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一個個正值青春的小夥子們，被送上戰場，一個個倒下去。
絕望的慘叫此起彼伏，鮮血和肉醬，還有碎掉的鐵片，在鐵錘之間飛舞。
人的血肉之軀，像朽木一樣脆弱。
生命比路邊的草芥還要廉價，隨意屠戮！
沒有上過戰場的人，無法想象此時的中路是有多麼可怕。
但雙方都沒有退，他們踏過同袍的屍體，繼續往前。
有的人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就被敵人錘破了內臟，但他的死爲自己的同伴贏得了短暫的時間，旁邊的同伴轉眼爲他報仇。
然而，報仇的同伴，又瞬間被另一個敵人殺死。
鮮血到處亂飆，染紅甲冑，甚至飛濺到人的眼睛裏，發燙。
時間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報！宋軍中路沒有潰敗！”
軍報快速送到宗翰這裏，這一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要宋軍不潰敗，戰局就會多往後拖延一分，投入進去的金軍士兵也會多死一個人。
趙寧現在打的不是殲滅戰，是消耗戰。
多耗死一個金軍，太原的局勢就多穩一分，陝西的壓力也輕一分，金國朝堂主和派的底氣也就更足一分！
爲此，他會持續將更多不怕死的熱血男兒送上戰場，以此來改變金國對大宋朝絕對的碾壓局勢。
宗翰神色淡定，沉聲道：“增兵，敢一步者，殺無赦！”
左右路的柺子馬形成兩道鋒利的彎刀，朝宋軍左右翼刺來。
這纔是趙寧最在乎的，遼軍就是被拐子馬沖垮的，宋軍亦是如此。
柺子馬這種中型鐵甲騎兵，既有強大的防禦力和衝擊力，同時還兼具了輕騎兵的機動靈活性，可謂是金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殺器。
爲此趙寧特意將大軍的地形佈置在了狹長的山谷之間，又派人偵查過周圍地形。
看周圍是否能登山伐木、呤缘匦蝺瀯輥泶驌趄T兵。
得出的結論是幾乎不可能，短時間內無法呤^和木頭到上面隱藏起來。
只能說絕佳的地形就像買彩票，不是任何時候都能中獎的。
但這樣的地形，已經可以一定程度限制柺子馬的衝擊靈活性。
此時，左右翼的柺子馬如同火山中爆發出來的岩漿，在風雪中，朝宋軍左右翼滾滾咆哮而來。
左右翼軍陣全部是步人甲，軍陣中支起一層層盾牌，密集的長槍於前。
鐵騎洪流越來越近，他們感受到地面在顫抖，一股殺氣鋪天蓋地而來，將所有人徽肿 �
逼近的那一刻，耳邊似乎只剩下寒風的呼嘯。
柺子馬鋒利的衝勢如同鋒利的劍衝擊在宋軍的防禦陣上。
戰馬撞在槍林之間，發出鐵騎碰撞的聲音。
第一排的柺子馬壓在了盾牌上，巨大的衝勢，一瞬間將盾牌後面士兵的手臂壓斷。
士兵們悶哼一聲，來不及抽身，整個人已經被壓住。
柺子馬恐怖的衝勢立刻見前排的防禦衝擊崩塌，但衝在前面的一批柺子馬也崩塌下去，憑藉着巨大的慣性持續衝擊宋軍軍陣。
無數宋軍士兵被巨大的力量擠死在鎧甲中。
還沒有擊穿宋軍的防禦，金軍的後面的戰馬隨即繞道。
這就是金軍騎兵的強悍之處，在千鈞一髮的衝勢遇阻後，後面的可以保持強悍的機動性繞道，而不是直直衝上去被絆倒。
在後面的繞道後，快速調整隊形，開始發動對宋軍軍陣的第二次衝鋒，而且調整、集結的速度非常快。
最重要的是有條不紊。
宋軍左右翼第一營、第二營、第三營、第四營都受到了嚴重衝擊。
甚至左翼洛京禁軍防禦被撕出了一條大大的口子，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第143章 朕要這一戰明明白白告訴世人！（第三更）
金軍調整後，再次發動了對宋軍左右翼防禦的衝鋒。
可怕的柺子馬衝鋒洪流，在一個時辰之內，對左右翼宋軍防禦進行了五次恐怖的閃電打擊。
左路洛京禁軍防禦終於承受不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無數人相互推擠、踩踏，慘叫聲和絕望的叫聲此起彼伏。
參軍司指揮使快速朝天子御駕衝來，大聲喊道：“報！左翼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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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崩潰，意味着對方的鐵騎洪流很快會攻擊到中軍軍陣。
中軍軍陣如果從側面被閃電衝擊，將不戰而潰，引發中路禁衛軍大規模潰敗。
現在中路打得再慘烈，也被前鋒的精銳死扛在前線，如果中路後面大潰敗，就基本不用打了。
他趙寧也準備戰略撤退吧！
情況到了如此危機時刻，趙寧卻神色淡然，洛京禁軍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優秀了，不可責怪和強求。
他從容說道：“傳令神衛左廂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速速支援左路，凡敢臨陣退逃者，殺無赦！”
“尊令！”
在天子御駕附近的神衛軍接到軍令後，快速朝前方戰場挺進。
