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那你在慶源府一帶可有發現這種行爲?”
“真定府亦是漢民,慶源府與真定府貿易,無法真正阻攔。”胡銓感慨道。
這事難就難在,真定府在法理上還是大宋的領土,那裏的人都是漢人。
那裏的人操着一口熟練的北方土話,根本無法辨別哪些是金人指使的。
“販邊走私者,自然不在少數。”趙寧說道,“大宋銅錢能買到更多的金國來的貨品,利字當頭,民袩o不爭先恐後。”
胡銓說道:“如此,當嚴查。”
“如何嚴查?”
胡銓說道:“堵不如疏,若在此處設立榷場,所有貿易必須進入榷場,榷場有專門的官員嚴格管控,貨物、錢財都要進行檢查,由榷場發放通行憑證,方可南下,羊、馬、青白鹽,一律扣下。”
趙寧笑道:“胡卿所言甚合朕意,朕已備好人選。”
“陛下聖明,原來陛下早已安排好。”
如果安排張俊來肅整邊貿,趙寧已經想象到了到時候的畫面。
以張俊的貪婪,必然會想方設法去找違禁品,然後進入自己私人口袋。
再講這些違禁品私下販賣到南邊。
那樣一來,銅錢就都進入張俊口袋了。
只要沒有流到金國,還在境內就好辦。
張俊手裏銅錢越多越好,畢竟那都是給趙官家攢的。
這事,趙寧再也想象不到誰比張俊這廝更合適了。
“你需儘快將報社辦理起來,皆是在慶源府推行交鈔,需要你全力協助。”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負重託。”
胡銓想了想,又說道:“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爲何突然來慶源府,此乃兵家之地,陛下乃九五之尊。”
趙寧笑道:“當然是來爲兒郎們鼓舞士氣。”
“莫非我朝要對金國用兵?”
“用兵不至於,朕只是想試探試探金國。”
“臣愚鈍。”
“很快你就知道了。”
趙寧也不細說。
據馬擴的軍情司前不久傳回來的情報,蒙兀汗在上京與金帝鬧翻了。
這件事對於趙寧來說,可是大事。
這個時代的人,對蒙兀人並沒有什麼概念。
畢竟蒙兀人之前一直是遼國下面分散的部族,成不了大氣。
宋人認爲女真人才是最大的敵人,其次是党項人。
但作爲穿越者,趙寧知道,蒙兀人的威脅,絕不容小覷。
金人已經察覺到蒙兀人潛在威脅,與合不勒鬧翻這件事,是歷史有名的事件,這標誌着金國與蒙兀關係全面惡化。
六月二十六日,趙寧親下命令,命李淬爲前鋒,統帥一萬精銳北上。
六月二十七日,李淬越過慶源府與真定府邊界,金軍斥候立刻將這個情報傳達給了完顏銀術可。
完顏銀術可興奮得正要出兵,卻臨時接到了燕京來的命令:不準出兵!
爲了穩定局面,宗望還派了使者抵達真定府。
當聽聞宋軍已經越界的時候,使者立刻前往慶源府,要求面見大宋皇帝陛下。
六月三十日,趙寧接到了金使陛見的請求。
七月一日,金使完顏京抵達慶源府,見到了趙寧。
完顏京是完顏宗望的兒子,宗望經略燕雲,他被父親調過來,在經略司中任要職。
此次趙寧忽然抵達北線,引起金軍警惕,宗望立刻派大量斥候探查其他州府宋軍,尤其是東線李綱麾下宋軍。
若是宋軍趁機北上,宗望要做應對之策。
而最好的局面就是雙方都不動。
畢竟議和是宗望在朝中推動的,如果宋朝真的在這個關鍵節骨眼動手,恐怕他完顏宗望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威信和經營的局面都要功虧一簣。
完顏吳乞買必然收他權力,重新重要宗翰。
完顏京見到趙寧後,行禮:“見過大宋朝皇帝陛下。”
“免禮。”
“謝皇帝陛下。”
趙寧笑道:“金使來此,有何貴幹?”
第300章 狂懟金使(第一更)
完顏京說道:“小使常讀儒學經典,仰慕中原聖學久矣。”
腥艘宦犨@蠻夷居然還讀聖人之書,頓時有些驕傲起來。
你們金人打仗是厲害,但你們現在不也在推崇漢學嗎?
完顏京繼續說道:“聽聞大宋乃華夏禮儀之邦,不知是否?”
趙寧一聽這貨就是準備給自己下套了。
春秋戰國時那些說客的套路就是如此。
說客:大王是不是聖明君主?
某王:沒有人比孤更懂聖明。
說客:何爲聖明君主?
某王:諏嵤匦拧⒍Y賢下士、寬宏大量、仁德兼備……
說客:那爲何大王要跑去侵佔他國領土,莫非是看中它國村頭的王寡婦嗎?想要據爲己有?大王,這種事您的臣子們可曾知曉?若他們知曉?你還聖明嗎?這國家豈不是要亡了?
