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湖南人的香腸,真不知道究竟是豬肉裏面有辣椒,還是辣椒裏面有豬肉。
反正白智信記得,自己有一次喫了大嫂做的香腸,屁股痛了整整三天。
連屙屎都不敢用力。
好在這裏是驛站,喫的應該是倭島統一製作配送的倭豬香腸,或者是北殷送來的,皇家肉聯廠出產的朱富貴香腸。
白智信希望是後者,倭豬香腸雖然味道也不錯,但是變質的概率比朱富貴香腸大太多了。
至於新鮮的豬肉……
西域都護府本地的豬是比較少的。
倒不是因爲那種原因,而是因爲草原和半乾旱的荒漠地區,更適合養羊。
豬這種生物雖然好養活,但是對於水的要求很高。
這從野豬的分部就能看得出來,它們一般生活在雨量充沛的森林之中。
至於說東非大草原上和獅子玩耍的疣豬並不是野豬,也沒有被人類馴化。
所以從客觀上講,和平教起源的地方確實不適合養豬,強行養豬容易導致水的浪費,造成人豬爭水。
久居西域的楚軍已經很久沒有喫到新鮮的豬肉了。
只有各種香腸和醃肉卻總是能遠遠不斷的供應上。
至於說最搶手的,江戶豚首仙人牌豚首肉罐頭,只要沒有漏氣,就是軍中的硬通貨。
……
不一會兒,五架馬車二十個風塵僕僕的大漢便坐進了大堂,享用今天的晚餐。
嬰兒手臂粗的朱富貴大香腸,被蒸得熱騰騰的,撒上鹽巴,咬上一口,滿嘴是油。
再配上面餅和茶湯,大夥兒都喫得渾身冒汗。
一路上的疲敝一掃而空。
朱富貴大香腸是朱富貴根據著名的斯大林香腸改進的。
按蘇聯的國家標準,1公斤斯大林香腸必須由250克優等牛肉、700克半肥豬肉、30克雞蛋和20毫升牛奶製成。
直至蘇獻帝上臺,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後,由於“成本”原因,這個存在了近半個世紀的美食就此消失了。
而朱富貴香腸的質量也是不如斯大林香腸的,250克優等牛肉被替換成了150克白羽雞肉和100克海魚肉或者雪蟹肉,豬肉用量減少至550克,添加了150克麪粉,其他的配料不變。
總得來說,朱富貴香腸營養依舊豐富,口感也非常好。
“嗝~”
白智信打了嗝,掏出一根包金的象牙籤兒剔了剔牙。
他都已經忘記這根牙籤是從哪個倒黴王公那裏弄來的戰利品。
如果是自己那個講究的女兒在,一定會痛斥老父親居然用別人用過的牙籤剔牙,而且很可能是某個死鬼的牙籤,太不衛生,也過晦氣了。
白智信自己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
西楚大軍一路上攻城拔寨,不服王化的呼羅珊土邦不知道滅了多少。
作爲一支舊式軍隊,西楚軍的軍紀自然是很一般的。
雖然受到大明的約束,但“一切繳獲要歸公”是不可能做到的。
堂堂西楚第三把手,白智信順根牙籤兒,實在不是個事。
就算是胡姬……
阿彌陀佛,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白智信一邊剔牙,一邊數落着香腸的膩味。
再好喫的東西,三天喫四頓,誰也受不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旁忽然有人將筷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冷哼道:“連香腸都看不上,好個不食肉糜,你可知道這些香腸叩诫]中分給黔首做喫食時,多少一輩子未曾見過葷腥的老農喜極而泣,多少稚童光是捻過香腸,帶了油的手指,都嗦了又嗦,三天都還有餘味?”
第684章 隴中新貌
“你說什麼!”
兩個親兵聞言站了起來,就要去找他理論。
白智信卻一手一個,生生將他們按在了條凳上。
這點小事,沒必要計較。
左宗棠挑眉打量了一下,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鄰桌坐了四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他們都已經剪掉了辮子,而且應該已經蓄髮了很長一段時間,頭髮已經束起,作了書生打扮。
剛纔說話的正是其中一個書生。
講道理,自己這邊二十來個軍漢。
就算左宗棠本是舉人出身,但這些年奔波軍中,也已經不是一般的讀書人了。
這幾個書生敢對己方出言不遜,不得不說,膽子實在是有點大。
這往好的說,叫做急公好義,叫做初生牛犢不怕虎。
說難聽點,就是愣頭青。
不過嘛,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
左宗棠看着他們,彷彿看到了四十年前,那個在湖南各地辯才無雙,小覷天下英雄的自己。
左宗棠笑着問道:“敢問幾位小哥是何人士,要去往何處?”
爲首的讀書人反問道:“老丈,看你們打扮,是從西楚來的吧?”
左宗棠笑道:“正是。”
“難怪,我聽說,西楚的士兵有大明皇家陸軍列兵的三成的例銀,其中五萬明械部隊,更是照大明例的……”
其中一個憨胖的書生感慨道,“可惜我們巴中四大才子沒有生在江南,不然我們也要來個投筆從戎,說不定現在也是個校尉了!”
左宗棠看着他皮球似的肚子,不置可否。
不過巴中……原來是四川人嗎?
難怪剛纔聽口音,不像是隴中本地人呢。
在收復西域的過程中,左宗棠曾經在隴中屯兵、練兵將近一年時間,對這裏還是很有感情的。
“幾位小哥,川地乃天府之國,氣候宜人,物產豐饒,你們何故來臨洮這苦地方喫風喝沙呢?”