前面的洛京禁軍如同退卻的潮水一樣，在大地上嘩啦啦地散落，到處都是。
有的人還丟掉了頭盔，卸掉了鎧甲。
有的人還在大聲呼喊：“不能退！絕不後退！”
還有人悲涼地喊道：“我要回家，我家中還有老父母……”
神衛軍步人甲軍團隊形整齊，如同一塊塊橫豎切好的鐵塊，朝左路橫移過去，在金軍柺子馬推進到中路側翼之前，抵達了陣地。
此時，左側數里之外的潰軍已經沒有抵抗力了，金軍鐵騎在他們的潰敗潮流中犁出一條條口子，徹底擊碎最後的反抗後，如同狂潮般向這邊咆哮。
砰砰砰……
鐵盾豎起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神衛軍在左側立刻組建起了一道道鋼鐵一樣的防線，後面的長槍伸出來，形成槍林。
軍官大聲喊道：“吾皇萬歲！”
腥舜蠛魞陕暎骸拔峄嗜f歲！”
柺子馬呼嘯而來，衝擊在神衛軍臨時組成的防線上，一瞬間將前面的防禦推出了無數道缺口，後面的步人甲軍團如同流動的鐵塊，快速步上。
柺子馬再次開始調轉方向、調整，故技重施，對宋軍發動接二連三的衝擊。
但這一次就沒有那麼容易突破了。
一排排神衛軍士兵倒下，一排排補上來，前赴後繼。
戰場已經打到白熱化，金戈鐵馬般到怒吼被鋼鐵般到意志硬生生鉗在那裏。
而此時，右翼的滑州禁軍防線更加慘烈，遍地屍骸，已經不成人形。
絕望聲和痛苦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人間煉獄。
一個個死去的宋軍的遺體被包裹在變形的鐵甲裏，堆在戰場上，形成了一條條如同沙袋堆起來的防禦工程，連戰馬都不能越過去了。
這完全是用人命堆起來的一條防線。
“報！陛下，右翼防線危急！”
戰爭打到這個地步，趙寧的心越發變得冷酷起來，連聲音都變得如同寒冰一樣：“捧日右廂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補上，敢退者，殺無赦！”
“遵令！”
張叔夜說道：“陛下，再調，周圍防禦恐有不足！”
“朕今日就放開手跟宗翰打這一仗！”
此時的趙寧已經鐵了心，就算禁衛軍全軍覆沒在此處，亦在所不惜！
朕就是要用這一仗，明明白白告訴世人，大宋男兒，是能跟金軍正面打硬仗的！
捧日軍右廂三軍快速推進過去，在即將崩潰的右線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一道鋼鐵防線。
當柺子馬洪流衝擊來的時候，右線防線震動了幾下，無數步人甲戰士被犁飛起來，摔落在自己同伴身上，像是被剷起來的泥土一樣。
許多人在一瞬間身軀被擰變形，變成一團團扭曲的肉，橫豎七八落在地上。
甚至還有十七八歲的少年來不及揮出手中的鐵錘，就被撞倒。
柺子馬瘋狂往前衝擊，但速度越來越慢。
宋軍擰起鐵錘，便朝馬頭、馬腿上抽。
還有人以盾牌擋鐵蹄，同袍揮刀斬馬刀削掉馬蹄。
後面的柺子馬快速崩塌、倒栽。
更後面的調頭、整頓、重新衝擊。
但右翼防線亦在衝擊得血肉橫飛後，硬剛在那裏。
此時此刻的中路軍前鋒殺得更慘，屍體已經堆積如山，後面的人衝過來甚至要爬上去。
即便是天武步人甲軍團面對金軍重甲步兵，也付出了兩人殺一人的代價，甚至有時候竟然三人殺一人。
這裏已經徹底變成了煉獄。
前鋒軍團殺得人如血人，許多人的鐵骨朵、鐵槍都抽得彎曲。
有人殺紅眼後，直接抱着金軍，被混亂的鐵錘捶死。
有人不慎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就抱住敵人的腿，用力將敵人絆倒。
“報！阿里不猛安全軍覆沒！”
“報！忽魯猛安全軍覆沒！”
“報！滿都猛安請求支援！”
“報！硬軍（硬軍是女真前鋒）請求支援！”
“……”
面對一封封送來的軍報，宗翰深色變得鐵青。
宋軍正在大規模陣亡，但是金軍也好不到哪裏去！
雙方局部都出現潰敗，戰場已經徹底混亂。
從中路前鋒軍的戰績來看，柺子馬並沒能有效衝擊進去，將敵人陣型衝亂。
只要打出膠着狀態，宗翰就已經從戰略層面輸了。
因爲他是打算用一天擊潰宋軍，活捉趙寧，並且分兵回撤太原、力主陝西局勢，再一路南下兵臨汴京的。
現在這一仗打成這樣，就算他把所有宋軍全部殺了，太原府的局勢和陝西的局勢也無法成功支援了。
他眺望過去，眼中燃燒着怒火，他看不到趙寧，但他知道，趙寧一定在某個地方注視着自己。
對於趙寧來說，最大程度消耗宗翰，就是勝了。
是第三次宋金之戰從整個戰略層面的勝利。
趙寧已經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也不在乎一兩場戰爭的勝利了。
陝西戰死了數十萬人，中線此時已經殺成屍山血海，他還有什麼顧慮的呢！
無數好男兒已經用血肉組成防線，打出來的局面，就算現在天王老子來了，他也絕不退縮！
第144章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第一更）
面對一連串戰報，宗翰強作鎮定，沉住氣。
戰爭還沒有結束，就不知道鹿死誰手。
雙方都在硬抗，看誰先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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