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李良輔在混亂中逃走,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吡恕�
戰場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屍橫遍野。
如果人行走在那之間,會發現鞋底板黏糊糊的打滑,還能看到不完整的肢體到處散落得都是。
一部分西夏騎兵突圍而去,一部分被趕來支援的宋軍用密集的弩弓攔截住,人和馬被射成刺蝟,慘死當場。
日落西山後,戰爭終於結束,天地間也慢慢恢復寧靜。
無數張鮮紅色的“地毯”,在方圓數十里鋪開。
一些殺累了的宋軍靠在屍體堆旁邊休息,還有一些後續趕來的宋軍開始巡檢還沒有死徹底的敵人。
蘭州一戰,宋軍雖然戰死者不少,但西夏人死傷慘重。
這對人口本身有限的西夏來說,是一次沉痛的打擊。
據說事後有人統計過,蘭州之戰,西夏人折損了四萬人!
此時的李良輔和嵬名也立正在往西安州奔逃。
李良輔:西安州還有本帥留下來的五千人馬,足以助本帥安全渡河而去!
這就結束了嗎?
並沒有!
在蘭州整頓了兩天之後,李彥仙果斷開始行動。
他挑選了一萬精銳,開始渡黃河,準備對西夏人來一個絕地反殺。
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與蘭州城隔河相望的西夏卓囉和南軍司。
蘭州城不是快沒糧食了麼?
除了把李良輔大軍剩餘的一點點糧草繳獲,李彥仙還準備去黃河對岸搶西夏人的地盤。
春季的黃河還非常的溫和,三月初四,一萬宋軍渡過黃河後,出現在了西夏人的地盤。
也是三月初四,李乾順派嵬名安惠巡視了嘉寧軍司。
早在李良輔發動對西安州的打擊之前,西夏國內就開始祕密動員大軍。
古代打仗一般都是要提前動員的,畢竟古代沒有通訊網絡,動員需要時間。
兩個月之內,橫山一帶祕密集結了十萬精銳,分佈在洪州、龍州和銀州一帶,形成東西橫向數百里的進攻戰線。
這些精銳和李良輔的那批人馬全然不同。
李良輔部最精銳的就是六千輕騎兵和一萬步兵,其餘的連個皮甲都沒有,弩弓數量也有限。
但集結在橫山一帶的西夏軍卻全然不一樣。
除了有山地戰強悍的“步跋子”,還有出現大量裝備更加精良的騎兵,甚至有一批鐵鷂子重甲騎兵。
這些精銳相當一部分是拱衛興慶府的王牌軍,你可以理解爲趙寧的禁衛旅。
橫山以北有鐵礦,那夏州城便有西夏冶鐵衙門冶鐵務,是李元昊時代設立的。
這一帶又名平夏。
西夏王牌騎兵鐵鷂子還有一個稱號,叫平夏鐵鷂子。
顧名思義,鐵鷂子就是在平夏一帶,畢竟西夏人的冶鐵中心也在這裏。
但僅僅是葉鐵中心,還不足以支撐起西夏將精銳部隊放在這裏。
兴苤B這種重甲騎兵的費用驚人。
而橫山以北的平夏,還是一條東西橫臥的肥沃之地,不僅有富饒的農田,還有豐富的資源。
也是宋夏兩國爭奪近百年的戰略要地。
李乾順想要打大宋的注意,是分了兩頭來打的。
以李良輔大軍快速壓境,匯聚卓囉和南軍司的兵力,進攻熙河路,將戰線的注意力拉倒西線去,讓宋軍以爲他要打熙河路和隴右都護府的主意。
但其實真正的精銳已經提前開始佈局在橫山一帶,只要宋軍一支援熙河路,西夏真正精銳將全面南下,如鋼鐵洪流一樣對鄜延路城寨進行摧枯拉朽一般的衝擊。
這場伐宋的主轴兔不荩藭r正在宥州嘉寧軍司親自巡視。
他不允許出現任何問題。
因爲這件事是金國給他的任務,關係到他日後在西夏的政治地位。
巡視宥(you)州嘉寧軍司的嵬名安惠並不知道,李良輔已經兵敗蘭州。
他更不知道,劉錡的兩萬宋軍,在數日之前,已經祕密北上,並且採取了極其激進的戰略:兵鋒直指橫山銀州!
在這段時間,三路宋軍出鄜延路,如同撒豆一般急速馳騁向東北方向。
他們將在綏德會師,然後合兵攻打米脂寨,奪回米脂寨後,作爲大軍後方據點,進而北上圍攻銀州。
其實這是京兆府總制置司的意思,而劉錡這個人,是一個非常聽話的老實人,上級讓他怎麼做,他就會怎麼做。
這是劉錡的特點,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從不給上級添麻煩。
打銀州不是那麼好打的。
自從宋金之戰爆發起來,宋軍實力大損,原本已經被大宋佔領的橫山,又被西夏奪了回去。
過去大宋在這一帶修建的不少城寨被毀掉,留下了大片空白之地,使宋軍無法長時間縱深進入橫山。
但張浚派劉錡去打銀州,顯然有張浚的意圖。
三月初四,劉錡主力軍率先抵達綏德,第二日,左右路先後抵達。
此時的西夏人還不知道宋軍已經在無定河一帶展開了大規模軍事行動。
他們將對橫山一帶重要的軍鎮銀州下手,給西夏人來一個出其不意。
三月初五,趙寧的聖諭發到了京兆府。
趙寧給張浚指定了一個大戰略:與西夏全面開戰。
這絕非趙寧脾氣來了鬥狠,而是考慮到宋金夏整個棋局的戰略制衡。
第369章 趙寧:我梭哈!(第一更)
對於李彥仙來說,職責是守熙河路大門。
對於張浚來說,職責是穩定陝西六路局勢。
而對於趙寧來說,要穩的是整個大宋!
