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是,臣這就辦!”趙鼎被趙官家補充的言論搞得激動起來,“對了,提改制的這個人必然面臨巨大的壓力,此人……”
趙寧說道:“諸位都是朕的股肱大臣,金人忘我之心不死,大宋百年弊政已經到了不得不改制的地步!”
腥诉B忙說道:“願爲陛下身先士卒,死而後已。”
“好,陳司農!”
陳東出列:“臣在!”
“京畿路新農政,就由你來提報。”
“臣領旨!”
“李光。”
“臣在!”
“京畿路轉咚狙瞄T所有官員全力配合陳東的新農政,有官員不配合者,一律罷免!”
“臣領旨!”
“高俅。”
“臣在!”
“金人細作恐怕已經滲透我大宋,你速速着皇城司班直,於京畿路四輔之地,抓捕金人細作。”
“是!”高俅應了一聲,這哪裏是抓細作,這分明是監控四輔輿情,隨時做彙報。
“張叔夜。”
“臣在!”
“近日民生凋零,盜匪四起,你速速調遣禁衛軍,駐紮京畿路四輔之地,嚴加防守。”
“臣領命!”
腥送讼箩幔毩糈w鼎在文德殿。
“官家,還有何吩咐?”
趙寧走到地圖前,他盯着大宋地圖,說道:“趙相公,朕最近一直在思索一些問題。”
“不知官家有何憂慮?”
“我們做這些是爲了什麼?”
“自然是爲了大宋百姓。”
“朕是說,有沒有一些清晰的目標。”
“目標?”趙鼎有些錯愕。
趙寧想了片刻,說道:“朕要定個大的目標,任何一個階段要做的事,都是爲了這個大目標,新政的開啓,是需要一個大目標的。”
趙鼎被皇帝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
趙寧看着金國地圖,又看了看西夏地圖。
“陛下的目標,自然是抗金。”
“若是要滅金呢?”
“這……”
趙鼎有些遲疑,滅金這種事,恐怕朝堂上下沒有人想過。
畢竟大宋朝跟遼國對峙了一百多年也沒能滅遼,而現在金國展現出來的勢力實在強悍。
“趙相公遲疑了,朕就來定下這個目標,滅金!”
趙鼎沒有激動,反而是感覺壓力很大,如果目標定出超出實際能力範圍,就只是空談了。
大宋一百多年,連燕雲十六州都沒有收回來。
“滅金是大目標,朕再來定一個十年計劃,十年計劃的目標,將宋金之戰拖入持久戰,先滅西夏,如何?”
“陛下聖明,若是要滅金,必然先滅西夏。”
“我們現在與西夏是盟國,此事不可張揚,先與西夏建立鞏固的關係,將與金國的戰事拖入持久戰,等解決完大宋自己的問題,再滅西夏。”
“西夏一滅,從西北出關,聯合草原蒙兀人,從西線對金國形成掣肘之勢,到時候,讓金國嘗試兩線作戰的滋味!”
趙官家看着地圖,有些出神:“只是這個十年計劃,牽涉的東西太多,今日的京畿路新農政只是其中一點。”
“其一、新官學,建立一套上傳下達快速的官僚體系,加強大宋的動員體系。”
“其二、新大學,給新政、前線,不斷輸送新的人才。”
“其三、格物院,招攬天下奇才,研製火藥、農肥等有事半功倍之效的物品,以目前的農田產量,還有提升的空間,朕物色的人才,已經在來京的路上。”
“其四、鹽鐵局改制也不得不提上日程。”
“其五、十年計劃中,抗金、滅夏,最重要的還是糧食的持續供給,北方荒蕪,後勤喫力。”
趙官家看了一眼趙鼎,用深沉的語氣說道:“所以,新農政,可能是一場腥風血雨,卿要做那個王介甫了!”
趙鼎全身一顫,臉色有些發白,額頭有些冒汗,但依然還是用堅定的語氣說道:“臣明白,陛下知遇之恩,臣萬死不辭!”
王安石變法失敗再先,引起的爭議到現在都還沒有消停,甚至很多人將大宋衰弱責怪到王安石變法。
現在趙官家又準備公開開始新政了,誰的壓力最大?
除了皇帝,當然是宰相的壓力最大。
這屆宰相不好當啊!
