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宗翰沒有任何猶豫，說道：“殿下，我在上黨與宋軍打了一仗。”
“哦？”
“損失慘重。”
完顏杲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宗翰繼續說道：“我只帶了一萬多人回來。”
“宋軍呢？”
宗翰沉聲道：“損失也很大，不比我們少。”
完顏杲站了起來，他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爲何會這樣！”
完顏杲並沒有責怪宗翰，宗翰可以說是金國開國第一功臣也不爲過，爲阿骨打南征北戰，也爲本朝開疆擴土。
他不會責怪宗翰，他也沒有底氣責怪。
完顏杲只是想不通，以宗翰之才能，竟然會與宋軍打成這種局面？
完顏杲似乎蒼白了一些，他本身身體就不太好，消瘦如柴，還伴隨着咳嗽。
“宗翰，到底是怎麼回事？”
完顏杲故作平靜的語氣中，隱含着難以掩飾的焦慮。
這背後不是對宋軍的焦慮，而是對金國朝堂政治的焦慮。
如果是兀朮把局面打成這樣，還好說，金兀朮在這個時期軍中地位還不算頂尖。
但偏偏的全軍統帥，此次全面南下的元帥，把仗打成這個局面了。
他甚至已經想到朝堂上那些主和派的嘴臉，尤其是宗望，他必然會站出來搞事情。
宗翰說道：“與我交手的是宋國皇帝的禁衛軍，這支軍隊比我想象中的要強悍。”
“婁室那邊傳來的消息，宋軍是擊敗了他的左路騎兵，才導致戰局崩潰，宋軍用的是割馬腿的戰術，你的也是？”
“不，宋軍組建的鐵甲步兵軍陣。”
“如此說來，宋軍的戰鬥力真的在增強？”
“的確在增強。”宗翰嘆了一口氣，“不過這與宋國皇帝御駕親征也有關係，宋軍士氣大增。”
“宋國皇帝御駕親征？”完顏杲這下迷糊了，“你說的宋國皇帝是趙桓？”
宗翰微微一怔，說道：“除了他，還有誰？”
“可是前不久我剛接到宗輔的消息，說趙桓戰死，現在趙佶已經繼位，並且向他提出議和，條件是割讓河東、河北、京東東路，且撤回所有宋軍。”
宗翰一聽這話，也迷糊了。
趙桓戰死了？
這個消息有點大啊！
宗翰說道：“宗輔的消息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便在五天前。”
“我與宋帝那一戰是二月二十五日，若是這樣……”
完顏杲眼睛一亮，說道：“莫非是上黨一戰，趙桓死了上黨？”
這下似乎說得通了，之前完顏杲聽到宗輔彙報的這個消息，還在疑惑。
宗翰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有些激動地說道：“不排除這個可能，當時打得非常慘烈，而且天降大雪，宋國皇帝身體羸弱，可能是病死的。”
如此說來，自己雖然看起來損失慘重，但其實幹掉了宋國那個主戰的皇帝？
這樣一想，宗翰頓時感覺自己真的是贏大發了！
完顏杲也頓時一掃心中陰霾。
宋國皇帝被宗翰狙殺，那此次宗翰雖說損失慘重，朝堂上那些主和派也沒什麼話可說了吧！
宗翰頓時感覺整個局面都翻轉了過來，他原本得知太原府出現許多宋朝軍民，感覺局面變得非常糟糕。
他此次回燕京，便是要找完顏杲商議，重振大軍，直接南下上黨，趁着宋軍損失慘重，繼續打，甚至把洛陽也打下來。
但他沒想到，宋朝那位強硬的主戰派皇帝突然身亡，原本貪生怕死的趙佶上位，割地賠款的國書都發來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
“兀朮大軍現在正在真定府修整，宗輔說要在東線整頓一番，既然宋國割讓了那些地方，他會回來得比預期晚一些。”
他又問宗翰：“既然宋國已經割地了，陝西還要不要打？”
完顏宗翰說道：“宋朝皇帝的割地國書還沒有送到我們這裏來，我們就裝作不知道，而且此時太原府還有宋軍在圍攻，即便後面宋國質問我們爲何還要攻打，我們也可以拿太原宋軍說事。”
“你的意思是？”
“繼續打陝西，趁着宋國國書送過來之前，把陝西宋軍徹底掃平，以絕後患。”
“好！”完顏杲也激動起來，“但宗輔的大軍可能會耽誤兩個月，你先整頓一批人馬，領着兀朮，一同入陝西。”
“太原呢？”
“宋軍一時攻不下太原，現在最重要的是陝西，趁着宋朝投降國書送過來之前，把陝西所有宋軍消滅掉，爲以後統一中原剷除最大的絆腳石。”
宗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好，我這就傳令兀朮。”
“對了，此次你在上黨損失慘重這件事，若是傳回上京，必然也會被人授以口實，僅僅是當時趙桓御駕親征，所以宋軍士氣旺盛，能跟你打成這個局面嗎？”
