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請陛下明示。”
“你派去南方各路的人,佈置得如何了?”
“官家放心,每一路都佈置了人。”
“先抓重要的州府。”
“臣早就準備好。”高俅從袖中取出名錄,呈遞上去,“這是祕密派往各州府的人員名單。”
“密切收集南方各路民情、官員情況,對新政的態度,以及對抗金的態度。”
高俅一臉得意的樣子,他說道:“官家就放一萬個心,每一個派出去的人的家人,都在東京,被朝廷悉心照顧,他們的孩子長大能順利進入東京大學,也能有不錯的官職。”
“但如果不能定期完成任務,也會……”
“還有一件事,朕不在的這段時間,京師情況如何?”
高俅立刻換了一副嘴臉,他說道:“官家,這裏!”
他激動地掏出一份札子,說道:“這些人,都提過要辭官,從三省六部,到樞密院、翰林院,都有人要辭官,人數高達兩百三十六人,這是臣打聽到的,可能還有遺漏。”
“都辭了嗎?”
“辭了八個,分別是……”
趙寧道:“才辭了八個?”
“官家,這些人可是要辭官,若是他們都不幹了,那……”
“你認爲他們會辭官?”
“都提交了辭呈,據說趙相公沒有批。”
“趙相公沒有批,他們也可以灑脫一點嘛!”
高俅有些迷糊了,官家,敢情您這是希望他們辭官呢!
趙寧飛快閱讀着名單。
還真有一些重要職位的官員要辭官,例如戶部、吏部都有人想要辭官。
大多數人的理由是老家出了急事。
明明是急事,應該趕緊去處理啊!
可偏偏這幫人兩個月前提的辭官,現在都還在官位上喫香喝辣。
官員們:我們要辭官!我們就要辭官!我不管!我們就是要辭官嘛!
看來朕不在東京的日子裏,他們都跳得很歡樂呀!
半個時辰後,趙鼎、許翰、何慄、張叔夜,還有王宗濋,還有吏部尚書左選莫儔,都接到緊急宣召,入宮抵達文德殿。
此時,京師其他官員大多數在東華門外喝花酒,誰還有心思去打聽這些。
“臣等參見陛下!”
“都免禮。”
“謝陛下。”
“朕出去的這段時間,京師情況如何?”
腥顺聊艘幌拢瑥埵逡瓜乳_口說道:“禁衛軍日夜操練,一切如常,增派到淮西的禁衛軍已經全部抵達。”
這說明淮西現在的情況很穩定,如果不穩定,張叔夜就要說:增派到淮西的禁衛軍已經開始鎮壓叛亂了。
趙寧點了點頭,看着吏部尚書莫儔。
莫儔立刻反應過來,他用一種天塌下來的語氣說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張張?”
“截止到現在,有兩百七十六名官員提出要辭官!”
他此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立刻凝重起來,三位宰執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顯然這段時間,關於這件事,沒有少爭論。
莫儔說的人數,比高俅打聽到的還要多一點。
“名錄呢?”
“哦,在這裏。”
莫儔立刻拿出一份名錄來遞上去。
趙寧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與高俅之前給的相差不多。
他開口問道:“爲何開封府士曹參軍有五人?”
大家都沉默。
士曹參軍對於在場的都是小官,自然還輪不到他們去管,平時更不會去問過這些。
但趙官家今日卻單獨擰出來問了。
一時間,大殿內陷入沉默。
此時天色徹底暗下來,文德殿中點上了燭光。
趙官家的臉色平靜中帶着一絲冷意,明亮的雙眸更是如同寒雪一般。
沉默片刻,趙鼎才說道:“中下層官員,卻有冗餘。”
又是沉默,腥烁杏X氣氛壓抑得有些可怕。
按照大宋官員任命流程,中下層官員大部分都是地方高官推薦上來,吏部以推薦札子上的情況作爲參考。
大宋那麼多州府,吏部的尚書侍郎們自然是不可能一個個去查驗的,基本上是郎中認爲可以了,尚書侍郎一般會通過。
可能唯一要考量的標準是,被推薦的人,是哪個派系的人。
而大宋科舉取士,人數達到空前,恩蔭制度又是歷朝歷代最坑的。
每年都有一大堆人進入官場,又沒有多餘的職位,就往下面派。
自然就出現了同樣的一個職位,由多人擔當的局面。
這不僅沒有達到人多力量大的效果,反而相互推諉,三個和尚沒水喝,最後全部躺平不幹活。
而朝廷還都得給俸祿。
別看趙寧現在板着一張臉,其實內心已經笑開花了。
趙寧提筆開始在名錄上打鉤:“朕看你們都很爲難,朕倒是覺得此事很簡單處理,這開封府的士曹參軍既然想辭官,爲何要攔着!”
