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確實如此。”
“那朝廷那交鈔去金國購買貨品,可否?”
“可以,但……”
胡銓立刻意識到了。
朝廷拿交鈔去金國買東西,朝廷的錢哪裏來?
朝廷他媽的可以直接印錢去金國買東西!
印錢的成本非常低,例如朝廷印10萬貫去買1000只羊,10萬貫紙幣的成本最多100貫?
加點哔M300貫?
相當於花300貫買了1000只羊。
然後,轉手在大宋內部2萬貫把1000只羊賣出去,朝廷賺了17000貫!
而羊價也降到了20貫一隻。
看似金國賺了10萬貫,但其實真正賺的是大宋!
“可是……”胡銓疑惑地問道,“如果金國流入大量貨幣,豈不是有錢招募軍隊,製造軍備了……”
他此話一出,就覺得自己又想錯了。
即便10萬貫交鈔不流入金國,金國依然有1000只羊的資產,它們在金國國內可以兌換成金國的貨幣。
趙寧意味深長地說道:“記住,貨幣只是工具,不是財富。”
胡銓全身一震,喃喃道:“貨幣只是工具,不是財富……”
趙寧繼續說道:“若是朝廷集中大量高價購買金國貨品,使交鈔在金國數量暴漲,交鈔在金國必然貶值。”
胡銓這才猛然意識了過來。
交鈔在金國貶值,會出現兩種結果:
一、金國內部物價暴漲,民生崩潰。
二、金國人拿着交鈔瘋狂跑到大宋來買商品,大宋再反向高價出售商品,賺金國的錢。
朝廷掌握了貨幣分發權之後,直接印錢去買東西。
這他媽的簡直是搶啊!
胡銓頓時對趙官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只知道趙官家推行交鈔是解決銅錢外流和稅收標準,卻沒有繼續進一步往下面想。
趙官家這是要下一盤大棋!
趙寧微笑地說道:“同樣的策略,可以對西夏、大理、日本,還有西域使用。”
胡銓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從震撼中緩過神來。
今日聽官家如此說來,胡銓只感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其實胡銓依然還不知道,一旦交鈔推行開,到底有多恐怖。
例如大宋朝廷印錢去大量高價從金國鹽販子手裏購買鹽,出價比金國本土高10倍!
必然有不少人私啕}過來,一旦如此,金國國內鹽缺失,價格必然暴漲。
而大宋朝廷所謂的10倍交鈔買鹽,所用的錢都是印鈔機裏印出來的。
這樣完全可以引發金國國內經濟危機,打垮金國經濟。
同樣的道理,周邊誰不聽話,就用這種流氓方法洗劫對方。
買過來的商品,在本國轉手賣出去。
當然,這種貨幣玩法,必須有強大的武力託底。
不然你跟金國這麼玩,金國直接掀桌子,打吧!
趙寧繼續說道:“朕招你回來,是想讓你去陝西,負責陝西六路銀行。”
胡銓連忙說道:“臣何德何能……”
“你既負責了報社,又在慶源府協助推行了交鈔,輿情、貨幣、邊關商貿,你都有經驗,而且之前在農政司負責新農政,也有吏員經驗,你是最適合的。”
“可是臣的資歷恐怕不夠。”
負責六路銀行,這級別恐怕相當於六部尚書的級別了。
“朕用人何時看過資歷?還是說,你不願意?”
“臣不敢,陛下委臣以重任,臣高興還來不及,唯恐擔心自己資歷不夠……”
“既然你願意,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可以先從京兆府開始。”
“是,承蒙陛下重託,臣萬死不辭!”
武力戰爭是摧毀西夏,摧毀之後,如何讓西夏徹底變成大宋的一部分,甚至西域成爲大宋的一部分?
武力駐守,文化滲透,經濟聯繫,貨幣打通!
這些都是國家頂層戰略,這些纔是趙寧該想的。
至於如何讓金國和西夏願意接受交鈔,那是趙鼎、王宗濋、胡銓他們該去想的。
胡銓是一個人才,他成長得很快,踏實能幹,應該多給這樣的年輕人機會。
與胡銓談完自己的暢想後,趙寧跑去小憩片刻。
直到下午的時候,突然接到了西夏的國書。
趙寧跑到垂拱殿,召集大臣,見了西夏使者。
西夏使者唸完國書,頓時滿朝文武大臣憤怒。
蔡懋忍不住出列罵道:“卑鄙無恥!我大宋惜你貧寒,不忍你小國寡民凍死荒野,予以王化,允許你們在會州互市,你們倒好,自己謩澚艘环“褢颍瑢⒇熑瓮频轿掖笏紊砩希恢異u!”
“你們當我大宋是傻子?”許翰也跳了出來,“想要發動戰爭,就派人假扮我宋人搶劫你們的商人?你們也不照照鏡子,我大宋富有四海,你們拿點東西,值得我們搶嗎?”
那西夏使者也未曾想到大宋朝臣一個個牙尖嘴利,而且剛烈憤慨。
他惱怒地說道:“貴國爲天朝上國,失禮在先!”
趙官家的狗腿子高俅出列:“放屁!你說失禮就失禮?明天我就在東京城外讓人假扮党項人,把我東京首富截了,然後我大宋大軍兵臨你興慶府,你交不交人?”
西夏使者大怒:“你們……你們這些人……”
一直不說話的趙寧忽然大笑起來,他說道:“李乾順也是一代英主,卻被蠅頭小利衝昏了頭,膽敢擅作主張,你回去告訴他,朕已經佈下百萬重兵,與他不死不休!”
