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武德充沛但選擇文化勝利 第52章

作者:江南说书人

莫白一臉茫然。

中年人搖搖頭,知道這又是一個被人牙子騙了的可憐人。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手裏的米餅分了半塊給莫白:“喫吧,上了船,就再也沒有人喫的東西了。”

……

在後來的旅途中,莫白和這個姓夏的中年人成爲了朋友。

他知道了,這位夏先生居然是一位秀才老爺,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居然也出洋挖金子去,而且愁眉苦臉的。

不過很快莫白就意識到爲什麼夏先生會一副赴死模樣了。

船上的生存條件惡劣的無以復加。

六百多個華工被密密麻麻的擠壓在艙底,每天的食物都是腐爛變質的東西。

疾病、死亡、恐懼……

一切的一切,很快便瀰漫在整個船室。

白人水手們爲了發泄漫長航途的精神壓力,鞭打踢踹華工是家常便飯。

從第十天開始,每天都有屍體被人清理出去,隨意地丟進大海。

……

在過了不知多少天后,即便是莫白這樣強壯的年輕人也漸漸麻木,變得和死人沒有什麼區別。

他早就想明白了,什麼金山,什麼賺大錢,這些都是騙人的。

自己連原本唯一的東西,自由,也已經被剝奪了。

按照夏先生的說法,哪怕能夠活着抵達花旗國,等待着自己的,恐怕也是比死更加痛苦的生活吧。

莫白其實並不怕死。

但就算死都沒有給母親和弟弟妹妹換回點東西,莫白覺得自己真的太笨了。

到最後,莫白每天都迷迷糊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着,還是被拋棄在了生與死的罅隙之間。

渾渾噩噩。

直到今天,船終於停下了。

幾個裸露上身,渾身長毛的水手走下底倉,他用棍子敲打着地板,嗚嗚喳喳地叫嚷着。

莫白聽懂了,這是讓華工們去甲板上。

花旗國終於到了!

“夏先生,咱們到了,咱們沒有死!”

莫白興奮地晃了晃身邊的中年人。

“夏先生?”

“夏先生?”

莫白一下子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瘋狂搖動着中年人,不過後者卻始終沒有醒來。

“好燙!”

伸手摸了摸,中年人還有呼吸,但是額頭燙的像是烙鐵。

“run,run!”

水手的棍子落了下來。

華工們抱着腦袋,向着樓梯跌跌撞撞地跑去。

這一刻,莫白忽然明白了,這,或許就是豬仔吧?

在豬倌的鞭子下努力的奔跑。

“小夥子,快走吧,遲了要挨棍子,到都到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個匆匆而過的華工好心勸道。

莫白咬了咬牙,將中年人背了起來,一瘸一拐朝着甲板走去。

第070章 碼頭

現代自由主義的奠基人,西方經濟學之父,發明“看不見的手”這一概念的英國學者亞當·斯密指出:

“我相信,一切時代,一切國民的經驗,都證明了一件事,即:奴隸勞動雖表面上看起來只需維持他們生活的費用,但徹底盤算起來,其代價是任何勞動中最高的。”

在《國富論》中,他還寫道:“從歷代和各國的經驗來看,我相信自由人的勞動比奴隸勞動來得便宜。”

正是這種資本經典理論的內在邏輯使得,工業資本實力雄厚的米國北方希望廢除奴隸制度。

將黑奴轉化成爲產業工人。

缺乏內在動力的南方州則要求保留蓄奴制。

而目前還是美國人的爸爸,用不了幾年就會變成哥哥,之後是弟弟,後來變成兒子,最終成爲孫子的大英帝國,在這個時代,工業資本積累上當然走在更前面。

早在十九世紀初葉,在三角奴隸貿易中喫飽喝足,完成原始積累,進而實現產業升級的英國人,就主動廢止了奴隸貿易。

在英國,包括加拿大殖民領內,每一個奴隸都要繳納100英鎊的罰金。

不過豬仔船聯合號如今卻大搖大擺地停靠在了安吉利斯港。

一方面,安吉利斯港法理上屬於美國領土。

一旦美國人結束內戰,分出心思來打理西部,加拿大人肯定會撤走。

另一方面,華工並不是奴隸,屬於契約工人。

奴隸是奴隸主的私產,一般情況下,奴隸主可以隨意處置自己的奴隸,但他們並不希望自己的奴隸死亡或者殘疾。

相反,在因爲衰老而失去勞動能力之前,奴隸主都會盡量維繫奴隸的健康。

契約工人就不一樣了。

實際上,正如很多學者指出的,在南北戰爭結束後,南方黑奴變成北方產業工人後,預期壽命反而下降了。

而華工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如今一個奴隸從非洲進貨需要100美元,加勒比地區進貨需要400美元,在南方州出手的價格則是高達上千美元。