“還有樞密院的兵部主簿,二十三個人,主事十八人,朕不知道他們平時在幹什麼,朕倒是覺得,主簿八人,主事六人足矣,既然如此,爲何不同意!”
趙官家提筆飛快。
許翰立刻出列說道:“官家,若是同意了,其他官員會不會也提出辭官,若是腥硕继岢鲛o官豈不是……”
現在官員明顯是拿辭官來做威脅,這是博弈,如果一旦趙寧來強硬的,就會逼迫更多的人辭官。
“既然都要辭官,朕怎能阻攔?”
腥舜篌@,官家真要來硬的?
辭官可以!
皇城司祕查一遍不過分吧?
刑部再查查他們的賬,不過分吧?
當朕的朝堂是菜園子?
第303章 民生穩,新政方穩(第一更)
趙寧一本正經地說道:“上位者,還是要體恤下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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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現在不是談體恤的時候啊!都辭官了,朝堂還怎麼咿D?
那樣豈不是好天下大亂?
連何慄也待不住了,他說道:“官家,話雖如此,可若批了這些辭呈,可能會影響朝堂政務。”
趙寧卻不正面回答他們的話。
今日的議題核心就不在要不要批准上面。
趙寧說道:“現在審計院是誰在主政?”
前幾個月查淮西稅務,殺得人頭滾滾,不是在政事堂設立審計院了嗎?
這都幾個月過去了,審計院的官員也應該有一定數量了。
審一審,沒毛病吧?
趙鼎回答說道:“回官家的話,現在審計院是前京西路轉吒笔龟懺祝巳巳温氝^淮西提舉常平司使,淮南東路轉吲泄伲徇w京西路轉吒笔埂⒒茨下酚嫸绒D吒笔梗胸S富的財賦閱歷。”
陸宰?
趙寧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陸游他爹?
一提到審計院,腥怂坪趿⒖桃庾R到趙官家想幹什麼了。
趙寧說道:“朕倒是覺得,離任審計這種事,還是有必要抓上日程的,不如就從此次開始,凡辭官,審計院例行章程,審計官員財務,這也是爲了避免有些貪官惡吏,擔心東窗事發,故意趁機逃走。”
腥诉�來不及說話,趙寧又說道:“朕自然是相信每一位官員的,但治國還需章程、律法、綱紀,諸位以爲呢?”
腥诵闹姓痼@,但這理確實是這麼個理,也沒法反駁。
舔狗莫儔立刻說道:“陛下聖明,臣也覺得離任審計十分有必要,這關乎吏治清廉,只有貪官污吏纔會反對。”
莫儔一句話就把其他人的話堵死了,其他人還能說什麼呢?
腥苏f道:“陛下所言極是。”
“那此事就由趙相公去安排?”
趙鼎說道:“臣領旨。”
這鬧辭官一事,本身就正中趙寧下懷。
官員浮誇、人浮於事、編制臃腫不堪,早想着要整頓了。
現在金國終於消停,不趁這個機會,還等到何時?
卻說這辭官一事,也不是審計審計就完了的。
這當中要得罪的人可不少。
大部分官員都是恩蔭上來,是有裙帶關係的,現在趁着這個機會,把冗餘除掉,必然是傷害了不少人的利益,引來無數口水。
趙鼎又是一個識大體、權衡大局的人,做事穩沉老練,讓他去辦這事,最後才能一鍋端平,既完成任務,又能將負面降到最低。
這不是一般人能辦的事。
說完辭官風波後,陷入短暫的沉靜中。
何慄說道:“官家,金使已在京師待了一段時間,這一次說無論如何都要見官家。”
“哦,金使都說了什麼?”
“金使說,他們帶着議和找舛鴣怼!�
“找猓俊壁w寧不屑地笑了,“朝堂上下對金使的到來態度如何?”
許翰說道:“朝堂上大多反對議和,但臣也私下打聽過,其實許多人都希望議和。”
“此事諸位如何看?”
腥税涯抗舛悸涞搅粟w鼎身上,顯然是希望他站出來說話了。
時局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其實議和纔是最合適的。
議和不代表投降,議和是暫時的贏得時間。
嚴格來說,歷史上的趙鼎,就是屬於議和派,他和強硬主戰派頭子岳飛關係甚好。
而趙鼎這種議和派,與秦檜、趙構那種投降派又是兩碼事。
這種真正的議和派,是認爲先停戰,趕緊整頓內部、發展自己實力,待壯大後再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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