第372章 追殺西夏軍(第一更)
西夏使者本是拿會州事件來興師問罪的,畢竟手裏掌握了“大宋先動手”的證據,以爲自己據理。
沒想到大宋君臣這番態度竟如此強硬。
使者怒道:“久聞天朝乃禮儀之邦,截殺我朝商旅,非但不道歉,反而羞辱我大夏使者,這莫非就是天朝的禮制?”
“使者,你的話太多了。”趙寧有些不耐煩了,“朕已經說過,你回去告訴李乾順,準備大軍,宋夏不死不休!”
“皇帝陛下,小使本意是來求皇帝陛下給我大夏一個說法的,不是來宣戰的。”
這使者表面裝得很強硬,但心裏很怕。
他出使之前,李乾順再三交代,和宋朝談判,要把握一個度,不要激怒宋朝君臣,要讓大家在桌子上都還有面子,以備戰後西夏向大宋敲詐勒索。
從這一點更能確定,李乾順在使用心理戰術:我之所以主動出兵,是你殺了我的人,但我不打算激怒你,讓你跟我魚死網破,等差不多後,我們就坐下來談。
但趙寧卻不喫這一套,他對着高俅笑道:“他說他不是來宣戰的?他們的大軍已經越過黃河,進入我大宋!他卻說他不是來宣戰的?”
“來人,將此人叉出去!”
殿外殿前司班直立刻走進來,將西夏使臣一架。
使臣大喊道:“皇帝陛下,是你們的人先動的手,我們需要一個說法!”
“朕已經給了你一個說法!”趙寧臉色突然陰沉下來,怒道,“他李乾順不是要打嗎!那就讓他打個夠!朕奉陪到底!”
朝臣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
使臣被扔到皇宮外。
這時,有些大臣還出列打算勸諫皇帝不要與西夏把局面徹底撕破,對誰都不好,最後可能便宜了金國。
但趙官家顯然不打算聽他們那些老生常談、又臭又長的建議,而是轉身甩袖離開了大殿。
就在西夏使臣在東京被狂懟後,西北的局勢依然發生了大變化。
三月初五傍晚,黨松正在西安州跟大夥一起喫晚飯,執勤的人突然急匆匆跑來:“黨都虞候,外面好像來了一批西夏人!”
“西夏人?”黨松立刻來了精神。
“看着裝是西夏人!”
黨松二話不說,帶着人就往城頭跑。
他突然意識到,回頭喊道:“誰會說党項語?”
幾個党項蕃兵出列說道:“我會說。”
這種蕃兵在西北非常常見,他們有的是吐蕃人,有的是党項人。
例如大宋三大將門之一的折家,其實就是党項人。
等黨松到城頭的時候,發現西夏人已經逃了。
顯然李良輔也發現西安州的不對勁,守城的不是西夏兵,而是宋軍。
雖然想不通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趕緊跑。
從西夏軍狼狽逃跑的樣子,黨松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一支敗軍之師,他果斷道:“調集人手,隨我追敵!”
西安州立刻動員出兩千人,一路追過去。
李良輔趕緊往黃河邊跑,若是西安州還在,他可以進西安州,並且立刻調集人手去黃河邊修建船隻渡河。
但現在這種緩衝沒有了,他被迫到黃河邊,依靠戰馬搶先贏得的時間,在黃河邊造木船。
然而,黨松追得太近,大晚上的都追來了。
當看到李良輔在黃河邊造船,黨松就更加確定這羣人是打了敗仗準備過河。
雙方立刻在黃河邊的黑夜中展開了廝殺。
李良輔敗軍士氣低迷,黃河邊地形又對騎兵不利,才幾個回合,就被宋軍殺退。
而此時,終於弄了一隻撿漏的船,李良輔匆匆忙忙上船,帶着幾個人趕緊渡河。
“快滅掉火把!”李良輔大吼道。
船上的火把滅了,宋軍弩箭也沒法瞄準,只能亂射一通,也不知是否射中。
第二日,黨松讓人在此渡口檢查西夏兵屍體,昨晚竟然斬殺了五百多人,俘獲戰馬七百匹!
那嵬名也立在昨晚也被斬殺。
李良輔南下的時候,五萬大軍氣勢洶洶,現在卻只剩下三個人逃過黃河,比當初逃跑的完顏宗輔還要慘。
李良輔無奈之下,只能硬着頭皮回興慶府。
卻說這熙河路危機已經解除,此時李彥仙一萬大軍渡過黃河。
與蘭州城只有一河之隔的卓囉城便是西夏卓囉和南軍司所在。
嵬名也立被殺死在黃河邊,此時的卓囉城防備空虛。
三月初六中午,卓囉城被宋軍包圍。
西夏人有兩個值得肯定的優點:
一、西夏人鮮少有投降的。
他們作戰很勇敢,且幾乎不投降,這跟他們艱苦的環境有關。
二、西夏人打不贏就跑,他們不會認爲跑是丟人,尤其是騎兵,打不贏立刻散開。
但是,他們的騎兵散開後,不會跑遠,而是在周圍遊竄,並且快速尋找組織,重新集結。
這是因爲西夏人口很少,爲了保住有生力量,在打不贏的時候,採取的最靈活的策略。
其實這也是西夏能在當世兩個超級大國之間存活下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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