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臣領旨。”趙鼎連忙說道,“官家,還有一事。”
“說。”
“煉造劣質甲冑的那些工匠,也需要酌情處理。”
“你有何良策?”
“工匠被人脅迫,不敢亂報,也情有可原,但他們卻都知情,又隱瞞不報,不可不罰,然而國朝正是用人之際,不如罰他們三月俸祿,以示懲戒,既起到了威懾的作用,又不耽誤接下來的工事。”
“好,就依你。”
“謝官家。”
交代完後,趙寧便走了出去,離開東西坊。
而李充則被提到了刑部衙門的大獄中。
此案牽扯到軍備武器,非同小可。
從原料供給,到製作流程,到武備管理必然都要嚴查。
此時的重點卻不是嚴查,而是趕緊把問題解決掉,若是讓前線的將士都穿着那樣的甲冑打仗,還打個錘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查吧!給朕好好查!最好牽扯更多官員進來!
朕現在正缺錢!
等趙寧回了皇宮,剛坐下來,王懷吉說道:“官家,太上皇先前拖人過來,說要見您。”
太上皇?
趙雞……哦不對,是趙佶。
“有說因何事見朕嗎?”
“沒說。”
“行了,朕休息片刻就過去。”
用腳指頭都能算到趙佶找自己什麼事。
現在金軍主動表示要議和,民間反對議和,但是這官場上卻有一羣人想着儘快議和。
畢竟他們的良田都在城外,金人待的越久,對他們的田產損壞越大。
而且這羣傢伙早就想好要從民間搜刮錢財去議和了。
但議和的路在自己這裏被堵死,自然就會想到宮裏還有一個太上皇。
趙寧喝了幾口熱茶,便出發去了。
趙佶退位後,一直住在他心愛的延福宮。
等趙寧到延福宮的時候,發現鄆王趙楷也在那裏。
趙楷看到趙寧,行禮道:“官家。”
趙佶一身道服,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面色蒼白,頂着兩個黑眼圈。
他正在寫字,看到趙寧後,沉着臉說道:“你來了。”
“太上皇找我有何事?”
“聽說你殺了兩個大臣了?”
趙寧看着趙佶手中的筆,紙上的字,不由得感慨,宋徽宗的瘦金體果然是名不虛傳。
“確有此事。”
趙佶冷聲說道:“你不會做皇帝。”
趙寧也不生氣,面帶微笑說道:“太上皇有何高論?”
“你殺了他們,讓其他大臣如何想?”
“他們如何想?”
趙佶說道:“他們會覺得你刻薄寡恩,誰還會盡心盡力幫你做事?”
被趙佶教育如何做皇帝,你說諷不諷刺?
歷史上有這樣一句話評價趙佶:諸事皆能,唯獨不能爲君耳。
意思是趙佶其實是個天才,精通許多事,但就是做不好皇帝。
如果趙佶出身在一個普通富貴人家,他一定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人,或者說他只是當一個親王,也一定能在歷史上因爲才情留名。
但他偏偏就當了皇帝。
這哥們兒在位的時候,朝堂上的人,不是一個個的奸,而是一羣一羣的奸。
你要說帝王手段,用酷吏,用奸臣,用得好倒也罷。
可問題是趙佶他用不好,他只懂得把最終的裁奪大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卻對國家大事的各種決斷缺乏最基本的判斷。
當皇帝不是說你會玩弄權術就夠了的,國家大事,財政收支,人才選拔,關鍵時刻的決斷,和宏觀層面的戰略佈局,這些都是皇帝應該具備的能力。
如果只懂得玩弄權術,自然不會去辨認忠奸。
所以,趙寧要是聽了趙佶的話,那才真是見了鬼去了。
趙寧笑道:“太上皇對治國似乎頗有心得?”
趙佶放下筆,說道:“好歹我也當了二十幾年皇帝。”
父親在兒子面前,就是不一樣,天生就會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趙寧笑得更是親切,但說的話卻鋒利如刀一樣:“那這二十幾年,天下被太上皇治理成什麼樣子了呢?”
趙佶臉上的威嚴神色一瞬間就凝固了,表情立刻陰沉下來:“我是你父親!”
“朕是皇帝!”
趙佶怒道:“你翅膀硬了!”
“太上皇今日到底想要說什麼!人,朕已經殺了,難道太上皇想要爲他們喊冤?要不要朕將他們的頭顱送到太上皇這裏讓太上皇爲他們做做法?”
“你放肆!”趙佶氣得差點跳了起來,“我是你父親!你敢這樣對我說話!”
