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後世日本那些茶道、會社、沐浴、相撲、精緻的手工藝幾乎全部源於宋朝。
《水滸傳》可能是誇大,但裏面描述的宋代社會風氣絕對沒錯。
會社裏江湖豪傑們歃血爲盟,在宋代民間都是真實存在的。
並且像盧清流這種人,也是有自己的會社的,販茶會社,走私鹽會社,還有私下養着打手。
而這地方上有錢的大地主,自然就更了得。
雖然已經無法與唐代以前的豪門世家貴胄那種藩鎮武裝相比,但他們卻利用宗族禮法,田地契約、高利貸經濟綁定,將農民困在田裏。
他們識字,掌握了輿論力量。
掌握了輿論力量,就可以解釋日常生活中的諸多事情。
例如旁邊那條河就是謝家村的,王家村的人來搶就是要我們的命。
可能王家村的人沒來,但是謝家村的大地主想要主動發起進攻,於是就說王家村來搶,於是大家興致勃勃操起傢伙,爲了生存的資源,就開始狂躁了。
他們即便搶到水源,種了地,但最後大部分還是被地主拿走了。
地主這時候就站出來說:大家辛苦了,王家村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我們要時刻警惕。
於是大家都嫉恨王家村。
這就是掌控了輿論權的作用。
趙寧舉目眺望,看見前方人羣狂奔,不由得好奇。
恰好一個小孩從旁邊水池裏爬起來,穿了衣服,也跟着往村裏跑,趙寧問道:“小孩!小孩!”
那小孩回頭看了看。
他大約十歲左右,好奇地走過來。
趙寧拿出裏面的錢說道:“這是錢,想要嗎?”
小孩點了點頭。
“跟你打聽個事,你告訴我,村裏發生了什麼,這袋錢就是你的。”
“你問。”
“村民們爲何突然全部回村?”
“是王家村的人來搶河了!”
果然,這就是唐恪說的民間私鬥。
此地離江陵城已經不遠,趙寧沒想到這裏居然都有私鬥。
那其他地方還了得?
這大開荒的序幕拉開後,無邊無際的利益就擺在眼前。
爲了利益,背後的地主和富豪們,什麼辦法想不出來?
爲了錢,他們能給人灌輸扭曲的概念,讓時代都變得扭曲。
“王家村的人來搶河,那村民們要幹什麼?”
“要打架!”
“跟誰打架?”
“跟王家村的人打架!”
“有多少人?”
小孩想了想,說道:“不知道,有好多好多人!”
趙寧知道問下去也沒用了,將錢袋子給了小孩,小孩露出笑容轉身往村子裏跑。
遠處的村口已經熱鬧起來,人們在那裏商討着什麼。
荊超說道:“沒想到比我小時候還要嚴重了。”
“怎麼,你小時候這裏也私鬥?”
“也私鬥,例如哪片湖,那些河流,都是要爭的,都是爲了生存,但可能沒有現在這樣嚴重。”
村口的人越來越多。
趙寧帶着人往村口去了。
每一個成年男子都拿上武器,甚至還有幾個身份高一些的居然擅自披了牛皮做的甲。
要知道,牛是國家戰略物資,牛皮也是,所有死掉的牛的牛皮,都必須上繳官府,如有私藏,一律嚴懲!
村民們也看到來了一羣騎馬的人,而且人數很多。
大家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趙寧被禁衛軍簇擁起來,荊超帶着人在最前面。
荊超喊道:“誰是大保正?”
一個矮胖子走了出來,他就是剛纔敲鑼的:“我是,不知閣下是?”
“你們聚凶魃酰俊�
“王家村來搶河,我們當然是去反抗!”大保正說道。
“全部放下武器,一律不得亂動。
大保正說道:“這位官人,這是我們謝家村的事,與你們無關。”
荊超怒道:“放肆!我們是朝廷的人!”
那大保正說道:“這裏是謝家村!謝家村!江陵府誰不知道謝家村!誰不知道謝家,我們謝家的老爺是江陵府同知!”
“對!現在有人來搶我們的河,我們就跟他們拼了!”一個村民大聲吼道。
其他村民似乎也像打了雞血一樣,大聲喊起來:“拼了!”
“再說一遍!全部放下武器!”荊超大聲怒道,“否則別怪我們動手!”
