地區還給西夏一樣。
司馬光的理由與現在的主和派有什麼區別?
都在說朝廷沒錢維持那裏的控制。
司馬光是不想像王安石那樣動傳統權貴的利益。
要知道,宋神宗拿下河湟,是對西夏從西面形成戰略威懾,迫使西夏從橫山分兵過去。
這就像現在趙寧拿下遼東,迫使金國從河北分兵過去一樣。
時隔數十年,對不同的國家,同樣的戰略部署,卻遭到了同樣的反對。
當年王安石下野,保守派上臺,還真就還了一些地方給西夏。
但是現在嘛……
當然,趙寧此時還沒有收到江寧府的消息。
他不是不接受宋金再一次的議和,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看看哪些人想要跳出來搞事情。
所以,這就是他一直晾着金使的原因。
並且大宋還在往北邊增加軍力和糧食,大有一副全面開戰的準備。
但他知道,金軍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會動手了,宗望忙着去救遼陽府。
第520章 什麼叫民間疾苦!(第一更)
這就是秦檜的高明之處。
都以爲他是主戰派。
上一篇:大秦:夺笋呐,祖龙偷听我心声!
下一篇: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