左宗棠有此一問,也是有感而發。
歷史上,左宗棠在這裏屯兵時,曾在經給滿清朝廷的奏章中形容道:“隴中苦瘠甲於天下”。
作爲一個轉戰半個天下的老臣,左宗棠見過的流民、饑民、變民數不勝數。
赤地千里的窮地方,他是去的多了。
連他都說這個“隴中貧苦甲於天下”,那就多半甲於天下了。
這樣的地方按理來說很難吸引到什麼外鄉人,就算是來往的商賈,也多半都是風塵僕僕的,一刻都不願多呆。
但是一路上,左宗棠發現如今的隴中人氣似乎興旺了許多。
甚至在不久前,他還見到了一羣賞雪的青年。
左宗棠坐在馬車裏匆匆一瞥,其實也不是很確定那些穿着統一青藍色制服,頭戴橙黃色圓盔的年輕人,是不是真的在賞雪。
賞雪這種風雅之事,向來都是有錢有閒的文人騷客的專屬,這與印象中的隴中,實在是很難匹配。
當然了,每當風雪天氣,奮鬥在搶修一線的電力人,知道左宗棠的想法,一定會吐血三升。
那巴中四大才子聽到左宗棠的話,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他們才道:“老丈,你許是離開中原日子太久了吧!”
“自從七年前,西安、蘭州兩場大戰,左王爺與趙總督殺得胡人人頭滾滾,也給這甘陝之地殺出了個太平盛世!”
“之後,大明在此重開甘陝總督府,將陝西、甘肅重新納入大明的治下……”
“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你要知道在整個神洲,若是不算上海的明利堅租界,甘陝乃是正兒八經第一處重新飄揚日月旗的應許之地,比起天津明租界和金陵特別示範區都要早了近一年,比起其他地方,更是足足早了六年!”
“六年啊!你可知道,大明天子自騰空山斬骨龍起事,到光復殷地半壁江山,所用也不過只有六年,六年時間,以大明之力,又怎的不能在隴中再造一個塞上江南?”
“正所謂一步先,步步先,如今的隴中,早已復現秦漢之時的盛景了!”
聽着幾個書生你一言我一語,講述着這幾年隴中的變化,左宗棠一開始還只是微笑頷首。
畢竟他們說的都是自己親歷的事情。
尤其是他們說起左王爺是若何大發神威,救中華西陲於倒懸的時候,更是忍不住地嘴角上揚。
畢竟,大丈夫立於世間,不就是應該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被萬民傳頌嘛!
左宗棠一生不愛財,但不能說不愛名。
當然,他愛的不是虛名,而是真正能流芳百世之名。
如今心願達成,當浮一大白!
只是聽着聽着,那些書生後面說的東西左宗棠就聽不懂了。
不是說左宗棠不懂治理地方。
以一個滿清封疆大吏的標準來看,左宗棠治理地方的能力絕不在他的軍事能力之下。
但他無論如何想不通,大明怎麼就能把這麼個鬼地方變成塞上江南呢?
“那啥,大明難道從南邊引水來了?”左宗棠說出了一個曾經聽趙喜柱提起過的設想。
“呃……那倒不是。”
書生搖頭道,“據說是沙經方博士曾經親自坐着胖頭魚飛艇來這裏視察過,想要鑿穿大山引南方之水北渡實在太過困難,不是咱們這代人能夠做到的。”
“那言下之意是,下一代人有希望?”
左宗棠被嚇了一跳。
許多年前他聽趙喜柱說,聖上在《建國方略》中設想,將在全神州修建十萬座水庫,用大壩截斷長江黃河,還要將南方之水引到北方去。
當時左宗棠完全是當做天書,甚至是笑話來聽的。
可如今他才知道,原來聖上說的都是認真的。
他甚至還派了一個姓沙的博士來調查過了!
話說回來,那個沙博士,名字好像和李少荃的大兒子一樣啊,也不知道那個小子怎麼樣了。
李鴻章的那個大兒子,左宗棠當年還曾經指點過他一些詩文呢。
是個木楞的小子,這輩子恐怕在文學上有什麼出息了。
現在怕不是被李少荃養廢了!
搖搖頭,左宗棠將思緒從故人身上收回,又問道:“幾位小哥,你們還沒說,你們爲什麼到了隴中呢?莫不是來修路的?”
領頭的書生答道:“嗨,老丈,你別聽胖子胡扯,咱們幾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裏是當兵的料?別說當兵了,就是當築路工人,也是屬於喫飯多,幹活少的那種……”
“那你們是?”左宗棠好奇道。
“老丈,時代變了!”
領頭書生笑道,“過去做工務農,大字不識一個也無傷大雅,只要有膀子力氣就行,但如今,替萬歲爺打工,不識字是不行的,萬歲爺說了,必須要提高勞動人口素質。
簡單來說,如今在隴中的幾家大型企業和廠礦,無不需要脫盲的工人。
工人好招,以皇辦企業的待遇,從西安到嘉峪關,哪裏沒有願意賣力氣的窮苦人?
但給工人脫盲,就是一件難事了。
也不瞞老丈,我們四個哪裏是什麼巴中四大才子,其實是四個給稚童開蒙學的童生,連秀才都沒有考上。
但因爲都各有本事,發矇的水平高,這才被皇家石油長慶分公司聘請爲教習,負責給新員工開識字速成班。”
“皇家石油長慶分公司?”
左宗棠還聽真說過這家公司。
西楚訂購的不少汽油、柴油,好像就是這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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