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隔壁村的那個女孩兒,是否依然在初春的陽光下無憂無慮蕩着鞦韆?
老母親是不是又放下了手中的線,走出屋子,望着北方,正盼望着他們的歸來?
趙寧佇立在風雪中,久久不語。
自古保家衛國,哪有什麼驚天英雄降世守衛世人,有的只是埋骨青山的忠魂。
數千年以來,這片古老的大地,不知埋葬了多少守家衛國者。
夜幕慢慢降臨,濃郁得化不開。
遠處的羣山,彷彿被一張張鐵幕徽肿 �
風雪中依稀傳來廝殺聲。
這一夜的趙寧無眠,他千思萬緒,輾轉反側。
全力追捕宗翰的命令已經發出去,王師擊敗金軍的消息正在向河東各州府傳遞。
直到第二日破曉之前,趙寧走出行在,天還沒有亮,黑得彷彿不見五指。
他就站在昨日觀戰的地方。
不多時,東方的天幕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光線開始鋪開,變得明亮。
熬過冬天的黑夜,光明和溫暖都會來,希望就在那裏。
民間是如此傳唱的:靖康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帝臨上黨,親率十萬大軍,於太行山破敵寇十萬,敵酋宗翰遠遁,王師一戰而威四海,八方震動。
但實際上,靖康三年二月二十五日,這一天飄落的雪,是紅色的。
二月二十六日一大早,東京城,康王府。
“什麼!官家戰死河東!”趙構大喫了一驚,這個消息是眼前的管事說的,“這消息哪裏來的?”
“外面都在傳。”
趙構心中驚濤駭浪。
若是趙官家戰死,他康王可就倒黴了。
這幾個月以來,趙構沒幹別的事,只幹了一件事:查宗室!
他把宗室各個親王、嗣王、郡王、國公、郡公、開國公、開國郡公、開國縣公的賬目都翻了一遍。
又讓人去測量親王們的田產,把開封府的宗室們搞得整天睡不着覺。
這一切,都建立在趙寧給他撐腰的基礎上。
甚至許多宗室炒房、並田、私吞國有資源、偷稅、倒賣鹽鐵、殺人放火等等作奸犯科之事,他這裏都有查到一些。
爲此,他得罪了許多人。
但年輕的趙構,卻孜孜不倦,彷彿一個勤勞的小蜜蜂,勵志要在這方面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若是趙寧死了,那接下來必然是變天。
一旦變天,新上任的官家,對宗室是什麼態度?
如果不願意查下去了,那宗室得到喘氣的機會,以後會不會對自己報復?
趙構神色凝重,陷入到沉思中。
權力的遊戲,便是如此,一朝得勢,也可能轉瞬滿盤皆輸。
趙構是有野心的,他想接住這個機會往上爬,拿到更多權力,而不是簡簡單單做一個太平親王。
“到底是誰傳的,敢亂嚼舌頭,妄議天子駕崩,是要滅九族的!”
管事的把頭縮回去,小心翼翼說道:“前些日便在傳了,說是在黃河邊失蹤,政事堂故意壓着消息。”
“這些你一個小管事又是從何知曉?”
“是外面在傳!”
“胡鬧!如此大的事,外面竟敢妄議!”趙構頓時大怒。
“你先下去!”
趙構一下子混亂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
片刻後,他似乎突然想明白了。
官家戰死,自然是當今太子繼位。
對!趕緊進宮,探明情況,如果此事是真,立刻扶太子繼位。
這時,管事的又來了:“殿下,外面有人求見。”
“不見。”
“對方自稱是刑部尚書秦檜秦官人,說有要緊事要見殿下,還說殿下一定會很感興趣。”
第146章 趙佶復位?這是要給朕送錢啊!(第三更)
秦檜?
趙構有些意外。
這個人他聽說過,也在朝堂上見過,但還沒有私下打過交道。
自己和他不熟,他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幹什麼?
趙構猶豫了一下,說道:“快請。”
秦檜被迎爲上賓。
“不知秦尚書來寒舍拜訪所爲何事?”
秦檜直言不諱說道:“殿下今日可曾聽聞天子駕崩於前線的謠言?”
趙構心頭微微一驚,卻故作驚訝說道:“竟有此事,本王卻聞所未聞!”