“你們是何人,膽敢在我們謝家村撒野!”大保正仗着人多喊道。
這時,有人進了村,到謝家莊園去。
“謝官人,謝官人!”
謝文德正在後院抱着女人喫葡萄,可能是天氣太熱,他們都穿得很少很少很少。
他聽到聲音後,不耐煩地說道:“何事?”
“村外來了一羣人,說讓咱們不要動手。”
“不要動手做什麼?”
“不要和王家村的人動手。”
“來的什麼人?”
“不知道。”
“讓謝衝去處理,他不是大保正嗎?”
“他讓我來稟報您,說對方來頭可能不小。”
“不小?”謝文德站起來,“這江陵府還有人敢來我謝家村找麻煩的?你去告訴謝衝,我馬上就到!”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懷中美人,用力揉了兩下。
女子咯咯笑了起來:“官人好壞!”
“美人,等我,馬上就回來。”
“嗯!快去快回!”
謝文德穿好衣服,帶着人便到了村口。
村民們讓出一條道,謝文德大聲道:“是何人來我謝家村放肆!”
他話音一落,卻見這些人騎馬,人人配刀,面色不由得一怔。
荊超道:“你是何人?”
“我是謝文德。”謝文德自報名字,他腦子裏飛轉,聽最近傳聞朝廷派了一支禁衛軍南下,但不是說在鄂州那邊嗎?
怎麼這麼快就到江陵來了?
“你就是謝文德?”
見對方認識自己,謝文德更加得意。
荊超問道:“這些人要去私鬥,也是你的命令?”
謝文德說道:“王家村侵佔我們的河流,我們只不過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若有紛爭,自然是去衙門公訴,豈能隨意私鬥!”
謝文德大笑起來:“衙門不就是我家的嗎?你去問問我父親是誰!”
這時,人羣中的趙寧說話了:“你父親是誰?”
“家父謝忠仁!江陵府同知!”
趙寧笑道:“那便沒錯了,來人,將此人人頭砍下,送到江陵府衙門,交給謝忠仁。”
第505章 荊湖北路的風浪(第一更)
謝文德以爲自己聽錯了,不待他有所反應,禁衛軍卻已經開始本能地執行皇帝的命令。
前排的三十幾人下馬,拿出弩弓,整齊劃一對準前面。
荊超怒斥道:“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所有人放下武器,就地解散!否則,一律格殺勿論!”
那謝衝舉着一把刀,大聲喊道:“這些人是王家村找來的,跟他們拼了……”
他話音剛落,瞬間有十支弩箭朝他齊射過去。
第一支弩箭刺穿他的咽喉,第二支弩箭釘入他的胸口,其餘弩箭幾乎也全部射在他身上。
謝衝全身一呆,瞪大眼睛,用顫抖的手去摸自己的喉嚨,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一片死靜。
謝衝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嘴巴里發出“呀呀”的聲音,然後便一動不動。
另一個村民扔下刀,舉起手,喊道:“你們不會搶我們的河吧?”
荊超說道:“這裏的河、江、湖,全部是朝廷的,自然是你們都能用的,誰都能用!”
那人猶豫了一下,說道:“大家先放下武器。”
其餘人都面面相覷,猶豫起來。
謝文德在人羣中怒道:“這些人就是王家村的,他們是來搶我們的河的,沒有河流,我們如何灌溉!你們都不想喫飯了!全部把武器拿起來,跟他們拼了!”
大家都迷茫起來。
說到底,民間私鬥,各階層有各階層的利益。
地主們想要兼併更多的田,佔領更多的資源。
而普通百姓,則想着能種更多田,能用更多資源。
這背後的推手自然是地主們。
或者說,根本原因是舊的制度下,生產資料被少部分人掌控,大部分人只能無奈地聽從少部分人的擺佈。
趙寧說道:“我們只抓謝文德,你們放下武器後,各回各家,種田的種田,捕魚的捕魚,與你們無關!”
還是那個村民,他說道:“那萬一王家村再來找咱們的麻煩呢?”
趙寧說道:“以後不會有王家村找你們的麻煩了!”
“誰說的,誰能保證!以前好幾個官員都來這麼跟我們說,但什麼都改變不了!”
其他村民也跟着說起來:“對!以前就這麼說過,但什麼都沒有改變!”
“沒錯!王家村還是會來的!”
“……”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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