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一文錢一份？一文錢我都可以買一個饅頭了，你小子搶錢呢！”
“小子，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一份。”
那些個顯然都是讀書人。
有人驚道：“咦？居然是大白文！”
“這這這……這居然是大白文！俗！俗不可耐！”
趙寧坐在附近坐了一會兒，他聽到那些人的議論，倒也無所謂。
他就是要寫大白文，只要識字的都能看懂，他要的就是快速傳播的效果。
他數了一下，一共有38個人從那個男孩那裏買走了報紙。
這種賣報童，秦檜一共安排了20個人。
今天一定可以賣出近千份報紙。
賣報不是爲了賺錢，而是爲了傳播。
趙寧還讓秦檜安排了一些說書的，在城內各地說書。
例如人流量很大的大相國寺附近，就有好一些說書的。
趙寧上了馬車，在城內溜達起來，很快溜達到大相國寺。
他開始看到和聽到有人在議論。
今日的東京日報頭條寫的內容並不多，很簡單，主要分爲兩點：
一、介紹金軍的戰術：圍城打援，邊圍邊和，以達到滅亡大宋的地步。
二、應對之策。
金軍圍城打援？
沒錯，圍城打援。
金軍在城外有十五萬兵馬，而在潼關外還有五萬金軍，堵住了陝西諸路兵馬的東進勤王。
完顏婁室和完顏希尹輪流在潼關外督戰。
至於邊圍邊和，這個概念趙寧在報紙上也解釋了。
東京城固若金湯，城內尚有七萬守軍，金軍想要強行攻破城池，事實證明已經不可能。
金軍從本月初兵臨城下，已經試過好幾次，無法破城。
所以金軍必然是一邊圍城給城內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一邊又透露出願意議和的意思，來挑撥大宋內部的統一戰線。
十一月二十日，馮澥出使金營就是去議和的，談判無果。
最後，趙寧得出一個結論：金人的目的是爲了亡我大宋，滅我家園，我們必須與金人決戰到底，打到最後一個人爲止，朕誓與東京共存亡。
實際上，在金軍兵臨城下的時候，大多數老百姓對金人的手段是沒有概念的，甚至朝堂上的大臣們對金人的意圖也沒有概念。
老百姓只知道金人要攻城，所以我們要守城。
官員們認爲金人是來敲詐錢的，畢竟大宋在過去用錢擺平了夏國和遼國。
只有極少人真正認識到，金人的戰術是非常狡詐的。
以武力威逼，以假裝議和誘導、分化大宋內部。
金人這麼聰明嗎？
沒錯，這個時代，是女真族的高光時刻，而且現在金國朝堂上不僅僅有女真人，還有已經滅亡的遼國契丹大臣，漢族大臣。
正是人才濟濟的時候。
反觀大宋，不僅僅軍事上被人摁在地上摩擦，連計稚弦脖坏醮颉�
趙寧的這一篇《金人攻城之策》，無疑是向整個東京城公開了金人的手段。
這叫提前給大家打預防針，讓大家有心理準備，到時候金人提出要議和，大家要知道他們是假裝議和，不要被他們騙了。
趙寧要讓民猩羁陶J識到這裏，只有民猩羁陶J識到這一點，下次完顏宗翰說要議和的時候，朝堂上的議和派迫於民休浾摰膲毫Γ膊桓曳潘痢�
這就不需要他皇帝親自出來懟那幫狗日的投降派了。
這叫給投降派腦袋上豎一把輿論之劍，徹底堵死投降派後面的機會。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至於第二點的應對之策，趙寧提出了敵人的缺點。
敵人的優點是野戰能力強，但敵人的缺點也很明顯，深入大宋腹地，後勤乏力，所以金人想要速戰速決。
進而趙寧告訴大家，不要和金人速戰速決，要懂得隱忍，沉住氣，等待勤王大軍。
今日的報紙在快速傳播，秦檜還專門安排了人，以說故事的形式，在鬧市區宣講報紙的內容。
現在事關自身的家園安危，普通老百姓都很關注這件事，大家都豎着耳朵仔細聽着。
大相國寺前，一箇中年漢子聽上面的人講完後，說道：“咱聽下來，就是金人故意哄騙我們說可以議和，其實是想給咱們城內一些人虛假的期望，瓦解咱們的意志，是這樣嗎？”
“是！就是這樣！”
“那咱們拼死不投降！誰要是敢議和，咱們就殺了他！咱這段時間就在大街上，要是哪個狗官敢議和，咱這大棒第一個抽過去！”
“對！打死議和的狗官！”
“官家都說了，要跟咱們一起誓死守衛東京！咱們還怕什麼！”
“官家最近還殺了投降派大臣，還把幾個搶劫百姓的士兵砍了腦袋，聽說要殺了幾個與這件事有關的官員。”
“官家萬歲！”
“吾皇萬歲！”
大相國寺前，一羣人激動地高聲喊出來。
最開始只有十來個人在那裏喊，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多。
熱議的內容快速傳播開，一傳十，十傳百。
大家開始快速瞭解《金人攻城之策》這篇文章的內容。