戰爭和經濟、民生的奇妙之處在於,一旦打仗,就必須要咻敿Z食,糧食要用錢購買,路上也必然會有折損。
當年漢武帝打下陰山以南,設立攻擊匈奴前線的朔方城,調度糧食是什麼樣的損耗比?
從山東(漢朝時崤山以東)咻�20斤糧食,只有1斤能抵達朔方。
足見古代糧食損耗之大。
當然,大宋有豐富的漕咚Z食損耗比漢朝大大降低。
不過無論是軍備還是撫卹金,肯定又是一大筆。
而且按照大宋朝歷來的習慣,打西夏,打贏了,又必然要築城以作戰略推進,不然打下來的地方沒法控制,等於白打。
築城就要牽涉到徵調民力,這就是最燒錢的事情之一,而且影響農業生產。
就說熙河路,打下來了,爲了維持那裏的統治,大宋朝每年投入近四百萬貫的費用,不然沒法維穩,很快會弄丟。
而朝廷根本沒有那麼多錢投過去,畢竟有那麼多官員和空額禁軍要養。
要不然司馬光當初怎麼嚷嚷着要放棄呢?
所以啊,前線打仗,後方搞錢,沒錢一切白搭。
而搞錢又不能去已經生活艱難的平民搜刮,不然內部矛盾會爆炸,局面直接變成歪脖子樹。
那在目前的局勢下,如何高效地完成對西夏的打擊而不傷及大宋內部的穩定呢?
這個時候,就是考驗他趙老闆的時候了。
所謂的與西夏全面開戰,就是趙寧、李乾順、完顏吳乞買三個人的一次豪賭!
完顏吳乞買坐在一邊,慫恿西夏趁着大宋內部混亂,操傢伙。
李乾順動心了,動手了。
但是趙寧知道,打牌不是僅僅看自己手裏有什麼牌的,還要想想對方手裏有什麼牌,根據對方的性格以及牌,來推測對方會怎麼打。
李乾順手裏的牌是有限的,是最害怕平衡局面被破壞的那一個。
並且三國博弈,妙就妙在,任何一方都不願意主動與另一方過度消耗,從而被第三方得漁翁之利。
這是這三個打牌人唯一能達成的一致。
那麼這個時候李乾順要搞事情,如何快速結束事情?
最高明的辦法無疑就是梭哈!
趙寧:我梭哈。
李乾順:嗯?
趙寧:我說我梭哈。
李乾順:嗯?
趙寧:聽不懂嗎?梭哈!
李乾順看了看手裏的牌,又看了看坐在一邊一臉人畜無害的完顏吳乞買,完顏吳乞買自然慫恿李乾順不要慫。
但李乾順面部抽搐了一下,扔下牌,一臉義正辭嚴:趙官家,您說得太對了,我覺得我們還是坐下來商量一下世界和平這件事。
這種戰略手段,是必須建立在三國威懾平衡的局面上的。
當張浚看完趙寧的聖諭後,就知道趙官家的唯一目的是什麼了:用最快的速度,讓西夏投降。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爲上策。
張浚有些激動,因爲趙官家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與他有重合之處。
他派劉錡打銀州,只是第一手,還有第二手,第三手。
然而,看完趙官家的聖諭,他覺得自己的牌不必一張張出了,直接動員全軍北上吧!
三月初五,東京城。
一個青年騎着馬,慢慢進了城,他四處打量着。
春天是美好的,東京路道邊的梧桐樹已是綠蔭成片。
桃花正是最燦爛的時候,粉紅色,如脂,如玉,簇擁在一起,連成片。
湖光瀲灩,春雲新洗,暗香浮動,柔情無限。
清影羅杉,踏着春光,提着竹籃。
每年到這個時候,一些皇家園林就會對外開放,百姓可以自由進出。
許多高官大戶,擁有卸喾慨a的人,也會將自家園林對外開放。
當然,會收取“門票”,而且有專門的人打點。
宋人非常講究情調,很會過生活,也更多的開始關注自我。
所以,後世纔有人說,中國的人文主義萌發於宋。
我們不能只關心國家開疆拓土,我們還要關心眼前的生活、家庭。
創造,從人文開始。
這是物資變豐富後,市場出現,自然產生的。
這個局面的基礎就是第一產業糧食的高產。
青年四處觀望,倒是覺得東京與前幾年區別甚大。
靖康二年金軍圍城給這裏的人造成的恐慌已經慢慢消散,人們重新撿起對生活的信心,繼續努力活着。
而且朝廷這幾年對官場的整頓,至少東京城有了許多活力。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派到慶源府去負責報社的胡銓。
慶源府一帶的報社早已置辦好,胡銓這大半年一路高升,直接主持了河北西路總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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