趙楷連忙過來攙扶住趙佶:“爹,您不要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好。”
(宋朝是沒有父皇這種稱呼的。)
“官家,爹年事已高,您就不要氣他了,氣壞了身子,傳出去,官家也是顏面掃地,讓天下人如何看官家。”
趙寧冷冷看着這對父子倆。
趙楷是趙佶最喜歡的皇子,趙佶在位的時候,對此想要廢掉趙桓,立趙楷。
沒想到,到現在他倆還走在一起。
趙佶說道:“金人要議和,你爲何遲遲不表態!難道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朕就說嘛,太上皇找朕,不就是爲了議和這件事嗎,說什麼殺大臣不殺大臣,太上皇當皇帝的時候,有顧及過大臣的死活?”
“你少廢話!議和就在眼前,爲何遲遲不表態!”
“太上皇今日忽然找朕來說議和之事,是有誰跟太上皇提及嗎?”
“沒有人跟我提,我只是聽聞金人要議和,你爲何不表態,難道你認爲你可以和金人決一死戰?”
“太上皇既然都退位了,就不要瞎操心了,接下來的事,朕會好好處理。”
趙寧心中盤算着,眼下看來,必然是有人在趙佶面前嚼了舌頭的。
看來那些傢伙是坐不住了,對朕的怨言已經很大了啊!
“趙桓!你到底想幹什麼!”
“太上皇叫我來就是因爲此事?”
“是!我就是要跟你商議議和之事!”
“大可不必了!太上皇還是在這裏安享晚年吧,朝政之事,你就不要多問了!”趙寧也不願意再與趙佶多廢話,轉身便走。
趙楷在一邊像一個好人一樣:“官家,您雖然是九五之尊,但這是你父親。”
趙寧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他轉身盯着趙楷,怒道:“鄆王!你還有臉在朕面前說話!朕今日去了軍器監,知不知道有人舉報你貪污軍器監的錢!”
趙楷心頭一顫,卻是連忙說道:“官家,此事絕不可能,臣身爲宗室親王,怎會去貪取那點小財呢,官家明查!”
“朕會好好查的!”
趙寧說完便走。
後面還傳來趙佶的聲音:“趙桓!你這個逆子!”
第37章 又是一篇驚天陽郑�
趙楷這種人,前兩天還在說趁勝出擊,現在又跟趙佶混在一起打聽議和的事。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這還真不是自相矛盾。
因爲他們本身就是投降派,說什麼趁勝出擊,都是張口就來,臨時起意而已,真的信了他們的鬼話,最後坑的是自己。
而且今日趙佶的行爲,必然是有一些大臣在背後嚼了舌頭。
趙寧心中清楚,自己殺了幾個大臣,某些人一定會往已經退位的太上皇那裏跳。
這道理很簡單。
當年李淵讓位後,還有一大羣不服李世民的臣子,想方設法想要重新擁戴李淵。
更何況趙佶才退位一年而已,他的影響力依然還很大。
這個問題是現在無法解決的,除非殺了趙佶。
但殺趙佶這一步棋風險太大,若是傳出去被人知道,趙寧的威信將一落千丈,尤其是在民間的聲譽。
弒父是人倫大忌。
這是一步同歸於盡的棋,只會讓趙楷成爲最大的受益人。
腦子有坑纔會那麼做。
那難道無解了嗎?
當然不是無解。
政治遊戲講究的不是一定要立刻馬上弄死對方,而是要精心佈局發展自己的勢力。
政治是零和遊戲,此消彼長。
當自己的勢力足夠壯大的時候,對方的勢力自然就越來越弱。
例如李世民。
李世民上位絕對不是他幹掉了太子上位。
幹掉太子李建成,只是結果。
原因是他一手開創了大唐江山,他手下猛將如雲,威望極高。
即便李世民不願意幹掉李建成,跟着李世民開創大唐的那幫人也不答應。
畢竟人家忠心輔佐你秦王,等待的是以後位列朝堂,而不是隻當你秦王府的屬臣。
所以啊,眼下能做的就是在內部不斷培養出自己的勢力來,不斷削弱過去的勢力。
當過去的勢力被削弱到一定的程度後,趙佶和趙楷就算天天蹦蹦跳跳也無濟於事。
剛從延福宮回來後,就發現王懷吉送來了一大堆的奏疏。
大臣們已經不玩密疏了,而是直接奏疏。
一封封奏疏遞上來,用各種長篇大論分析眼前的局勢。
主要分兩種聲音:一、官家,現在不是咱們主動要議和,不是咱擾亂軍心,是對方主動提出議和,官家三思,難得的機會啊!
二、金人主動提出議和,說明金人也要撐不住了,不如立刻主動出兵。
趙寧看了幾份後,就開始打瞌睡。
完全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動力了,陳詞濫調,空想主義。
足見眼下大宋朝官僚之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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