“這支宋軍的忍耐力比我以前見到的宋軍要強悍不少，而且最關鍵的是，當時宋軍出了一支鐵甲騎兵，扭轉了戰局。”
“宋人也會用騎兵了？”完顏杲語氣有些凝重。
完顏宗望一直在朝堂間鼓吹漢人武德充沛，金國要滅宋很難，大規模不斷對宋朝用兵，只會讓宋朝越打越強。
長此以往，便消耗了金國。
而金國潛在的隱患還有西夏，以及草原的蒙兀人。
宗望說漢人武德充沛這個論點，是被主戰派們不屑一顧的。
但現在看來，宗望的說法未必是錯的。
完顏杲和完顏宗翰此時都意識到，宋軍的軍力正在逐漸增強。
從陝西、上黨的兩次大會戰，都可以看出端倪來。
好在宋朝皇帝昏庸，主動提出議和、割地。
“看來宗望的一些論點，也是有道理的。”完顏杲感慨道，“好在趙佶愚蠢，如若不然，我們也很棘手。”
宗翰說道：“那便更要儘快掃平陝西，以免宋朝反悔，只要陝西被滅，宋朝就再也沒有能力反抗了！”
“如此，速速行動！”完顏杲頓時神色都恢復了許多。
他剛說完，外面傳來聲音：“殿下，河間府宗輔副元帥傳來軍報！”
第163章 金國朝堂的態度（第二更）
完顏杲一聽說宗輔的軍報送來了，立刻又興奮起來。
在完顏杲心中，宗輔現在的局勢一片大好，送過來的自然是好消息無疑。
完顏杲看完宗輔的軍報，臉上的笑容凝固住，然後慢慢陰沉下來，最後變得鐵青。
宗翰說道：“殿下，怎麼了？”
完顏杲劇烈咳嗽，一口血噴了出來，然後一頭栽倒下去。
“殿下！”宗翰連忙扶住完顏杲，“來人！快來人！”
完顏杲本身就身體羸弱，疾病纏身。
看到宗輔的這份軍報，當場氣急攻心，吐血暈過去。
宗輔不僅僅給燕京發了一份軍報，而且還給上京的宗望也發了一份。
三月二十五日，上京就接到了宗輔的軍報。
一時間，東線的戰況震驚了整個金國朝堂。
十萬大軍崩潰，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即便是陝西的婁室，也還剩五萬，集結起來，在陝西與宋軍對峙。
當然，宗輔回河間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完顏昌毒打了一頓。
打得完顏昌哭爹喊娘，連褲衩子都差點沒有打飛咯！
在宗輔的軍報裏，兵敗的責任一大半是推給完顏昌的。
可不僅僅三太子宗輔給他二哥宗望寫了信，完顏昌也給宗望寫了信。
完顏昌卻把責任都推給宗輔，認爲宗輔拿阜城的策略是一切錯誤的根源。
兩個人各執一詞。
可是現在上京的金國朝堂討論的卻不是誰的責任的問題，而是東線宋軍的情況。
宗輔說自己被一路披着金軍甲冑的宋軍偷襲了。
完顏昌也說自己被一路披着金軍甲冑的宋軍偷襲了。
那麼問題來了，這路宋軍爲什麼會有金軍甲冑，有多少人？
之前燕京給到上京的關於宋軍的情報中，東線主帥是李綱。
金國朝堂一致認爲東線是最好打的，因爲東線的宋軍底子很薄弱，雖然有李綱坐鎮，但卻沒有雄厚的兵力。
現在看來，這一估計是錯誤到姥姥家了。
東線到底有多少宋軍？
這關係到要不要派兵支援東線的問題。
可現在又牽涉到西線婁室的支援問題。
所以，金國朝堂又回到了到底打東線，還是打西線的問題上來。
宗輔在軍報裏還透露出另一件重要的事：宋國皇帝趙桓在前線駕崩，趙佶復位，並且派使者送了議和國書，割地賠款。
這就更讓上京城的金國貴族老爺們滿頭問號了。
好傢伙，一邊割地，一邊把老子十萬大軍打崩潰？
宋朝這到底玩得哪一齣？
最後，二太子完顏宗望總結道：宗輔上了宋朝的當，宋朝表面允諾議和，是爲了麻痹他，趁機偷襲。
也只有這一種說法才能解釋眼前的局面了。
於是金國朝堂基本上接受了宗望的這個說法。
那接下來，金國朝堂就有人提出要問罪宋朝了：既然你都提出議和了，又繼續打，你中原王朝的招拍兀^續派兵！
腥硕几杏X被大宋朝耍了，於是立刻準備開始對內動員，用激烈的言辭，向所有人展示大宋朝這卑鄙無恥的一面，以此激發起金軍的怒火，提升士氣。
可三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宗輔的軍報到達上京後的第四天，燕京也傳來了急報。
燕京的急報一來，上京頓時陷入一片死靜。
燕京的急報很簡單，主要講了兩件事：
一、完顏杲昏迷，生命垂危。
二、宗翰遇挫，折損八萬大軍。
東線剛剛十萬大軍崩潰在上京已經卷起千層浪，燕京又傳來這兩條急報。
這兩條急報每一條，都比東線十萬大軍崩潰還要嚴重！
完顏宗翰是誰？
是全軍統帥啊！
是金國朝堂堅定的滅宋派！
是金國建國第一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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