皇帝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東京城的卸嗬习傩战涣鳎m然是用報紙的形式。
它剪除了中間那羣扯犢子的過濾，將皇帝的意圖直接傳達到了最底層。
這種場景，讓人想起了半個多月前，唐恪和耿南仲派官員出去投降，還沒有出東京城，就被東京的老百姓打死。
只是，這一次，老百姓的情緒比上一次更加高漲。
並且金人詐和的意圖，開始深入人心。
這叫統一戰線。
就在皇帝的文章登上東京日報頭條的時候，金軍開始發動對東京城的軍事進攻了。
第22章 金軍攻城了
靖康元年十一月三十日傍晚，天剛剛暗下來。
金軍大營中。
劉彥宗說道：“元帥，距離上一次攻城，已經過去七天，是該準備下一次的攻城了。”
完顏宗望喝完杯中酒，說道：“會不會頻繁了一些？”
“元帥若想讓宋帝早日投降，則需以武力威懾之。”
完顏闍母說道：“繼續圍城，他們也會疲憊，也會想着議和，宋人都是軟骨頭！”
“此言差矣，宋朝現在有大量的勤王兵馬在路上，一旦勤王兵馬都趕到，我軍會陷入被動。”
完顏闍（du）母又說道：“哈哈哈，宋國陝西諸鎮兵馬都被完顏婁室堵在了潼關，他們哪裏還能來勤王！”
“非也！”
“劉彥宗，你到底什麼意思！”完顏闍母大怒，這個劉彥宗總是跟自己唱反調，他不過是個漢人而已！
女真貴族們自然是不拿漢人放在眼裏的，可偏偏劉彥宗從遼國投降過來後，不僅僅受到重用，還官至中書門下。
劉彥宗說道：“南方還有諸多勤王兵馬，我們絕不能輕視，一旦河北、河東的宋軍在各地施行堅壁清野，我們將出現巨大的糧草危機。”
深入敵人腹地，是軍事大忌，如果不是金軍武力強悍，他們是絕對不敢這麼打的。
完顏闍母怒道：“那就集中兵力，立刻拿下汴梁！”
劉彥宗笑而不語，那種笑容充滿了對完顏闍母的輕視，彷彿是在說：蠢豬，要是能拿下，十五萬大軍現在還在這裏喝西北風？
完顏宗望放下酒杯，說道：“左僕射（劉彥宗）說的有道理，疲宋，以圍爲主，以攻爲輔，目的是爲了談，我是不贊成滅宋的，我們現在也沒有能力滅宋，真要跟宋朝死戰，我們自己也會有很大損失。”
完顏宗望的考慮不僅僅是戰爭，甚至不僅僅是戰略層面，更多的是政治層面。
金國內部現在幾大派系聳立，一旦真的滅宋，滅宋派的完顏杲和完顏宗翰將因爲功高蓋主，徹底失去節制，金國朝堂的權力也將徹底膨脹、扭曲。
對完顏宗望是非常不利的。
“明日攻城，攻完之後再跟他們談！闍母！”
“末將在！”
“你來打頭陣！”
“末將領命，必不負元帥重託！”
便在此時，外面傳來了聲音：“報！元帥，宋軍朝我軍射來幾支箭矢，上面有信。”
“進來！”
斥候進來，手中還拿着箭矢。
這種箭矢是神臂弩射擊過來的。
宋朝的神臂弩最遠可以射400米。
這是什麼概念？
21世紀的手槍，沙漠之鷹，最遠可以射擊500米。
你再想想神臂弩的威力多恐怖。
絕對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冷兵器之一。
但神臂弩需要用腳踩着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氣，所以使用門檻不低。
完顏宗望好奇，宋軍這是要議和了？
其他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完顏宗望是議和派，這不是什麼祕密，他下面的人自然是支持他。
完顏闍母大笑道：“看來明日不用攻城了，宋狗這是要投降！”
完顏宗望打開，頓時有些意外，這不像一封信，倒是像邸報一類的，不過排版比邸報要密集。
完顏宗望自然是認識漢字的，他開始閱讀上面的內容。
題目居然是：《金人攻城之策》
腥顺跻娝裆唬提嵋呀浳⑽櫰鹈碱^，再過片刻，已經眉頭緊鎖。
再然後臉沉了下來。
最後，面色鐵青。
劉彥宗有些疑惑：“元帥，怎麼了？”
完顏宗望將這份報紙遞給劉彥宗，劉彥宗快速看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完顏闍母和完顏昌一頭霧水。
完顏宗望站起來，走出營帳，眺望到汴京高大的城樓。
他驚訝道：“宋朝的皇帝居然知道我們真實的意圖！”
要知道，在十天前，宋朝的樞密使馮澥還悄悄來談過議和，馮澥的意思是大宋趙官家很願意停戰修好。
馮澥離開之後，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都贊成趁機向大宋獅子大開口，先表示願意議和，再提出條件讓趙官家自己想辦法湊錢。
可現在這份“報紙”上的內容，卻顯示，趙官家要誓死守衛東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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