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現在是臘月隆冬，地裏本身就沒有糧食，糧食都被宋人囤積了起來。
而相當一部分宋人此時都已經南逃，周圍州縣都在施行堅壁清野。
黃河以北各地宋人現在都還在反抗。
如果要做好攻打三個月的準備，就至少要準備五個月的糧食。
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想要爲大軍準備五個月以上的糧食，是非常難的。
歷史上的北宋滅亡，是一場偶然事件。
是以宋徽宗、宋欽宗和宋朝大臣們爲首的作死事件。
仔細翻翻史料，就能發現，他們進行了一系列各種匪夷所思的魔幻操作。
而金軍來勢洶洶，卻並未能吞下河北、河東（山西）等各州府。
說到底，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這一次兵臨開封，更多的算是對宋朝的一次斬首行動而已。
別看金人戰鬥力強，但也是人，也要喫飯。
用趙寧的話來說，金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縱深大宋境內，戰線太長，後勤補給乏力。
金人想去搶糧食，各地的宋人都會反抗。
就算正面打不過，也會時不時跳出來騷擾你，點火燒你的糧食。
這樣金軍必然疲憊不堪。
這是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速戰速決的原因。
然而東京城的防禦，又不允許他們速戰速決。
於是他們又想到一邊圍，一邊打，一邊談。
用假和談來瓦解宋人內部，騙宋人從東京城出來。
結果現在趙寧又把和談的口子堵死了。
現在局勢就是這麼個局勢。
完顏宗望說道：“暫時停止攻城是可以的，但要停多久？久了對我軍不利，宋朝勤王大軍正在趕來的路上，一旦像今年年初那般，我們只能退兵。”
他說的是年初第一次圍攻東京城，開封府雲集數十萬勤王大軍。
時立愛說道：“宋軍最精銳的陝西諸路人馬被婁室圍堵在潼關。”
“但宋軍可不止陝西諸路人馬，南方各路人馬，山東各路人馬，淮東各路人馬，荊湖各路人馬，現在全部已經在路上。”
完顏希尹說道：“元帥，不如再跟他們談談吧，釋放和談的意向，讓他們的人來咱們這裏談，談了再做定奪。”
完顏宗望又說道：“本帥也覺得，談是上策，若是東京反抗太強烈，我們該把目標換一換，從宋人手中拿一些錢財，就可以北歸了。”
完顏宗望此話一出，營帳內暫時陷入沉默中。
這牽扯到金國朝堂政治鬥爭。
元帥完顏宗翰是標準的滅宋派，他今年年初圍攻宋朝北方軍事重鎮太原城，圍了九個月，硬生生把太原啃了下來。
而完顏宗望則是在第一次南下，直接繞開了北方的軍鎮。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兩者截然不同的政治理念。
一個想一步步推平宋朝，一個只想快速出擊，咬宋朝一口就撤。
兩個人都是金國宗室裏舉足輕重的人物。
完顏宗翰可以說完顏阿骨打開國第一功臣，戰功赫赫，威望極高。
完顏宗望是完顏阿骨打的兒子，軍事才能極其突出，也是戰功赫赫，朝中有不少人依附於他。
完顏宗翰沉思片刻，說道：“可以談，但也要打，這並不衝突，讓下面的人一個月之內製造200門投石機！”
完顏宗望說道：“若是依然無法攻克呢？”
營帳內又陷入沉默中，這裏也只有完顏宗望敢跟完顏宗翰這樣說話。
劉彥宗出來打了一個圓場，他說道：“我們的糧食不夠，城內的糧食未必充足，先和談，以試探對方的情況。”
就這樣，金軍統帥再次達成一致：先假裝議和，暗中趕緊建造更多攻城器械，等待下一次全力攻城。
十二月二日一大早，城樓的宋軍就接到了金人想要和談的請求。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城內傳播。
人們不約而同翻出皇帝寫的《金人攻城之策》。
這他媽的不就跟官家預測的是一樣的嗎？
這就是陽郑�
我預測了你的行爲，並且我告訴了你我的預測，你明知道我已經知道你的行爲了，你還必須按照我預測的走。
這件事真是讓東京城的老百姓開了眼界。
臥槽！官家說得對啊！
這也多多少少讓金軍高層心中感到了一絲無奈，感覺自己彷彿被人看透了一樣。
當然，金軍高層都絕口不提這件事，大家非常默契地認爲，這只是趙官家一次邭夂枚选�
而且戰爭的勝利也不是靠預測決定的，所以他們依然信心滿滿。