這種套路就是給對方先戴高帽子,而且這個高帽子是以提問的方式,讓對方自己戴上,然後再回到具體的事情上來。
最後,再深入到治國中,彷彿你他媽的現在要是再不認錯,你的國家就要原地爆炸了!
趙寧深色自若說道:“中國自古禮儀之邦。”
完顏京又說道:“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行枪仓!�
腥梭@訝,沒想到這蠻夷居然隨口就來了一句孔夫子的話。
完顏京繼續說着:“孔老夫子說,以德治來爲政,君王就會像北極星那樣,德配天下,天下百姓都會共同擁戴他爲自己的君主。皇帝陛下,請問小使可有說錯?”
趙寧說道:“你說的沒錯。”
“小使才疏學湥堉T位賜教,何爲德?”
胡銓在一邊說道:“自然是品性、仁政。德之不修,學之不講。”
完顏京又說道:“若失德,會如何?”
胡銓繼續說道:“失德者,必孤也。”
完顏京說道:“若君王失德呢?”
胡銓閉口不言。
趙寧說道:“君王失德,天降災禍。”
完顏京臉上浮現出笑容,正是那種“計值贸选钡男θ荨�
他又說道:“皇帝陛下以德治天下,爲何而失德乎?”
胡銓怒斥道:“你放肆!陛下乃仁德之君,四海共尊,你敢當腥铔]天子,該當何罪!”
趙寧笑道:“讓金使把話說完。”
完顏京繼續說:“小使說陛下失德。”
“敢問金使,朕如何失德?”
“兩國可在議和之中?”
“金使曾兩次出使汴京,正在議和之中。”
“既然在議和之中,宋國爲何突然出兵進犯我朝,此非失德乎?”
趙寧笑起來:“金使所言極是!”
完顏京愣了一下,趙官家的反應與他所想卻有不同。
我說你缺德,你居然說我說得極對?
“那陛下是否該當宋軍撤回來,以彰顯兩國和談之找猓俊�
“撤回來?”趙寧一臉疑惑,“朕如何將大軍撤回來,金使,你來教教朕?”
“那大軍是皇帝陛下的大軍,皇帝陛下一聲令下,大軍不就撤回來了?”
完顏京繼續補充道:“若陛下不能撤回大軍,豈不是違背了德行,如何使天下人信服,又如何再治理家國?”
趙寧大笑起來,對周圍腥苏f道:“諸位都聽聽,違背德行,不足以治理家國。”
完顏京卻覺得這趙官家言行舉止奇怪,我罵你呢,你怎麼反而還挺開心?
趙寧笑容逐漸收攏起來:“金使,朕問你,如何撤回來朕的大軍?”
完顏京耐心地說道:“只需要皇帝陛下一聲令下即可。”
“即可什麼?”趙寧語氣忽然鋒利起來,“即可從朕的領土上,將大軍再撤回朕的領土?”
完顏京微微一怔。
趙寧繼續說道:“真定府,本就是我大宋的,朕的大軍在大宋境內維護治安,還需要向你們彙報?”
“這……”
“倒是金國,屢次犯我大宋,屠戮百姓,天下沸騰,此非失德乎?”
完顏京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我……”
趙寧目光如炬,盯着金使繼續懟道:“你說的失德,是指完顏吳乞買?”
不得金使說話,趙寧繼續說道:“看來完顏吳乞買失德爲真,連他的臣子都看不下去了,跑到我大宋來指桑罵槐將他罵了一頓,這事朕得派人去勸說勸說他了!”
完顏京面如死灰,再也沒有剛纔的神氣,但他強做狡辯:“強者爲尊,我大金以實力拿下真定府,真定府便是我大金的,宋軍現在大軍進犯,就是要公然踐踏雙方議和之意,便是皇帝陛下您失德!”
趙寧更加不屑一顧:“既然強者爲尊,那朕的大軍北上真定,以強軍驅之,有何不可?”
“皇帝陛下這是要向我大金宣戰?”
氣氛一下子僵硬到極點。
下面的官員們一個個也非常緊張。
以現在大宋的情況,根本就打不起。
他們不知道趙官家是哪根筋抽了突然要跑到北邊來挑戰金國。
趙寧說道:“朕調令我大宋將士,到我大宋領土,維護治安,剿滅匪患,使者何故言宣戰?”
趙寧這話就誅心了,我派軍隊維護本國治安,你說我向你宣戰?難道你自認爲自己是匪徒?
完顏京徹底啞口無言,悻悻然離去。
完顏京離去後,慶源府駐軍統制劉浩說道:“陛下,我們真要與金國開戰嗎?”
趙寧只說了一句話:“自然不是真的要打,但要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完顏京匆匆離開真定府,回燕京去覆命。
接下來,趙寧就駐紮在慶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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