卻說這趙老九的政治技巧也在逐步變得成熟起來,說謊也不打草稿了。
秦檜說道:“殿下,眼下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您親自出馬,此事關乎社稷安定!”
“何事?”
“下官今日一大早聽聞不少宗室,到鄆王府,說是要一起硬闖延福宮,將太上皇從延福宮請出來!”
這下趙構真的不淡定了,他霍然而起,脫口而出:“此話當真?”
秦檜嚴肅說道:“下官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欺騙殿下!”
把太上皇請出來?
這是要幹什麼!
這是要復位啊!
太上皇已經被趙官家軟禁在延福宮,天天好酒好肉、美女輪番伺候,早已與外界隔絕了。
現在要將太上皇搬出來,而是是一幫宗室出面!
這事也只有宗室皇親敢做了。
他又想起最近的流言蜚語。
再想起這幾個月自己正在嚴查宗室,若是被那些傢伙得逞,以後自己還有好果子喫?
趙構定下心神問道:“他們請太上皇作甚?”
“殿下,下官斗膽猜想,恐怕與最近的謠言有關。”
“他們難道想……”
秦檜站起來,作揖,提醒道:“殿下,您現在是大宗正卿,宗室的行爲,可是歸您管,此事非同小可,形同址矗 �
“這……”
秦檜就差說“不信謠,不傳謠”了。
最近幾日趙官家在前線駕崩這種話,就沒有一個正形。
也不知道是何人在民間忽然扇起來的。
目前誰也不敢肯定真假。
政事堂已經祕密派人北渡黃河去探明情況。
不過就算是真的,估計前線爲了安定,也會祕而不發。
但政事堂的相公也不是無能之輩,絕不會聽說這些謠言,就立刻當真。
太上皇與當今陛下的矛盾,路人皆知。
在這種關鍵節骨眼上,宗室集體採取行動,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檜這些人都是當今官家提拔的新臣,得罪了不少老臣,這要是被太上皇復辟成功,恐怕沒有好果子喫,都要被清算。
趙構心裏也在盤算着,他總算是知道秦檜爲何會來找自己了。
秦檜又說道:“殿下,宗室的行爲,該您來規範,您身爲官家最信賴的人,一旦局勢真的有變,也應當儘早做好權宜之策。”
說完,秦檜不給趙構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作揖道:“下官告辭。”
秦檜最後一句話,讓趙構陷入沉思中。
顯然,秦檜今日來找趙構,還有另一層意思,趙構捕捉到了。
他準備了一下,立刻去鄆王府。
此時宗室們已經離開鄆王府,集體往延福宮趕去。
而鄆王卻在高俅的府邸。
“高太尉別來無恙。”
“殿下何事蒞臨寒舍?”
鄆王倒也是開門見山,他說道:“官家在前線駕崩一事,你聽說了嗎?”
高俅笑了笑,說道:“捕風捉影。”
“無風不起浪。”
“殿下來我這裏,就是爲了說這件事?”
“迎出太上皇,賜你良田萬頃。”
高俅大笑道:“殿下,您說什麼呢!太上皇在延福宮安享晚年,實乃人生之福!”
趙佶:老子46歲,你讓老子安享晚年!高俅,老子以前對你不薄啊!
“高太尉,局勢變了,識時務者爲俊傑。”
“殿下,我這一大早的,還等着用早膳,您要不要一起?”
“高太尉,現在整個宗室都到了延福宮,你可想清楚了!”
高俅臉色沉下來。
“你不願意也沒有關係,殿前司有人願意,這個時候,大家都開始自殖雎妨耍胍w黃騰達的人多得是,殿前司已經有人投靠本王了!”
當趙構趕到延福宮的時候,宗室皇親已經在延福宮門口,開始硬闖。
他們這些人都是天潢貴胄,真要硬闖,禁衛軍是絕對不敢殺人的,也不敢傷人,沒人敢擔得起這個責。
結果還真就被硬闖成功,趙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趙構神色沉下來:“壞了!”
他趕緊往皇宮裏趕。
此時,太上皇被迎出來的消息,快速傳到兩府,一時間震驚了所有官員。
很快,趙佶在諸位皇親的簇擁下,到了政事堂。
趙鼎帶着政事堂的官員走出來:“臣等見過太上皇。”
“你是太宰趙鼎?”
“是。”
趙佶神色冷淡說道:“從今天開始,你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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