可至於和談的要求，一傳進城內，一些老百姓就跳起來。
“今天朝堂上哪個狗官敢出去和談，老子就在這裏弄死他！”
“對！絕不和談！”
“決戰到底！”
“保衛家園！”
“怕什麼！官家連他們和談的意圖都能預測到，官家肯定還有更多的計策！”
“……”
可以說，金人的議和要求，立刻在城中又爲趙寧刷了一波民望。
趙寧：哎喲，不錯哦，朕躺着都能刷民望。
但是東京城內有些人就不這麼想了。
主要是官場。
這部分人開始給趙寧上疏，分析眼前利弊。
主要論調是：咱們守城贏了，說明金人是攻不進來的，這個時候金人知道咱們的厲害了，他們也來請和了，正是最佳的請和時機。
是官場的人比老百姓蠢嗎？
不是！
那爲什麼有些官員就想着議和呢？
屁股決定腦袋。
對於老百姓來說，朝廷議和，意味着要賠錢，朝廷必然會找老百姓收刮錢財。
甚至金人破城，遭殃的還是老百姓。
對於官員來說，朝廷議和，也意味着要賠錢，但朝廷不會從官員口袋裏拿錢。
如果朝廷從官員口袋裏拿錢，那官員們就立刻高舉聖賢之書，對皇帝口誅筆伐。
而且權貴們比普通老百姓更怕死，更願意妥協。
因爲他們有用不完的錢，不想腦子一熱就死掉。
這就是權貴階層有它的軟弱性的原因。
這就是現狀。
第32章 議和不是金軍說得算
當然，也不是所有官員都想着趁機跟金人談條件議和。
昨日莫儔不就密疏趙寧，說要趁勝主動出擊嗎？
根據大宋朝朝堂政治鬥爭的基本國情來看，這都不是孤立，下面自然有一羣人是這麼想的。
只能說，北宋末年，被宋徽宗趙佶擼了幾十年，擼得下面到處都是投機分子。
千萬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
這種事之前的宋欽宗不是沒幹過。
第一次東京城被圍的時候，种師道率領十萬大軍前來勤王，東京城局勢一片大好。
這個時候跳來了一個自覺很牛逼的傢伙，這傢伙叫姚平仲。
這貨自告奮勇要突襲金軍，种師道反對無效，宋欽宗趙桓同意。
結果還沒有突襲，消息已經走露，完顏宗望擺好陣等宋軍過來，然後一頓吊打。
這個時候，姚平仲則一路狂奔而逃，瞬間消失了。
據史書記載，南宋年間，四川某個偏僻的寺廟，一個和尚自稱是姚平仲。
這貨榮獲歷史上最能逃的將軍，沒有之一。
這麼一搞，城內的主和派、投降派們立刻抬頭，開始羣起而攻之。
所以，不要搞騷操作。
穩住，就是一切。
也不要相信那羣人的信誓旦旦，這幫人在太平盛世生活習慣了，都有個毛病：張口就來。
十二月二日一大早，趙寧剛用完早膳，高俅就跑來了：“官家，外面都在傳金人要跟咱們議和，有人說朝廷已經答應要議和了。”
“哦，傳的人多嗎？”
“有一些，但也有一些人說朝廷不會議和。”高俅除了來彙報以外，主要還是來打探皇帝的態度的。
“金人想怎麼議和？”
“說是讓咱們派人過去談。”
“那現在民間主流聲音是什麼？”
“不要議和。”
趙寧話鋒一轉，說道：“讓你去調查的百姓家中糧食儲備情況，你調查得如何了？”
“昨日詢問了三百戶人家，儲存的糧食還有三個月。”
“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高俅也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便說道：“臣告退。”
三個月，這讓趙寧心中多少再次有些壓力了。
現在是十二月初，能扛到靖康二年的三月。
三月的時候，溫度已經回升，各地勤王大軍也應該差不多可以趕到了。
女真人非常怕熱，他們絕對不會在夏天打仗。
三月雖然還是春天，但金軍也扛不了多久了。
到時候若是完顏宗翰死扛，也就只能跟着他死扛到底。
如果是那樣，對東京城的損耗非常大。
眼下金人攻城失敗，以完顏宗翰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必然會製造出更多的投石機。
所以，趙寧現在也要準備好充足的守城軍備纔行。
上午的時候，城內關於金人議和的意向議論紛紛。
很快《東京日報》的最新頭版出來了，被一搶而空。
大家現在對《東京日報》非常上心，連平日裏對國事沒有興趣的女子們都關注起來。
今天的頭條內容竟然是對昨日陣亡將士的表彰和歌頌。
這倒是讓大家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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