可以說,奴隸是一種非常昂貴的商品。

一七几几年隨便一個農場主都蓄養幾百個奴隸的時代本來就已經過去了。

但與此同時,僱傭一個自由工人,尤其是華工,從生用到死,付出的工資遠遠要不了1000美元。

總之不管怎麼說,華工確實不屬於奴隸,豬仔船也並沒有違反英國的相關法律。

因此聯合號蒸汽船得以大搖大擺地停靠在安吉利斯港上。

經過橫跨太平洋的數月航行,船上原本672名華工,如今只剩下505人了。

這批華工是亨利高升前預定的。

目的是爲了填補3月份印第安人襲擊事件損失的華工,以及擴大礦區產能。

不過如今這批人自然便宜了大明帝國和大明帝國忠盏娜饘④姟�

也是在這個時候,唐納德才知道,原來朱富貴這個陰險的華人黑幫頭子居然在安吉利斯佈置有眼線,能夠第一時間知道豬仔船的抵達。

這顯然是爲了監視自己交割人口。

不愧是敢於染指軍火生意和人口買賣的巨梟,果然是手眼通天啊!

唐納德更是慶幸自己這一段時間沒有搞什麼小動作,而是老老實實地配合朱富貴的工作。

不然的話,唐納德猜測自己的普拉什煤礦恐怕早已被華人黑幫滲透成了篩子,自己半夜裏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

“你怎麼把死人抗出來了?”

當莫白扛着夏志新來到甲板上時,已經有碼頭的工作人員上船清點人頭了。

每個華工都要支付十五美分的碼頭管理費,所以這些工作人員清點的特別仔細。

相反的,水手們則希望對方點出來的數字越小越好。

當他們看到莫白扛着一個“死人”跑出來的時候,氣得臉都綠了。

唯一懂得一些中文的大副怒氣衝衝地朝莫白吼道:“丟掉,丟掉,快給我把這個死人丟掉!”

他可不想平白無故爲一個死人花錢。

“老爺,夏先生還沒死,他只是發燒了,如果能夠看大夫的話……”

“看你祖宗!”

大副粗暴地打斷了莫白,並且用出了自己在廣州窯姐兒那兒學到的粗口,“這裏哪來的大夫,快點把他塞回底倉!”

說着,他有諂笑着轉向碼頭的治安員:“治安官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等到了遠海再把這個豬玀丟掉,絕對不會污染碼頭的水域。”

見治安員似乎有些捨不得那15美分,船長也連忙補充道:“這些清國人一向體弱多病,被稱作東亞病夫,如果讓他上岸,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死了,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們處理屍體。”

治安員想了想,爲了15美分處理一具屍體,那可是虧大發了,便點頭同意了。

收完了管理費,一羣人便笑着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向水手們推銷道:“粉紅瑪麗那邊又有了幾位新姑娘,聽說都是從普拉什過來的,姿色很不錯,你們可以嘗一嘗!”

水手嘛,常年漂泊在海上,一旦上了岸,自然是離不開酒和女人。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必須聯繫上聯合鐵路公司的人,儘快把華工們交接出去。

否則這批豬仔多留在自己手裏一天,就要多喫一天糧食,而且還會多死一天人。

第071章 掛羊頭賣狗肉的醫館

等了好一會兒,幾個喝得醉醺醺的聯絡人員終於出現了。

這幾個聯絡人員都是亨利留下的老人了,不過也不是什麼核心人員,就是在碼頭附近僱傭的兼職人員。

畢竟華工好幾個月才咭徊ǎ赣谜铰毠ぬ^浪費。

雖然不是全職員工,但做起這事也算熟門熟路,他們拿着棍子像趕羊一樣把華工趕下船,然後集中前往碼頭的外圍。

在那裏有個大棚,這些華工得在那裏等到普拉什的馬車趕到。

“怎麼有個死人?”

喝醉酒的聯絡員,直到華工們下了船纔看到莫白扛着的中年人,不免皺起了眉頭。

剛纔莫白始終不肯放下夏志新,捱了幾棍子後就沒人管他了。

他雖然聽不懂洋文,但也能猜出來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該死的人牙子似乎又想要挑事。

莫白咬着嘴脣,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

如果他們真的要把夏先生丟掉,自己就是拼了命,也要帶着他逃走。

至於去哪兒,

不知道花旗國有沒有野菜能喫……

……

這些聯絡人員確實和人牙子的角色相似,收取微薄的中間佣金。

在他們看來,買家可是按人頭付給這些船員咻斮M的,把死人拉過來充數,這不是訛錢嗎?

就算是人牙子也是有職業道德的。

自然要把這事挑出來。

“這哪裏是死人!”又是那個大副跳了起來。

不過這一回從付費方變成收費方,他的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中國人只是中暑了,你知道嗎,這些黃皮猴子的生命力特別頑強,就和那些討厭的蟑螂一樣!”

說着,他還上前拍了拍夏志新的臉,後者發出了模模糊糊的悶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