現在是噴陳東,不久的將來,一定會開始噴趙鼎。
靖康三年六月初一,東京日報開始抽調人手,分別往京畿路東輔拱州、西輔鄭州、南輔穎昌、北輔澶州。
京畿四輔是拱衛京師的要地,也是重中之重。
也是在同一日,皇城司各指揮使也進入到四輔之地。
六月初二,軍政院發出調兵令,由趙官家最後簽署,以平定匪患爲由,往四輔再各增兵一萬。
同一天,政事堂出臺《京畿路商人惠澤條例》,對各州府大商人給出鹽引、茶引優惠政策,四輔重商連夜抵達京師,在政事堂拜見宰相。
也是在同一天,京畿路轉咚狙瞄T以馬上要收夏稅爲由,召集了以往所有收農稅的吏員,對吏員的俸祿發放、福利政策,進行了無微不至的關懷。
並且推出了《京畿路吏員條則》,吏員可以入新官學,接受教學,通過考試,可以升爲官員。
這是一次對吏員改制的試探。
大宋朝有官弱吏強的毛病,許多具體執行的事物都必須由吏員來執行,但吏員往往被官員瞧不起。
這種矛盾其實對於朝廷行政執行有很大的損耗,例如第三次宋金之戰爆發之初,京東東路吏員罷工,原因是拖欠俸祿。
吏員對朝廷沒有歸屬感,純粹就是拿錢辦事。
而京畿路的這次試探性吏改,就是爲了提高吏員的待遇,並且打通吏員上升的通道,讓吏員徹底融入到官僚體系中來。
六月初六,農政司大司農陳東向朝廷提報《京畿路新農政》。
第19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第三更)
其實趙寧在這次的京畿路新政中,依然留了許多麻痹人的空間。
例如報紙在四輔之地宣傳的戰時狀態,讓整個京畿路依然深陷戰爭的陰霾中,就是爲了自己的改革行爲找到民兄吸c。
簡單來說,就是這些改革行爲,是爲了保家衛國。
這叫搶佔大義的山頭,是合格的政治家們必備的手段之一。
只要他們不配合新政,就會讓京畿路的民懈杏X到,他們爲了一己私慾,不顧天下存亡。
如此,才能在民行闹胸Q立起朝廷新政光偉正的形象。
這纔是贏得民心,而不是簡單的好幾句口號就瞬間民心歸順。
這是三方勢力博弈中的上策。
由輿論報社起了個頭陣。
畢竟你要跟地主老爺們搶資源,你就得把控好輿論,不然就被鄉紳們佔領了。
至於陳東提報的《京畿路新農政》,先是在東府引起強烈的反應,甚至出現激烈的爭吵。
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老大,關起門來討論。
據說隱約能聽見摔凳子、砸杯子的聲音。
在足足兩個時辰後,幾位副宰相走出來,老臉像是在苦瓜水裏泡了三天三夜一樣。
尚書左丞蔡懋大聲喊道:“趙鼎,你這是在禍國,你是下一個王安石,不!你是下一個蔡京!大宋要亡在你手中!”
消息剛開始是壓在東府,直到趙鼎批了這份提報後,消息立刻傳出去,引起了大震動。
最開始傳的是京畿路新農政是說清查良田,據說是因爲康王趙構在清查宗室的時候,牽連到外戚,隱瞞了太多田產。
所以朝廷現在要在整個京畿路查田。
京畿路的田大多在哪些人手上?
現在宗室和外戚的田都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700萬畝田在誰那裏?
大多數是官員、富商大戶。
如果要在京畿路查田,相當於是查他們的底。
這還了得?
這下直接炸鍋了!
假的吧?
這一定是假消息!
例如吏部侍郎陳介然大笑道:“這必然是假消息,做不得真。”
相當一部分人也認爲這不可能,但轉念一想,連宗室、外戚的田都查了,不僅查了,還收了!
而接下來,按照流程,宰相主持東府起草新政,隨後送到文德殿,給趙官家御批。
這份新政,幾乎是沒有拿出來怎麼討論,也就是東府的宰相和副宰相,把門關起來打了一架……哦不,是禮貌地討論了一番,最後趙鼎強壓下來,通過。
這導致趙官家在簽署的時候,許多官員還不知道。
等公佈了新政的內容後,東京城的朝堂,如同墜下來一顆核彈一樣。
消息向四周擴散,一時間,京師的官場,風起雲湧。
爲此,趙寧甚至挑選了一批身手很好的禁衛軍,做陳東的護身保鏢。
這事就這樣發佈出去了。
文德殿外面的樹葉一動不動,東京的酷夏,就像一個巨大的蒸唬阉械囊磺卸挤旁谘Y面蒸烤。
沒有一絲風,只剩下夏蟬的鳴叫。
遠處的雲也彷彿靜止在空中。
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總是那般詭異的死靜,又令人沉悶而窒息。
此時,一個人入宮後,被帶到文德殿前。
“罪臣參見陛下。”
“你來了。”
“不知陛下宣召罪臣有何事?”
此時,在文德殿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宰相何慄。
“在牢裏待得如何?”
“罪臣每日每夜都在懺悔自己的罪行。”
趙寧放下筆,將剛寫的文章放到一邊,飲了一杯茶,才慢慢說道:“如何懺悔?”
“罪臣千不該萬不該信任那個叫郭京的道士,罪臣愧對陛下對臣的信任。”
趙寧將桌案上的札子拿起來,然後親自送到何慄面前:“你自己先看看。”
何慄有些疑惑,接過來,然後一份份開始看。
每看一份,臉色就沉下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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